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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茧庐主人 《圆梦》 都市小说 2011-08-16 07:4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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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竿巷,长不过十丈,巷头点蜡烛,巷尾有些亮”。这是一条老巷,早年据说烟花巷,巷两旁的铺面尽是青楼烟馆。所以,这条巷子尽管不长,却甚是宽阔。路面居然是青石铺就,长时间人们脚掌的磨蹭,让这些青石如今天石材场抛光过了的平整滑溜。解放前A市很小,这巷子却由于它的服务性质而成了最繁华的一条小巷。即使是今天,这小巷还仍然颇是热闹,这热闹,除了巷两边依然尚算完整的木屋铺面,让人们总会巴望着有朝一日楼上竹帘里探出个面容佼好的女人头,然后一个失神掉下撑帘竹棍刚巧砸到自已的头。除此之外,小巷里还有处不得不热闹的所在:刘老六蛇馆。

刘老六这两年自已倒不怎么坐店了,希尔顿酒店里有份兼职,偶尔还有有钱人请去客串一两回。所以,蛇馆大多由刘老六的徒弟撑着。

今天刘老六居然在馆里,但没呆厨房里,也没坐大堂,他泡了杯茶,就躺在他那二十平的房间里的一条大躺椅上,闭着小眼,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等着关秋月的到来。

关秋月走进房间时的第一个感觉是臭味,刘老六穿丝袜的脚上没套鞋,就搁在躺椅前一尺处的小方凳上,象一挂伏天里才晾出一两天的草鱼,臭得让人恶心。房间里也乱透了,没洗的衣裤和袜子扔的到块都是,而房间里的唯一和现代文明搭界的书桌,却又摆满了昨夜宵夜没撤的盏盘。

刘老六自是没料到关秋月会来的这么早,他觉得关总这种身份的人是不用早起的,否则,多少总会简单收拾一下这片狼籍。

不过,刘老六属于那种特能随遇而安的人,既然关总进了门,他也就不当一回事了,何况,关总是来求自已的。所以,他赶忙起身,趿上方凳边的皮鞋,然后朝关总窘笑了一下,自我解嘲地说:“嘿嘿,没料关总这么早,瞧这里的乱劲。不过,咱离了婚的男人都这样,相信关总能理解,呵呵呵呵”。说着一边把沙发上的脏衣裤往床上扔,忙着给关秋月让坐。

刘老六的那句“咱离了婚的男人”很是让关秋月心里一痛。因为,关秋月也是离过婚了的男人,一年前,因为连续五六年妻子一直没有生育,关秋月便忍痛和妻子离了。虽然,他一直觉得妻子不错,但是,关秋月自已没有兄弟,他不能让家族的香火在自已手里断了。搁在平时,这房间里的乱样和臭味,还有那句“咱离了婚的男人”,都会让关秋月退出房门。可是,今天他不能退出,他清楚,要想深入了解孟志维,目前只能通过刘老六。所以,他强迫自已在沙发上坐下。并顺手把带来的一条“芙蓉王”香烟和两瓶干红葡萄酒放在茶几上。

这当儿,馆里的女服务员也端了两杯茶进来,关总没接,冲服务员笑了一笑,任由服务员将两杯茶置于堆满了东西的茶几之上。望着茶几,关秋月又露出苦笑。

“关总,这儿可比不得你那环碧庄,您得包涵一下哦”。说这话时刘老六也在另一条沙发上坐了下来。

“哪里哪里,咱们兄弟之间还能有什么计较。

刘老六掏出“利群”香烟,抽出两支朝关秋月递了过去,关秋月摆手摇头说不会,于是,刘老六自已点上,将打火机顺手扔在了沙发靠手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了一串烟雾,这才对关秋月说:“关总,您说吧?”

“说什么?”

“说您想了解一些什么,关于孟志维的”。刘老六说这句话时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他知道关秋月是冲着自已和孟志维的交往而来的。从昨天接到关秋月的约见电话时就知道。

“怎么会这么说?你是名厨,我是休闲山庄的老总,我们难道不可以谈点别的?”关秋月丝毫不被刘老六的单刀直入乱了阵脚,他太清楚怎样才能让刘老六为自已所用了。

“您是说,您的环碧庄考虑请我烧蛇?”刘老六表情并不如何兴奋,打工,不可能有多少收入,刘老六不会被这点诱惑,他一个月的总收入也有近七千元。

“不是聘请,是合作!”关秋月笑笑,镜片后带着一点嘲弄。

“合作?您是说环碧庄和我合作?”这回刘老六睁大了眼睛。

“是的,是合作,我们庄里准备建十个特色餐厅,以承包的形式交由专业人士经营。”关秋月端起了茶几上的茶杯,嗅了一下,又放回茶几上,“而你的蛇羹,当然是一大特色”。关秋月这回着重了蛇羹两个字。

这下刘老六有点坐不住了。在环碧庄经营蛇馆,这可不是一般的好事了,来环碧庄休闲的就没有普通人,倘使在那经营,收入就该不是以千计算了。

“那那那…”刘老六有些结巴了。

“也没那么快,我们庄正在搞基础设施,而且,由于刚买了五百亩地,庄里暂时有了些资金缺口”。关秋月说完双手抱后脑往沙发后背靠了靠。

“您的意思是?”刘老六反应过来,关总还是要找孟志维,但关秋月先给了自已一个大诱惑,而且,这诱惑够大,大得自已可以去昧着良心做点不太大的坏事。但刘老六也不是完全没经过风浪的人,他也知道,此际,他最好少说什么。

“是的,我们这段时间有必要向银行寻求一部分支持。所以,我打算找孟志维行长帮忙!”关秋月推了下眼镜,接着说,“可是,现在找人帮忙不容易。”

“嗯,孟志维是个清廉人,找他,需要按正规程序”。这回轮到刘老六苦笑了。因为,他很清楚孟志维的为人。

“你是说,孟行长从来都不讲人情?”关秋月又坐直了身子。

“他就住在这条巷子,巷里头那幢二层半米黄楼就是他的家,可是,除了很少几个人,一般谁都进不了他的家”。抽了口刘老六又说:“就是我这个几十年了的街坊发小,在他当行长后也难得进他家”。

“哦,他严谨到这种地步!”关秋月又下意识端起茶几上的茶杯。

“不过,他妻子丛姗却是个爽朗人,特肯帮人,特别是舞弄笔杆子的人,那女人,我们没见过这样喜欢舞文弄墨的女人。”

关秋月对自已阅人的本事十分自信,他知道,刘老六暂时只提供得了自已这些信息,但刘老六将会铁定成为自已的眼线。所以,他起了身,郑重地对刘老六说:“六哥,这段时间帮我留心点孟行长,我必须接近他。至于合作的事,你可以放一百个心,哪怕贷不了款,这计划年前也还是要实施的。”然后,一只手和刘老六握了握,另一手在刘老六肩上捶了一拳。走了。

上了自已的车,关秋月没立即启动车子,他朝前头百米处的那幢黄色二层半小楼看了又看,尽管此行看似无获,但是,关秋月有了心的主意,丛姗好文,就还从丛姗入手,至于孟志维,关秋月深信刘老六那边定会发现些什么,他不信会有人没把柄,包括孟志维!关秋月深信不疑。

想到自已马上可能又回归到“文青”身份,关秋月又摇头苦笑了。然后,启动车子,掉头而去。

姚葭的电话让丛姗从电脑前的转椅上跳了起来,“你是说,林郁闽签了合同?”生怕是听错了,丛姗要姚葭再重复一遍。直到电话那头的姚葭再次确定林郁闽签了字的消息,丛姗这才说了声谢谢,然后放下手机。这时,丛姗的脸上发热的烫手,整颗心如同刚从池里捞出的青虾,拼命地扑腾着、跳跃着。

也难怪丛姗会这么兴奋,这个合同并不大,才三万元的金额,但是,这个合同却是“追梦”文学社的一个崭新起点。本合同的签立,意味着丛姗将文学创作立足于人们需要的设想变成了事实。

林郁闽是位眼镜制造厂的老板,从白手兴家的一个打工仔到身价数亿的眼镜行业巨头,林郁闽当然经历了太多故事。事也凑巧,在周年庆典后的第三天,文学社在丛姗主持下又召开了一次骨干会议,会上,丛姗提出了为成功人士出传记写报告文学的想法,没料到,这想法才一提出来,姚葭立即说出了林郁闽的名字。姚葭说林郁闽是她林校同学,这一二十年一直过着传奇般的人生,如今,人家不仅身家数亿,而且还当上了省政协委员。

当即,丛姗决定了让姚葭通过私人关系找林郁闽,并当场会同在座骨干制定了合作方案。没想到,这才几天,姚葭就当真拿下了林郁闽,甚至连合同都签下了。这叫丛姗如何能不兴奋。书约是有了,让谁写呢?终于平静下来了的丛姗立即进入了新的思考。不错,文学社写散文写诗的好手比比皆是,可

是,面对一部十数万字的传记文学,这些写手能否掌控得了还真难说。这可是第一炮呀,打好了,后面的客户肯定接踵而来,可是,这一炮要打偏,这以后的路则就会难若登天!丛姗顺手扯过一张纸,然后用笔在上面涂了一个又一个社员的名字。

“丛姐,有您信。”推开门进来的余霞把一个中国散文家学会的厚信封放到了丛姗面前。

“霞儿,好消息,林郁闽的书约让姚葭谈下来了”。见是余霞,丛姗忍不住把这消息告诉了她。

“是吗,那可太好了!恭喜姐姐”。余霞听了这消息也很激动,忍不住就击了一下掌。

“可是,让谁去写呢?”丛姗摇摇头,她仍然没拿定主意,这可不是儿戏呀!

“丛姐,您看让牛冰老师来写合不合适?他可拿过全国报告文学二等奖。”余霞说这话时声音不敢大,因为牛冰在周年庆典那天宣布退社了。

“牛冰,对,我怎么没想到牛冰呢!”丛姗拍了拍头。

“可是,牛冰老师宣布退社了!”

“退社?谁同意他退社了?”丛姗站立起来,用手指点了一下余霞的额头,“你这丫头,人家说退就真退呀,走,去牛冰那”。说完,拿上电脑旁的拎包,带上余霞下楼上车。

丛姗到牛冰执教的二中时,牛冰正在上课,传达室的门卫楞是不让丛姗进,无可奈何,丛姗只得请门卫进去通知素来不带手机的牛冰,说她们就在二中马路对面的怡园酒楼等牛冰吃午饭。

牛冰走进“怡园”时,丛姗和余霞已剥光了桌上一碟瓜子。

“丛会长,找我有事?”牛冰站着没打算坐下,说话同时朝余霞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牛冰你这是怎么了?不想陪你丛姐吃饭?”丛姗起身走向了牛冰,拉开椅子推着牛冰落了座。

“你呀,就认死理!”丛姗为牛冰倒了杯水并用转盘推到牛冰面前。

“我觉得就是耻辱,丛姐,说真心话,我一直鄙夷金钱崇尚文学,可是,您却让我们为这些暴发户树碑立传,这与帮他们扇扇提鞋有何不同?”喝了口茶,牛冰接着又说:“丛姐,为挣钱,我宁可去作点别的,可能我们做别的收益比这高多了。”说完,将头转向窗外。

“我十分理解你的想法。而且,之前我也和你一样死不甘心接受这一点,可是,文学是我的生命,作为文学的虔诚信徒,我如何能看着文学走向没落,乃至消亡!”丛姗说完也将视线投向了窗外,顺着牛冰的眼光,丛姗也看到了二中门口榕树下,坐着一位边吃便当边看着书的小姑娘。这景致看的丛姗心里不由的一酸_小姑娘的专注让她想起了自已对文学的激情。然而,自已也好,榕树下的中学生也好,都在用最大的赤诚在为自已的目标奋斗,可是,结果究竟如何呢?

“可是,除此之外就无路可走了吗?除此之外文学就必将灭亡吗?难道我们就不可以寻找到更好的文学出路?”牛冰仍不为丛姗刚才的话所动,语气还是如庙里的木鱼声没有生气。

“不,文学不会消亡,永远不会消亡,但这是指通俗文学和现代快餐文学,事实上,只要文字不被消灭,这些文学也将永远存在。然而,严肃的纯文学则随时灭临消泯的危机,牛冰,我问你,最近你看过多少能让你赞好的作品?”

“很少,但这说明什么?”

“说明文学的悲哀!其实,并不是能写好作品的人少了,而是好作品的载体少了,试问,这个浮躁的时代,会有几个人去勒着腰带玩高尚。即使是你牛冰,如果不是人民教师这个职业支撑着你,你能关着房门写纯文学吗?那会饿死!”丛姗说的有些激动,连脸色也稍微有了一点铁青。

沉默了一会,牛冰回答说:“是的,没有工资,我也不会拼命去玩高尚。然而,去为企业个人进行文学服务就能让文学光大吗?”牛冰的话已柔和了些许。

“也许不能,但是,我们可以在这种服务中尽可能把它做到最好,当我们把这类文学用心做成了有价值的高档文学,人们重新会看到我们的价值,这样一来,文学的光大就有了更多的希望!”丛姗说到这里,脸上焕发出了一种异样的神彩,她眼里仿佛看到了文学一个美丽的明天。

牛冰似有些被丛姗说动了,然而,他仍觉得有哪儿不对,可具体是哪不对他又说不上来,所以,他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怎么,你不信?”丛姗见牛冰没回答,催问牛冰。

“好像有几分道理,可我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丛姐,文学,难道真无其它路可走了吗?”牛冰摘下了眼镜,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

“我也不敢说这条路一定走得通,但是,这无疑是个希望,我们试试,试过,总比没试好”。丛姗说。

“丛姐,你想要我怎么做?”或许是被丛姗那股比火还热的激情感动了,也或是牛冰本来就是个文学的忠实追随者,还或是牛冰也认同了丛姗的说法。反正,牛冰这一刻决定陪丛姗走下去。

一边陪坐的余霞在他们交谈时嘴唇嚅动了几次想说点什么,可是,最终,她忍住了。

余霞其实很想让丛姗允许自己跟着牛冰一块写这部林郁闽传记。当初她选择来“追梦”工作,冲的就是对文学的一片热情。在大学时,余霞就以诗闻名校园,而且,她的散文也很是清新细腻,更重要的是她热爱文学,所以,她选择了工资只有千余元的文学社,为的就是能在文学社里能有个良好的文学氛围。让她始料不及的是,来文学社后,她未能很好地专心写作,相反,她所做的尽是些如沟通、跑印刷厂、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务性工作,这后来,丛姗见她沟通能力强,人机灵,又让她跑业务拉广告了。

其实,她多想趁此机会跟着牛冰老师认认真真搞回创作啊!但是,她忍住了,她知道说也白说,丛姗视这部传记文学为生命,她不会放心让余霞这种名不经传的文学青年介入的。何况,文学社目前需要大量的广告来支撑《明天》的出刊,而余霞的家庭这段时间也需要余霞多赚钱贴补。想到这,余霞很心酸,但她没表露出来,用一份报纸来挡住自已的局促不安。

丛姗和牛冰已基本达成了共识,已拿出纸笔开始计划写作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