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门疯女

一路之上有不少百姓见了叶锡都打着招呼问：“叶大人，这么冷的天上哪里啊？”“叶大人，眼看下雪了你这是到哪里去啊？”叶锡也一路和他们招呼，有的还能叫出个张三李四来。

况钟听百姓和叶锡这么亲切很是赞赏。路过一个豆腐摊，卖豆腐的惊喜叫了起来。“这不是叶大人吗？大过年的您怎么还出来。叶大人，你们这是去哪里？”

叶锡笑了笑，很客气地说：“是祝三啊，我和府台况大人有点事，你生意好啊？”

“什么，这就是况大人。小的给况大人磕头。”

卖豆腐的说完就拜。况钟忙把他拉起来。买豆腐的起来后就拦着道路说：“况大人，这么冷的天，您就和叶大人喝碗豆腐花吧！暖暖身体。”说完就打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花端到况钟面前。

叶锡见了就说：“大人，喝一碗暖暖，也是祝三的一点心意。”

况钟也正觉发寒就招呼大伙都坐下来一起喝。吃完了平归恩掏出一串钱就往桌上一扔。祝三见了钱跳了起来，冲叶锡叫嚷道：“叶大人，这是啥意思，况大人和您来喝我的豆腐花是我的光彩，要是我收了你们的钱，那被他人知道了我还怎么做生意。喝我豆腐花的人可都知道，我做这买卖的本钱还是叶大人您给的。”

叶锡也不说话，拿起桌上的钱塞给平归恩，然后就对况钟说：“大人，我们赶路吧！这祝三的脾气我知道，您要是给了钱他非和你急不可。”

况钟听了呵呵一笑站起来就走。

没一会就到了茅家。况钟站在门前一看，这茅家真是大户，就见白墙绿瓦、门楼高大，黑漆的大门上打着牛眼大的铜钉。门前有下马凳。门两侧有石狮。

叶锡跟况钟出来没带下人，这大过年的，他的吴县衙门里也没人。于是就亲自上前打了几下门。就听里面有人很不客气的问：“谁啊！”

叶锡就答应道：“本县叶锡，快去通报，就说苏州府况大人来了。”

里面的人听是知府和知县老爷来了，忙开了门出来看了看掉头就进去了。工夫不大，一个五十开外的员外迎了出来。十分恭敬的把况钟一行请到里面。况钟也没坐，冲叶锡使了眼色。叶锡就直截了当的说：“茅员外，今况大人来是查案的，大人要看看现场。”

茅员外听了眼泪就出来了。“多谢大人，求大人一定要抓获贼凶为小女报仇。大人这面请。”说完就带着况钟过了几重院落来到内宅。

这是个精致的小院。门上贴着吴县衙门的封条。章居平和叶锡一起把封条揭了下来开了门。里面灰尘很厚看样子关了很久了。进去以后，是个里外三层闺房。外面就像个客厅，中间是小姐做针线、写字玩耍的地方。里面就是主卧房，门口有张小床，一看就知道是丫鬟睡的。况钟进了卧房，叶锡就给介绍，人在床上是什么样子的。除了床上的被褥凌乱以外，别的东西都无破损。人是因为喉骨碎裂而死。况钟看了一遍问：“贼人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

“门口，当时丫鬟躺在院子里的地上。”

“是谁第一个发现小姐遇难的？”

“也是丫鬟。”

“那丫鬟还在吗？”

员外听了马上说：“在在，我马上叫来。”

况钟又问了一遍丫鬟，回答与卷宗上的记录一致。况钟把丫鬟的话和案卷上的核对完了最后问：“丫鬟，在你家小姐出事之前，你可有察觉你家小姐有什么反常之处？”

丫鬟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反常的，不过从去年春天开始，小姐经常坐在窗前发呆。我有时问她是不是病了，小姐就是脸红，也不说话。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夫人了。夫人听了也只说要我好好服侍小姐。”

况钟听了点了一下头，挥手叫丫鬟退下，然后就问茅员外。“员外，令爱年已二九，可许配人家？”

员外摇着头说：“我生得四子就这一个女儿，所以疼爱有嘉不曾许配。不知况大人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员外误会，本官只是依照常例问一下。员外，依案卷上说，贼人从后墙进入，请问这小院的后墙外是什么？”

“是后花园。”

“花园外又是什么？”

“是马房，和下人居住的地方？”

“那有没有询问过所有的下人，出事当日可听得异常声音？”

叶锡听况钟这么问就马上回答说：“回大人，下官早已经问过，都没听见什么声响。”

况钟沉思片刻说道：“根据丫鬟刚才说的情形，事情因该发生在二更以前，难道就没人察觉吗？”

“大人，下官曾经也这么想过，于是就问得特别仔细，还到下房看过。”

况钟拉着山羊胡子四处看了看问茅员外。“员外，当时的下人现在可都在府中？”

员外摇着头说：“现在正逢新年，下人都回家和亲人过年了，也就两三人在。”

“员外，此事先不张扬，等下人们都回来开工以后马上通知本府。到时本府差人来查问。今日多有打扰，本府告辞。”

“大人此言实在叫人惭愧。”员外也没挽留，将况钟一行送出府门。

出了大门叶锡惭愧地说：“下官无能，处事不够，现在时日旷久，更不容易查询了。”

“叶大人不必过于自责，此案非同一般，根据目前的情况可以断定，此贼非平常之辈，本府也没绝对把握可以破案。现在马上去项家，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说话间已经来到项家。项员外听说知府大人亲自问案，忙诚惶诚恐将况钟领到内宅。况钟先察看了现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看完之后况钟问道：“项员外，听说令爱不受打击，现在两月有余，不知道可有康复？”

项员外听问起闺女，那眼泪下来了。呜咽着说：“不满大人，小女可怜，自从夫家取消婚约后就一直疯疯癫癫，连父母都认不得。”

“员外，本官想见一见可否。”

“大人，不是小可不近人情，小女时常衣冠不整，言语疯癫，实在不能见客。”

“员外见谅，本府见一见也只是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望员外方便。”

“大人这么说，小可只能答应。不过有两个条件。”

“员外请讲。”

“这第一，小女疯癫，有冒犯之处请大人包涵。这第二，小女虽然疯癫，可毕竟是女儿家，她经常衣冠不整，这么多的人实在不便见面，况大人要见就一人随小可进去。”

“好，那就有劳员外带路。”

项员外站起来，说了一声请就引着况钟进了一处凌乱的小院。就见花草树木被糟蹋的面目全非。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屋里人影摇晃。员外用手示意况钟小声，自己先到窗下看了看然后招呼况钟过去。

来到窗前。况钟往里瞧。就见里面桌子掀了，凳子翻了，杯碗饭菜满地都是。有个衣冠鲜明的姑娘两眼呆痴坐在镜子面前。况钟虽然只看见一个侧面，可从白净的脸蛋和窈窕的身姿，就已经知道这是个绝世佳人。看着姑娘发直的眼神，况钟觉得非常得难过，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家，竟然招此噩运，真是红颜命苦上天弄人。看了她，况钟恨不能将那贼人碎尸万段。

在姑娘的身后站着个丫鬟，一边流泪，一边给小姐梳理发亮的头发。嘴里还不停地呜咽着在说话。“小姐乖，芸香给小姐梳头，梳完头小姐就要拜堂了。小姐今天要做新娘了。”丫鬟说着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小姐今天真漂亮，新姑爷肯定喜欢。”在旁侧还站着两个强壮的丫鬟，也偷偷地在擦眼睛。

项员外实在看不下去，扭过头抹起了老泪。况钟好惋惜的叹了一声。没曾想被屋内小姐听见。扭头一看窗外站着一人就缓缓地站起来，睁大了眼睛直视着况钟，一步一步走到窗前，百般温柔地问：“我美吗？我漂亮吗？你是不是来和我拜堂的呀？”

况钟摇了摇头。项员外哭着开口道：“女儿，你还认得爹爹吗？”

小姐听了看着父亲很久，微微笑了笑说：“你不是我爹，我没有爹爹，你是我相公，我们来拜堂。”姑娘说着大笑着说：“哈……，我要拜堂了，我要做新娘了，我要做新娘了。”

项员外实在呆不下去扭头就走。况钟也紧随着往外走。姑娘见了咆哮起来。“别走，相公别走，我们还没拜堂呢！相公，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不是人。”姑娘说着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就朝况钟扔了过来。正打在况钟的后背上。况钟觉得疼痛就回头看，见是一个紫玉财神就捡了起来，然后匆匆出了院子。

来到客厅，叶锡见况钟出来就问：“大人，小姐如何？可问出什么来。”

况钟摇头说道：“小姐病得连自己的父亲都认不得，本官也没问。”

“这么说也是一无所获。”

“这不一定，你看这是什么。”况钟说着话把紫玉财神递给叶锡看。

叶锡看了老半天说：“就这么个玉财神，下官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这东西依本府看来不是女儿家喜欢的。我们一问就知道了。”况钟说着话又把紫玉财神递给项员外问道：“员外可认得这东西，可是府上之物？”

项员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摇着头说：“我府里从来没有这东西。”

“那怎么会在小姐屋里，是小姐刚才愤怒之下扔出来的。员外，再好好想想，会不会是小姐身边的丫头从府外带进来的？”

“这容小可去问上一问。”

“好，有劳员外把小姐身边的丫鬟芸香叫来，本府有话要问。”

项员外答应一声后带着紫玉财神就进去了。过了老半天才带着芸香出来说：“况大人，小可已经问过了府里所有的丫鬟、婆子，都说不曾见过这东西。”

况钟接过玉财神看了看问芸香。“你知道你家小姐有这东西吗？”

“回况大人，以前不知道，小姐发疯以后我才看见这东西的，不过老爷府里的大小美玉甚多，所以我也没在意，也记不得是那一天出现在小姐的手里的。”

“出事当天你发现什么没有？”

芸香摇了摇头说：“出事那天我正准备睡觉，听见有人敲门，于是就开了门。我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细高个子男人。”

况钟听到这里打断了她的话问：“你说高个子，到底有多高？”

芸香想了想一眼看见了章居平就说：“比他还要高一些，看上去还要瘦一些。”

“要是现在那人还站在你面前，你能认得吗？”

芸香摇着头说：“认不得，当时我都吓昏头了，只记得他蒙着脸，只露出两个眼睛。”

“你还记得那眼睛吗？”

“我记不得了，我当时很奇怪，也很害怕。还没等我反映过来，就感觉到头上被重击了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醒来天都亮了。”

“你可记得那是什么时候？”

“都四更天了，因为小姐要出嫁，所以我在整理好多小姐的东西和我自己的东西。我是陪嫁丫头，要跟小姐一起嫁过去的。所以有许多东西要收拾。”

“你昏倒了多长时间？”

芸香想了想说：“有两个时辰吧！”

“是谁先知道这件事情的？”

“是媒婆，她一早来看小姐准备的怎么样，见我昏倒在地就叫醒了我。我一爬起来就去看小姐，见小姐”

“别说了。”项员外流着眼泪制止了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