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送礼

女人看见了男人眼里柔情，坚定了信念，为了自己和男人以后的幸福，她要豁出去了。女人的目光开始变得自信且镇定，她也轻轻地拥抱了一下男人，吻了他的脸颊，开门下车了。男人看着渐渐走远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感情，觉得对女人自己有时候挺内疚的。作为丈夫，他没有给她当初自己承诺的幸福，现在却要让女人去做她最“深恶痛绝”的事情。他知道女人脸皮薄，女人清高，这种事情女人是最不屑一顾的。女人什么都好的，对自己，对家人，都做得很好的，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现在的人情社会有时候格格不入。朋友们也这样子评价女人的，只要女人的性格稍稍改改，可能会很有官运的。不管怎么说，毕竟女人是实在不想去的，却又觉得自己现在这种处境，有点尴尬，很是不甘心。男人明白女人刚才内心深处的挣扎，也心疼女人一路上的沉默不语。她在煎熬，在同真正的自我做较量，是他的鼓励是使女人最终战胜了她的高傲。男人有点烦躁地想着这些事情，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慢慢的抽出一根来，点上了。男人狠狠的吸了一口，猛烈的咳嗽起来，呛得流出了几滴眼泪。男人心里难过起来，自责自己没能力。男人很少吸烟，今晚他特意买的，很想吸，不为别的，只为了那个和自己不离不弃的女人。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有点冷清，只有浑黄的路灯像夜的眼，空洞的透视着这人间的一切。男人还在吸着烟，心里想着女人现在是多么的语无伦次，他太了解自己的女人了。

女人下了车以后，走的很快，她怕自己会后悔，又跑回去。走了几分钟之后，她才回头看男人的车还在不在。看不见男人的车了，女人才放慢了脚步。心开始跳得很厉害，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子的。自己又不是去偷东西，不是抢别人钱财，怎么这么怕呢？也许小偷，强盗本来就不知道害怕的，是天生的。那就是人们常说的“天赋”吧，送礼也要有天赋的。她怎么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天赋”呢？女人这样想着，就停下了脚步，坐在小区的一个离路灯远一点僻静的长凳子上。她需要平静一下，她的心跳的很厉害。女人的思想斗争很激烈，两个自我在猛烈的相互攻击，很惨烈。两个声音在她的耳边不断地响起。

“去吧。没事的，你的男人在等着你回来呢。”

“算了吧，别去了。你在玷污你的自尊，你知道吗？传出去，大家会怎么看你呢？难道为了所谓的虚名，你要出卖自我，做自己良心的叛徒？”

“大家都是这样子，整个社会就是这样子，这个年代是笑贫不笑娼的年代。你的能力是需要一个平台的，这个平台要别人给你的。你只要跨出这一步，你的人生也许真的有所不同。到那时候，你再做会真正的自己，也不迟呀。”

“我看不起你，为了虚名典当自尊。你的清高哪里去了？你原来也很俗的，也是虚伪的人。你现在既可怜，又可悲。你在背离自己的人生轨迹，你知道吗？”

“不，你没有，你在一步步靠近自己的人生理想。你所做的又算得了什么，你又不是去为了侵吞国家财产去行贿几百万，去贪污几个亿，又没有图财害命，这个算什么呢？.现在的社会太普遍了，连幼儿园的小朋友过节都知道给老师送点什么，你太幼稚了.去吧，勇敢地去吧.”

“你难道要和社会上那些不良风气同流吗？你不是很崇尚莲花的出污泥而不染吗？你不是喜欢喜欢莲者的高洁吗？难道都是一句假话吗？你无法去净化整个社会的风气，但你至少可以做好自己呀。这个社会终究是正不压邪，它必定会有风气净化的那一天的。”

“你也太小题大做了，至于那么上纲上线吗？你就一个工薪阶层，说的那么夸张，什么高洁，什么人格，什么正不压邪，你以为自己是谁呢，高官？你不觉得可笑吗？你是老百姓，你得面对每天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是生活。别可怜的去清高了吧。你看看你的同学，醒醒吧，别做梦了。”

女人很苦恼，看看时间差不多要过一个多小时了，自己还在这里傻坐呢。她不知道去还是不去，想不明白，理不清楚。去或者不去，这是一个问题，目前需要亟待解决的问题。突然觉得自己好矛盾，好无助，好无能。

男人在车内抽着烟看看时间已过了这么久了，想必女人和领导说得挺好。他的女人本来就很能干，只是性情有点孤傲，人有点太直了，以后会慢慢好的。这一步女人要是跨出去了，就会好了。想到这男人觉得释怀多了，打个电话给女人吧，也好让女人借故离开。

“红豆红美，红豆红，红了山前，红了山后……”手机打断女人纷乱的思绪，她不想去接电话，那是男人打的，不知道怎么说。手机铃声还在响，女人一动不动地坐着。女人越是不接电话，男人越是着急，又是打电话又是发短信。“喂，紫篛，没事吧？你不接电话呢，我担心你。”“我还没进去呢。领导出去了，还没回来呢。我在外面等着呢。我好好的，不用担心的。”挂了男人的电话，女人很惊讶自己撒谎的能力，几乎是脱口而出，想都没想的。起风了，夏末的夜晚凉凉，女人却出汗了。风一吹，脊背感到觉有点冷。“还是去吧，傻男人还在等着我呢。又不是去赴刑场，没事的。好了，去吧。没事的……”女人突然想喝点酒，壮壮胆子，她下了狠心了，去吧，横竖一辈子就这一次的。拿起东西，她走的很快，生怕等会又要反悔。“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她怎么头脑里冒出这样的场面呢？有那么悲壮吗？女人问自己。

女人拨通了大领导的电话，说自己在楼下了想上来看看领导。领导推托了一番，还是说了自己的具体住址。女人慢慢地爬着楼梯，她故意爬的很慢很慢，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说话，总不至于把东西一放就直接走人吧。女人低头只顾想着事情，却不想与一个也同样低着正下楼的人撞了个满怀，女人差点摔倒，那人也叫了声扶住了楼梯。女人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实在不好意思，啊，是你……”两个人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几乎同时发出了一个声音“啊，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