第十一章 你为什么要来？

【21】

陌可从广播里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是“恐吓事件”第二天的晚自习，照着一中的习惯，前两节晚自习都是不同科目的专项练习时间，化学试卷才发下来不久，就听到广播突然响了，“喂”了两声后，只听见里面传来这样的话：

“请高二（3）班陌可同学听到广播马上到政教处办公室报到，重复一遍，请请高二（3）班陌可同学听到广播马上到政教处办公室报到。”

陌可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来，班里的同学也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安志明更是诧异地问道：“你犯什么事了？张青头怎么会找你？”

摇摇头，陌可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忐忑不安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先过去。”说着放下笔，人就往外走，坐在后面的曾帆看着他向门口走去，一咬牙，也站起来向后门走去。

听到后面的动静，安志明扭头，正看到曾帆往外走，当下呸了一声，骂道：“一定是曾帆向张青头告密，都跟他说了不是陌可踢他的桌子，这家伙怎么听不懂人话！？”一旁的人急忙提醒他担心点，免得惹到曾帆，好在曾帆好像没听见，理也没理安志明就出去了。

陌可转过楼梯，一步一步向下走去，刚刚在教室里脸上的忐忑已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分凝重，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起，没几步，一个高大的人影追上了自己，肩上被人一带，身子不由自主停下了。

“不要去。”曾帆的声音在自己身边响起。

陌可望着曾帆有些焦急的脸，忽然笑了，“你还是会担心我。”

曾帆不答，只是不让陌可再向前一步。

“放心，他不会有什么证据，我不承认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陌可望着曾帆的眼睛，平静地说。

“不，你不要去，”曾帆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坚定，“还是我去！”

陌可摇摇头，沉默了两秒钟，此时曾帆站在他前面两级楼梯，借了地势自己刚好和他一样高。陌可看着眼前曾帆额上的长疤，终于开口道：“你已经替我去过一次了，这一次，我一定要自己去，否则，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说完用力拨开曾帆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大步向下走去。

曾帆立在原地，面孔兀自向上，呆了一会，终于从嘴里抖出两个字，“笨蛋！”转身追了过去。

【22】

张平搁下电话，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等着正主的到来。面前摆着的是刚刚转学不到一月的陌可的学生档案，还有自己昨天一天的心血——一叠关于陌可的转学资料。

七个学校，这家伙居然在半年多的时间里，转了七个学校，难道就是为了那个曾帆吗？那个不学无术，只知道打架闹事的人，怎么值得一个那么优秀的人抛开学业，扔掉前途做这么疯狂的事情？

昨天自己照着陌可档案的纪录，拜访了其他六所中学的老师，他们都对陌可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成绩那么好，人看上去也很乖巧安静，可总是在转学后一个星期无故违纪，学校想到他成绩不错，不想放过，处罚总想从轻，但那家伙思毫不理会，反而变本加厉，好像入学的目的就是要被开除。

就这样，陌可从全市第一的九中，一路往下走，最终来到了自己治下的田园一中。

陌可最初的学校老师，九中的他的班主任告诉张平一些详细的情形。陌可的疯狂是突然开始的，本来从入学开始，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安份守纪的好学生，虽然平时话不多，人比较内向，但是从来不会做什么违反校纪的事，谁也想不到再过半年就要参加高考的时候，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在班里不断闹事，先是损坏实验仪器，一开始老师都认为他是不小心的，但后来才发现，他竟然是故意的；然后开始公然抽烟，夜不归宿；最后居然打架斗殴，学校见他实在不像话，这完全不是一个九中学生应该有的样子，就照校规开除了他。只是凭着他优异的成绩，很快转到了全市仅次于九中的田园七中，本以为他会安定下来，可最终他还是照老路子，又离开了七中，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他们两个人，一个为了对方，甘愿挥刀伤人，小小年纪便烙下罪印；另一个人，甘愿放弃学业，连转七所学校只为暗中保护对方，他们之间，是有过怎样的羁绊？

“报告。”门口传来敲门和报告声，打断了张平的思路。该来的人来了，一个月将近，程东事件也终于即将大白，张平坐直身子，声音沉稳，“进来。”

眼前没有出现那个个子小小，文静瘦弱的陌可，而来来了一个身材高壮，略微有些气喘的曾帆。

“怎么是你，我叫的陌可呢？”张平望着眼前不该出现的人，心下暗叹，这也是他想到的情况。

“他一会就来，不过我想先说几句话。”曾帆向前走了几步，面对着张平的目光，平静地说：“程东是我打的，因为在篮球场上他惹到我，英语课本的恐吓也是我写的，因为我知道他在外面叫了人想教训我。你一直在查的人，就是我。”

张平盯着曾帆，双手交握立在桌上，没有对曾帆的话做出回应，曾帆也拿不准他的想法，随着时间渐渐过去，他额上沁出细汗。

终于，张平叹了口气，神色怜悯，开口说：“我既然叫的是陌可来，就说明我已经查清整个事情了。”

“不，是我干的，陌可那小子做不了这事，你错了！”曾帆在张平的目光下终于失去了往是的平静，他双手拍在桌上，砰砰作响，脸上的神色一扫往事的无谓，显得焦急而且愤怒。

张平没再理他，只是抬头看着门口，那里，真正该来的人正背靠着门，静静看着眼前已然失措的曾帆。

曾帆几次狂喊都没反应，这才发现张平的目光停在自己身后，他浑身一震，霎时惊醒过来，收回差点纠上张平衣领的双手，慢慢转过身来。

眼前，满眼含泪的陌可望着自己，“你还是来了。”

“你还是来了。”曾帆重复着这句话，深吸一口气，想忍住自己心里火山般的痛楚，但终于还是让它喷涌而出。曾帆冲着陌可吼道：“都叫你离开了，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见我！你为什么还是要来？为什么还是要来？笨蛋！蠢贷！”

一发力，曾帆几步上前，推开陌可，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