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例会
每周一女人的学校都要召开例会,那是既定的规律,铁打的。有人开玩笑的说就像例假一样的,是不可或缺的,很准时。曾经有那么一周没有开例会,领导们那一周似乎都苍老了许多,没了活力。例会是领导们的舞台,少了例会,他们会就很寂寞,万一别人忘了他们是领导怎么办呢。所以例会是千万不能取消的,否则他们该有多寂寞呀。
不大的学校,领导倒是不少的,大大小小的算起来一大堆的。领导的天赋就是讲话,而且都是复述式讲话。第一位领导讲完,第二位必定将其所讲内容复述好半天,然后再略谈一二,讲完之后大家就知道都详谈好七八了。然而领导们乐此不疲,津津乐道,全然不顾底下趴着打瞌睡的,玩手机的,掏耳朵的,剪指甲的。喜欢讲话,长篇大论,这似乎成了每届领导的特点。领导们争先恐后,唯恐手下的员工以为不讲话就不是领导似的。他们慷慨陈词,表情丰富,大谈特谈畅想学校的发展前景。激动之处,唾液四溅,让座在最前面的那些‘亲导派’甚为苦恼。有的干脆随手捏张纸巾,时不时的擦擦,要是夏天还好说点,天热嘛爱出汗了,擦擦;冬天就不好说了,那就忍着吧。每次会后领导总是要公布本周学生最满意的教员,以资鼓励其他员工。领导宣布完,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热烈掌声。女人觉得这掌声很有讽刺意味,可四下一看都是一张张‘真诚’的笑脸。
回到办公室,张姓女人就用力的关上门,同几位"死党"窃窃私语,狠劲的议论着谁肯定送礼了。她很是气愤地,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学生民意测评的打分情况,指着公布的所谓学生满意教员的名字,拿到每个人的眼前让看看排名情况。看来领导们也真的“强奸”了学生的意愿。女人心里很清楚,张姓女人之所以这么正义主要是因为这次没有她的大名。按照以往的规律,要是有她的名字的话,她就会大开办公室的门,发挥她女高音的特点,很是动情地赞美着领导的公正,英明。还要对其他同事眉开眼笑的讲,和这样的领导共事实在上天的美意,很幸福,很是知足了。女人通常在这种情况下,都是想出去在校园走走,让学生的读书声“纯洁”一下内心。
可是这样子的又会找人怨恨,只好做自己的事情。她心里只想笑,学校也不见得像人们说的那样子是一方净土呀。会表演的人太多了,人生在这里真的就像一场戏。
晚上回到房间里,女人打电话给男人告诉他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男人没听几句,就打断了,“现在的社会都是这样子,你要学着去习惯,别老是那么“幼稚”。好了,睡吧,我累了,孩子刚刚睡了。”窗外一钩弯月,朦朦胧胧的月光洒进房间,女人看着,突然没了睡意。女人在反思着男人的话,也许男人说得对吧。要是她也圆滑一些,而不是只想着置身事外,或许现在“小龙女”的位置早是她的了。她是他们学校进来的第一个研究生,也是教学论文做的最多,学生成绩一直很好的教员。可是毕业五年了,她依然是教员,和她一样毕业的同学,在同类学校任职的同班同学早已是什么主任了。男人开玩笑说她是只见皱纹长,不见心眼多,更不见有任何仕途迹象的“精神守护者”。女人突然想起,那年同学聚会时那位升为任主任的同学在亲口传授经验验,“逢年过节多和领导走动走动,拉近拉近关系,先让领导们对你有个印象。平时大小会都往最前面坐,离领导视线近,刺激他们的视觉感官,别老往后面坐,故作清高。中国的社会就是人情社会,谁还靠能力吃饭呢?一般上学的时候成绩好的,都是后来给那些成绩平平,或者成绩很烂的同学打工。你想想是不是这理儿,看看咱们班同学就明白了。社会是所大学,在这里才是真正检验你知识,你能力的地方。看我上学那会考试老挂,你们可能都看不上眼我,现在我混得最好。”同学说很诚恳的说,然而女人总想起开会时那四溅的唾液,觉得很恶心。“我说,放下你的架子,没什么大不了。没事就去看望一下领导。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那年女人真的拿着男人准备好的名贵烟酒,还有充了钱的消费卡,由男人开车送到了大领导的小区门口。男人对着迟迟不下车的女人,无声的笑了笑说“去吧,没事的。万事开头难,习惯了就好的。”女人还是在犹豫,心里憋得难受。男人忽然转过身拥抱了一下女人,摸摸她有点冰凉的脸,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有点像将军鼓励将要出征的士兵那样,“没事的,去吧.我等着你,在街口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