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另类的爱
续三
鲁青一定是在疼痛中清醒了,跟着我出了门。
我们一前一后躲进对面的厨房。
“你他妈真不是朋友!朋友妻不可欺!”我有些胡言乱语,只想着撒气。
“你他奶奶才是浑虫一个!”他反骂我:“你今天晚上想和她……媾合,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看得出来,她不情愿!”
“我有把握!”我现在谁都不相信,只相信我自己。
“她丈夫为什么和她离婚,你应该比我清楚?”鲁青还是头一次干涉别人的私生活。
我当然比他清楚,是我告诉鲁青的这还要问吗?
余姗姗丈夫因为不满意她的护士职业,不满意她替各种各样的男人擦洗身子,倒大小便,就这么简单,结婚第三年就把她给踹了。就这么简单。
“余姗姗现在是在寻找一个理解她的男人。”
“你少在我面前伪装正人君子!”一股烈酒直蹿脑门,我真想抓起身边的蜂窝煤,把他砸成一个赞比亚人。
“我承认对她有些好感。”鲁青说:“至于进一步深交,必须建立在双方情愿的基础上——对你对我,都是一样。和我上床的女人每一个都是自觉自愿的。虽然我知道对她们的感情不可能持久,甚至有些根本就谈不上感情,但是瞬间的共鸣,上帝也会理解,也能够原谅。这就是全新的道德。”
鲁青善于辞令的巧嘴把我呛成了哑巴。
从鲁青家出来,我送余姗姗回医院。
深秋的九点二十,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路灯在这深秋的晚上也失去了夏夜的勃勃生机。横扫肆虐的威风,毫无怜悯心的把法梧的叶片扯得四处飘令,叶片落在地上,便与风一起奏起了沙沙声。
偶尔驶过一辆“的士”或者别的什么车辆,贼亮的车灯远比路灯神气活现多了。
我恨透了汽车的灯光,尽量朝黑暗处走。
“秋天真让人难受!”余姗姗在黑暗里心事重重地说。
“这是城里人的感受。”我说,声音压得很低。
她不再说什么。我也缄默不语。我看得出她对今天的约会很失望,她似乎有点讨厌鲁青。喝酒的时候,鲁青的一双醉眼总是饥饿地盯着她的胸部,间或也会舔一眼她细长、洁白的脖子;且舔得很馋。
正好在这种时间、这种场合,我一向不愿意多说话。谁敢保证上帝不会在此时神经发生一点变化,因而引导我的妻子,或者她的亲戚、同事、兄弟姐妹什么的熟面孔,突然出现在我们的身边呢?虽然我清楚在这种时候,我尤其容易敏感、神经质。事实上,妻子这会儿也许才缝补完上午儿子为了“变形金刚”画册和邻居的胖胖打架撕破的小褂;也许正忙着清洗放了一个夏天的腌菜缸,准备明天腌鸭蛋;也许她累了,早已躺在床上看电视,顺便留出一只耳朵等着我的敲门声。有一次很晚了,妻子靠在床上看台湾电视连续剧,什么名字我忘了,看得入迷,激动忘情地和“我”说道电视剧里的故事、人物,“我”不搭理她,她好生奇怪,转脸看“我”,才发现她的身边是空气,哪有“我”的身影?不觉心头刮过一阵寒风,冷冷的,好凄楚,一气之下关掉电视,钻进被窝里哭泣。
我应该早点回家。我告诫自己,不由加快了脚步。
我回眸看了一眼余姗姗,她仍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正巧一片缺乏生气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映出了一个少妇特有的美态:那坚挺充满活力的胸脯,那行进中左右扭动、富于弹性的腰枝;那极具魅力的髋部;尤其令我惊叹的是,她那心事重重的神情,竟是一种少见的别样动人的美——透出一种忧郁、凄婉的神韵:仿佛艾略特的一首小诗:《一个哭泣的年轻姑娘》;又宛如让·格瑞兹油画《打破的水壶》里的少女。
我的热血在周身奔腾,由于激动,手心里直冒汗。我真想立刻去拥抱她,吻她。
此时我的理智还占着上风,西护城河的树林已经走进我的视线。
不久,我们的鞋底就踩上了西护城河的路面,我提议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姗姗颔首同意。我们飘进树林,在一条石凳上把身子搁得舒服极了;我忘记了妻子、儿子,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心里填满了快乐,真想放声高歌: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
莫回呀头。
哥哥的心不再走!
你大胆地走,莫要愁!”
我把歌词也改了。
鲁青见他的鬼去吧!一切一切都见他的鬼去吧!什么全新道德,还是传统伦理,统统见他的鬼去吧!一厢情愿也好,剃头挑子两头热也罢,没必要顾忌这些,今天我必须要用行动证明我是一个有出息、有能力的男人!连他妈的奶油小生那号假男人时不时也来一两次艳事。“男人一辈子不玩几个女人不算男人!”这个论调,我不是从奶油小生那里得到的吗?!
来吧!痛痛快快干一场!就像对璐璐、慧、樱子她们那样!来吧!我在心里快话得嗷嗷直叫,一股烈血裹着几分酒劲,给了我行动的力量和勇气,我伸手去解她的衣扣……
“啪”的一记,我的脸上挨了脆脆的一掌,就像铁锤砸核桃一样,这一掌可真够狠,脸上顿时像遭遇了一盆开水。
我被打懵了!打成了一个傻子!
等我清醒过来,余姗姗已愤然而去。
我像一匹受伤的狼,远远跟在她的身后,夜已经深了,我怕她遇上比我更坏的男人。我一直用警惕的目光把她送进医院的大门。
我料定她将永远不会再与我相见。
鲁青的判断是正确的,余姗姗没有接受我轻浮的“爱”。她在寻找梦中真正的男人。
这是我欺骗女人的经历中最惨痛的一次失误。我相信这一次失误,肯定在余姗姗的心目中又一次毁坏了男人的形象。我想,鲁青也是在她心目中毁坏男人形象的一个角色。好在她自始至终也不知道我已婚的真象,不知道我的家庭住址。
我为自己变得聪明、刁猾起来了而山呼万岁!
但愿我在其他方面也能变得聪明、刁猾。
遗憾的是,我和男人打交道,就又陷入了糊里糊涂的状态。
可见男人比女人狡猾、阴险了不知多少倍。
我属于男人中的一个性变态患者,一个“阳萎”的男人。
八四年九月二十一日(这个日子我记得很牢实,大概有可能一辈忘不了,直到带进骨灰盒里),是我结婚第五天的日子,上午八时许,我的一位朋友引荐我认识了一位某职业大学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经理年龄比我小几岁,给人和蔼可亲、忠厚善良、事业心很强的印象。年轻经理还十分好客(后来我知道请客开销的不是经理自己的钱)。大概是我们谈得投机,也可能是我的朋友早在他面前加油添醋把我吹成了一个完人,总之,那天他请我们在当时本城最高挡的酒店,吃了一顿肥美的令人大大开胃的午餐。
酒足饭饱之后,他友好地把我送了一程,临别时,满嘴喷着酒气对我说:“就这样说好了,你过来吧。我代表公司以最饱满的热情(他是高中毕业,名誉文凭却混了个XX党校的中文大专,实际文化程度应该还够不上高中毕业)欢迎你!”他诚心诚意希望我调到他们公司,一再许愿、表态,只要把公司下属的皮件厂搞好,他保证我承包三年,年年兑现。三年绝对保证我的收入芝麻开花节节高。如此这般滔滔不绝,居然还动情的把胸脯拍得咚咚山响。我也很激动(我本来就是个容易激动、容易信任对方的人),赶忙拉住年轻经理的手,担心他把胸脯拍肿了。
我相信了年轻的经理。正巧那时候我也想到社会上闯荡一番,一来多攒些银子,打牢经济基础;二来积累生活素材。两个目的都是为日后更好的创作服务。
回到家我与妻子商量,想听听她的意见,妻子只说了一句话:要慎重!我想妻子的这三个字有道理。转念想到年轻经理“咚咚”拍胸脯的真诚,心里就热乎乎。彷徨了几天,我还是向报社提出了调动的请求。主编不表态,看着我咧开嘴笑。我知道调动的事算黄了。我在报社是业务骨干,主编笑的歇后语是:报社缺人你不知道?
我陷入了两难,把报社坚决不放人的情况向年轻经理做了汇报。他哈哈一笑,说:“闻竹呀,闻竹,你真是个文人、编者(辑)、作家。你怎么不算算账,你一年工资加稿费多少钱?”
“工资六十七,加七古八杂也不过九十出头。”我如实说:“稿费不好算,不是每个月都有作品发表。”
“好!”他一高兴,蹦出一声“好”,又笑起来,说:“这就对啦,一个月我就算你一百,一年一千二,十年不过万把。上次我向你打过保票,上我这干,保证三年挣十万不成问题!我这里也是国家正式单位。放心吧!明年学校盖职工宿舍,我一定给你争取一套。这笔帐你应该比我会算,就是辞职又怎样?”他真是个当经理的料,三句话就离不开算账。
这一次他又许我一个愿:保证解决我的住房。
我再一次被年轻经理的诚意和豪气感动了,鼻子有点儿酸,眼眶里也湿润了。
不久,我背着妻子办理了辞职手续。
年轻的经理果然是一条汉子、大丈夫,说到做到、不食言,立马给我下了一纸聘书,聘我为公司业务经理,然后再由公司下达红头文件,任命我为皮件厂厂长,任期一年。
任期年限我不在乎,知道这件事的朋友、家人却在乎起来,无不大呼小叫开导我,提醒我:
“一年不能干!哪有任命一年的?你可是丢了铁饭碗的人!要干至少三年五载!”
“你真是太容易相信人,糊涂虫一个!一年等你把他那个破厂理顺了,创收了,基础打牢了,小树长成大树了,这时你的任期也到了。”
“你攥在人家手心里,想用你用你,不想用你一脚踢你出门,你还能怎么样?”
“这种例子如今社会上多得就是,老实人这年头净栽!”
“……”
说什么的都有,全是一个心眼为我好、爱护我。我也不好把大家的一片好意顶回去,就谢谢各位,向各位解释,说你们不了解那个经理,他虽然文化水平差一些,可人挺实在,事业心也挺强,像个干事的人,不像害人的人。这不知道是我的优点还是缺点——总是把人往好里头想。大家见我一根筋不通,气得都不想理我,我就做进一步解释,再说他也不是私营企业,说好先干一年,第二年就让我承包。
没救啦!没救啦!马飞是最后一个来开导我的人,那天临走的时候丢给我这一番感叹:真是没救啦!连这样的小骗技也相信!
我既然已经接受了任命,怎么好反悔呢?最近我看了好几本相书,从相书上看,年轻经理的面相属于忠厚之人。
相书失灵了!家人、友人开导、提醒我的忠告应验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