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生活(十四)
炎炎烈日下,一群挥汗如雨的汉子正在一家豪华的别墅里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头带报纸所叠长方形帽子的汉子正在一架梯子上仔细地粉刷着墙壁。
“向阳,建树那孩子现在怎么样。”底下正在干活的穆可秦望着梯子上面穆向阳,那娴熟的技术就像一只趴在墙上的壁虎在嬉戏。
“牛哥,孩子他娘说现在好多了,可秦正在跟他补课呢,听说可秦同学也去了,说那个孩子现在在你家住着呢,你认识吗?”
“哪认识,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年不知咋回事,这么多搞装修的,想回趟家都难。听可秦讲,他们在那次夏令营中就认识了,而且是个富家子弟,但有点不爱说话。头次把他带到山里去的时候,那个兴奋劲不差于可秦那孩子第一次来城里。这次他能够去帮建树补课,还真不错了,等他们开学后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在大牛手上的工具就像长在他手上那样,一会这边,一会那边,说起话来一点也不耽误工夫。在这个城里面,他们这个任务到也是小有名气,很多装修的就指着名要他们干,开的价格都没讨价还价过。
“是啊,如今城市里的孩子能和乡下孩子玩得来的还真少。这次也不知为什么?建树那孩子会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春节回去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说变就变,还变得如此之快。出现这样的事,也不能完全怪他,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也有着责任。当我看完那戒网所的条例后,真不想把他送进去,听出来后的孩子讲:那里面比监狱还监狱,过的就是地狱式的生活。想想就替孩子捏把冷汗,不知他会不会怪我们。”穆向阳从梯子上下来后,双退盘坐在地上,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那眼角的泪水似乎要破堤而出,脸稍微望后转了下,用手轻轻碰了下眼睛,这一连串的动作,大牛一直看在心里。一个大老爷们在众多人面前上演着别样的话剧。
“建树孩子懂事,可能是有段时间,他遇到了什么事又不想和人家聊,一下子钻进去了出不来才造成那样的事情。如今他不是好了吗,在家也能学习,可秦讲他可以直接进入高二。”大牛想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向牛,但两个男人间哪来的这些细腻的话呢。
“学校会同意吗?他可是休学的,读的话也只能从高一重新开始。”向阳有点不怀疑地问道,不是怀疑儿子的能力,他知道他要认真地学起来,读高二肯定是没问题的,怀疑的是学校会有如此的宽宏吗,而且又是这样的名校。
“可秦说了,只要建树同意就没问题。听建树讲他那个同学的父亲和这学校的关系很好,只要支上一声就行。而且他父亲也知道建树的情况,相信会帮助咱们。”
时间在他俩间似乎停了许久,从窗外射进来的光线照射在向阳的脸上,寻着光线的轨迹打量着外面即将西落的太阳。房间里面其他干活的人没有打扰他们间的谈话,悄悄地把他们手上的活干着。他们虽来自五湖四海,但自组成一支队伍以来,已经有几年了。之间的感情就像亲兄弟。向阳右手四指弯向左手手背,左手四指弯向右手手背,两大拇指成交叉状,似乎在祷告着什么。他俩就这样默默地盘坐在那里,谁都不想去打破这宁静的疆界。这样的场面似乎只有在女人间才会发生,如今两大男人就像两个受伤的女子彼此交流着受伤的心。天下间再重的担子都得扛着,再重的责任都得担着,他们或许不会有半点的眼泪。世上也许只有孩子能够改变男人的胸襟。
虽然已是日薄西山,可外面的温度依然居高不下,从地面散发出来的热气四处窜着,像个无头苍蝇样。可到处的高楼大厦逼得这些热气不得不停留在半空,只待夜幕降临能够依靠晚间的凉气来给自己降降温度。大牛和向阳几个人这晚没有回家吃晚饭,饭后还得继续工作,大家也就免得来回跑,大家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大排档,点了几个小菜,要了几瓶冰啤。这条街上有着多处的大排档,似是专门为这些外来务工人员而开的,在这些吃饭的人里面很少能够看到穿着光鲜的人。大家若多来几次,也就会发现每次吃饭的都是些熟脸孔。比这些排档还要低个档次的就是那些流动的饭摊了,就像车站旁的那种,大多是五块钱一份的,吃饭大多是蹲在摊子旁边草草了事。这样的摊子主要分布在建筑工地旁,生意到也不差。
城市里的夜早已没了宁静,有的是人们的欢歌夜语。而此时才正是人们夜生活的开始,白日若不需要工作,相信会成为人们思维里的夜。谁都想在空调的房间里,蒙头大睡,待醒来已是黄昏,从而继续的夜生活。而在山中,此时此刻,人们会搬张椅子,或者搬张竹床躺在夜色的怀抱里,仰望着星繁的天空,追寻着各种不同名的星宿。小孩们会躺在爷爷奶奶的怀抱里听着来自不同时代的传说,也有的会说着自己那个年代的风风雨雨,一遍,一遍地说着,直至孙儿们进入了梦乡。手中的扇子还不忘在身旁拍打着,也许蚊子也早已安静地入睡了。
建树那房子里面散发出点点昏黄的灯光,从外看去,那灯光似乎也经不起睡神的催促。建树为了不影响妈妈的影响,自己在房间里面开着小小的台灯,正在挑灯奋斗着。白天可秦和建树为他补习,晚上自己得预习巩固,他忘不了戒网所的生活。在戒网所待的几个月就耗掉了父亲大半年的汗水,一次懵懂的冲动就让家庭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大。这远远是他没有料到的结果,自小父母就以他为骄傲,如今这般模样。怎不叫他痛心疾首,每天看着带病劳累的母亲,心中那份歉疚就不由而然的生发出来。从前自己还能以自己的骄傲让母亲稍加慰藉,可如今呢?母亲是多么的寒心,那种痛丝毫不会比他在戒网所所受的苦要小吧。这种痛渗透了骨髓,他暗地里见过母亲几次掉泪,有时睡觉醒来还能听到从母亲房间传出来的‘蹜蹜’哭泣声。他多想走到母亲声旁说上声:对不起,妈妈!我会努力的。但每次腿像是被什么意念给控制住了,说了会不会让母亲更加的心痛。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海清说的那样能够直接去读高二。他父亲真的会帮我这样‘顽劣’的学生吗?一串串的问题袭击着建树的头脑。他总在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恢复到从前的那样,父母还会不会以他为骄傲,学校的同学会不会用另样的眼光看着我?我是否还有那个勇气站在以往同学的面前。夜已深,外面萤火虫的灯光时暗时亮着,像是在催着建树早早入睡,建树两眼望着窗外的世界,听着外面蟋蟀玩耍的声音,他故意仔细地听着母亲那房间的动静,这次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母亲似乎睡得深了。也许看到儿子这两个月里的进步,自己心灵也慢慢地愈合了。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一切,似乎感觉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