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访故
【9】
政教处办公室里，主任张平沉着脸坐在桌子后面，高二（3）班的代理班主任正在做程东事件的调查汇报，这事情过去快半个多月了，虽然已经平静很多，但校长明言不能就此放过，此行为一旦开头，校纪何在，因此限时一月。如今时间已过一半，还没查出点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张平不由有几分着急，犹其一想起曾帆那不屑的眼神，心头就几分火起。
听得代理班主任絮絮叨叨说半天，没个重点，张平火气难平，伸手止住他的话，直接问道：“被打的两人怎么说？”
“因为突然被人从后面套了袋子，而且第一下就把打在后脑上，两人都是先晕过去才被继续打伤的，所以，基本是无法确定是什么人做的。”
这次回答还算重点突出，张平火气降了降，稳了稳声音继续问道：“还有呢，时间是什么时候知道吗？是几个人一起动手的吗？”
“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半左右，因为据程东说，那天他和曾帆闹得心烦，晚自习后和傅安成一起出去喝了点酒，据说是还约了几个校外的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走到教学楼下面时突然被袭击了。至于人数，傅安成说，他听见身边的程东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向前倒时，曾转头瞟了一眼，虽然马上自己也被套了袋子，但还是可以确定，只看到一个人影。”
“只有一个人？”张平反问道：“难道真是曾帆？不然还有谁能一下打晕两个人，而且是程东和傅安成。”
“我和同学都这么想，但是，实在没一点证据。”代理班主任无奈的摆开手。
事情陷入了僵局，再怎么可疑，没有证据，永远也做不了数。
突然，张平意识到一个问题，拍手问：“时间！晚上十二点半，那学生不是都睡了吗？”
一中晚自习是10点钟下课，半小时后熄灯，从时间上来说，十二点半的话学生应该都睡了，这样子查一下当天的就寝记录看谁当晚不在不是就确定了。想到这，张平好像看到希望，正想说出自己的想法，代理班主任已经猜到他的想法，径自回答道：“就寝记录没用的，我查过了，除了程东二人，班里其他同学都在，即是是全年级也只有不到十个人不在，但都是去网吧什么的地方，完全有人作证。而且，那个时间，就是就寝了的人起来翻出宿舍楼也不是不可能，其实，学校每天晚上就寝后翻出来的人远远超过没登记记录的人。”
“怎么如此松散？！”听到这样的话，张平满是愤怒，自己治下的学校纪律竟如此不成样子，那个就寝记录还是自己提出来的，目的就是保证学生晚上安全，没想到，竟如同一纸空文！这怎能不让他气愤。
眼看线索又断了，张平不由叹了口气，手撑着额头，过了会才接着问：“还有什么吗？”
“最后还有一点奇怪的地方，”代理班主任说，“程东的身上最重的伤，是右手的骨折，是从肘关节折开的，医生说，一般打架不会出现这样的伤，这好像是人故意在程东晕厥后折断的，至于为什么，不知道。”
明明已经把人打晕过去，为什么还要接着打一个晕过去的人？又为什么打都打了，还非要把手折断？这是什么人啊！张平实在不敢想象这会是一个十几岁的高中学生会做的事情。
让代理班主任回去后，张平从抽屉拿出曾帆的档案，又一次细细看去。终于，张平的目光落在四个字上，江阳高中。
【10】
江阳高中在田园是很著名的高中，说名气，不亚于全市第一的重点高中——田园九中，至于原因，不是因为它比九中更好，而是因为他占了高中排名的另外一个最字。
江阳高中是田园唯一一所不是按数字排名的高中，位于田园市南城区，离一中倒也不是很远，张平也没花多长时间就站到了江阳高中的校门口，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一眼望过去不见几个人。
上前向门卫说了身份与来意，张平进了这所田园最烂的高中。他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在心里比较和一中的差别，虽然一中在田园十所高中里面也是偏后，但比起江阳，还算好很多的。
到了和江阳高中政教处主任约好的地方，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候了，上前寒喧一番，原来正是主任和以前曾帆的班主任，张平这次的来意，就是想了解一下曾帆的过去，除此，他实在没有办法解决程东事件。
江阳高中的政教主任事先和张平通过电话，已经知道他的来意，当下直奔主题，开口道：“曾帆在江阳呆了一年，这一年给我惹了不知多少事情，大错小错一件接一件，差不多每周都有人来报告说他打架，那家伙简直就是混世魔王，转校走了，我真是谢天谢地。咳，不过，他好像在一中也惹事了，是吧？”
张平苦笑，接口说：“转校才一个多月，好好的班级三人受伤入院，其中一位还是老师。校长下了限时令，查明这事，可那家伙做得滴水不漏，没办法，我也好来找你们了解一下，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那主任闻言啧啧叹道：“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那种人留在学校本来就是个错误。”感叹之余，还是很配合，把曾帆过去的资料复件递给了张平。
张平先打开看了一眼，几个数字入眼，不由吸了口凉气。曾帆自去年九月进入江阳，今年九月转出，短短一年的时间，共计打架事件二十三次，故意损坏学校公物十二次，各种违纪达四十多次！
“这样你们没开除他？”张平忍不住问道，如果是在一中，这样都够开除六七次了。
主任摇摇头，笑笑说：“江阳只有自己退学的人，没有被开除的人。那是老校长一直以来的惯念，要真地算数，江阳怕是一下可以开除四分之一的学生，这些学生要是现在去社会上，危害比在江阳要大得多，所以……”
张平心头感叹，合上资料，开口向一边一直没说话的江老师了解。
江老师是个老教师了，头发略有些发灰白，她先前静静听二人谈话，一直没插嘴，现在见张平问自己，略一思量，慢慢说道：
“曾帆啊，在我遇见的学生里面的确是暴躁了些，他打架很厉害，这样的学生，只要他想，在江阳这种地方随时都可以聚起一帮人，但是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既不跟别人，也不要别人跟他，他这种态度在江阳是大忌，因此很多人都来找他麻烦，其实我看来，很多次打架，都是别人故意惹他，实在是怪不得他的。
他平日里不爱说话，在班里也没什么朋友，来学校也不怎么听课，总是趴着睡觉，身上也常常会有伤，好像校外也有人找他麻烦。我曾经和他谈过一次话，这孩子平静的时候很理性，说什么他都懂，其实我感觉，他本性不坏，这混世魔王一般的样子，只是在保护自己。”
“听说他以前伤过人，进过少管所，这事您知道吗？”张平听江老师把曾帆说得很无辜，心下略有不快，于是插口问了一句。
“这事我知道。”江老师点点头，“虽然这事发生在他进江阳之前，不过为了了解学生，我曾经去他的初中以及安庆少管所寻问过。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初三，班里的同学说了他的不是，辱了他和他的一个朋友，然后两个就打了起来，那个同学打不过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子，结果被曾帆抢了去，反被捅了两刀，虽然最后是抢救过来了，但曾帆还是被抓了，送到了安庆少管所，期间态度良好，一年后出来，然后就进了江阳高中。”
原来是这样，张平心里暗暗感叹，不过口角之争，居然发展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差点就是一条命。现在的学生，怎么如此看轻生命。
与两位老师告辞之后，走在路上的张平心绪犹为沉重。
程东与曾帆闹了矛盾后被打，这是对方故意先下手，而照江阳两位老师对曾帆的了解，他一向不会主动对别人出手，这一点两处有了不通之处，难道真的不是曾帆？那还会是谁？
思前想后，结还是打不开，张平惟一能确定的是，曾帆一定与程东事件有关系，即使不是行凶的人，也必是关键人物，方向还是在他身上。
确定了方向，张平呼了口气，捏了捏手里曾帆在江阳高中的纪录，重新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