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霜冷寒昙月掩香
我们不是神话,却有着神话般的残美与错愕。逃过了别离,却逃不过宿命;逃过了宿命,却逃不过指尖相错……
在持续一个月的冷战后,汤妤还是忍不住,主动认输和好了,可是言洛既没有生气的样子,也没有修好的表现。感情中注定是用情深的那个人受苦,从最初的汤妤表白就注定了她处于下风的局面。无法,汤妤只能借金纶之手请言洛吃饭,顺便带上两个“小家伙”。三人到金纶家时,汤妤正在厨房忙,然后金纶无视某两人要吃人的目光将言洛推进了厨房,然后客厅就变得死寂一片,金纶压抑得只能在那对着某两人傻笑。一顿饭吃得好没意思,吃完饭也都没意思的躺在沙发上斜着眼睛看电视,只有金纶在厨房忙碌着。言妍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汤妤,虽说她是个自由作家,而言妍自己也喜欢看小说,但她就是不喜欢这个女的,又不是倾国倾城的美,还在那里装娇羞,真恶心,比不上自己,也比不上歌离,根本就配不上哥哥,她越想越烦。实在忍不住了,大叫一声:“好烦呀。”
歌离听到言妍的话,轻蹙一下眉,然后又微微一笑:“烦?不如我给姐姐讲个故事吧。”
“好啊,你说吧!”言妍一听有故事,背马上挺得直直的。
“很古老的时候,天生异象,一场严重的干旱侵袭了人间。山间的一株吸收日月精华的仙草为干旱所困,在生死一线的时刻,她遇到了佛前的韦陀尊者,然后……”
“然后韦陀尊者为她施与了一年的圣水,救了她,她爱上了他,只可惜佛陀不许,然后她便日日黎明开花,只为韦陀的一瞥。哎呀,小离,这不就是昙花一现的故事嘛。”言妍不耐烦地打断歌离的话,身体也倚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手指,“哎,我说,要不咱找个机会出去旅游吧!”
“我倒是什么时候都有空啊。”汤妤浅浅一笑,看了言洛一眼,然后对着言妍款款说道。
“我也没打算要你去呀!”言妍小声嘟囔着,心里万分不爽。
“好啊,那我来看看什么时间最合适,呵呵呵。”歌离在包包里翻找什么,最终找得烦了,就提着两只袋脚倒提过来,扑通,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然后在里面找出手机,“哎,哎,就下个礼拜六呀,宜出行呢。”
“哎呀,小离,你快把东西收好吧,免得待会儿掉了什么在这儿,又要过来找,很麻烦的。”言妍不耐烦地数落了一下歌离,又走过来帮她收东西。
“姐姐,我自己来吧,你去跟哥哥姐姐们聊天吧,我自己的东西更清楚些呀。”歌离调皮地吐吐舌头,又浅笑着双手扶着言妍肩膀,将她推向那边沙发,然后自己蹲在那儿收拾。
“那我去跟金纶说一下吧。”言洛说罢,就要站起来。歌离放下手上的东西,小跑过来,将言洛狠狠地下按,边按边说,“我去吧,你呀,好好坐着吧!
歌离走进厨房后,言洛无聊地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画面一转,一个记者站在护城河边进行报道:“该女子全身没有伤口,依旧是胸腔被打开,失了心肺。专家推测,时间应是昨夜凌晨一点左右……”
言洛猛地关掉电视,又是这个新闻,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血腥的信息或是场面,便会浑身不畅。言洛站起来欲倒水喝,只觉一阵眩晕,又倒了回去,紧紧扶住沙发。
“哥哥,没事吧!”
“阿洛,没事吧!”
言妍、汤妤以及不知何时出厨房的金纶的声音同时响起,而此时歌离端着一杯热水,推开众人,站在言洛一侧,将水递给他。
喝下水,言洛闭目休养片刻,突然睁眼。“对了,阿纶,文物的事,警方怎么说?”言洛一脸严肃地看着金纶,他可一直没忘这件事呀,虽然院长怕他太过操心,给了他一段时间的休假。
提到这件事,金纶也不经严肃起来,“今天院长刚跟我讲,说警方估计文物还在本市,因为没有什么可疑人离市,而且各地黑市也没有文物的下落。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会找到的。”
言洛点点头,双手紧扣,放在膝头。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之中。客厅又变得安静起来。
大家在金纶家疯玩了一天才散,睡得晚,醒得也晚,第二天言洛起床已将近中午,言妍早已上班去了,洗漱后便随便啃了个冷面包,便又回房了。
言洛坐在电脑前,回想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关于邮件的事,言洛绝不认为只是有人在恶作剧,他已经等了一个礼拜,等那个所谓恶作剧的人来给他揭开谜底,可是那个人却像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重新点开那封邮件,明信片中的人清晰的面庞,生动的表情,无不昭示着那天争吵的激烈,而今,两人却已经和好如初。即使心中都知道隔阂一旦产生,就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掩饰下的平静总会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爆发,可是心却又以谎言麻痹自己,只要彼此不说,只要平静不被打破,一切就还有转机。
字字珠玑,血红在灰白的底上越发显得凄凄苍凉,将他的无情寡义掷得声声作响。言洛抹了一把额头,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无情好不好?真不知道拍这张照片的人怎么想的,弄得好像跟他很熟一样,真是见鬼了。
见鬼?脑海中掠过一个.荒唐的想法,言洛使劲捶了一下自己的头,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会是这样?世上哪来的鬼,自己一个接受现代文明教育的人居然有这种想法。”
关闭邮件,言洛单只手指撑着脑袋,看着空白的电脑屏幕发呆。
一封邮件,只有一封邮件,就算是福尔摩斯在世,恐怕也难以弄清楚。最近还真是多事之秋,先是文物被盗,后是莫名其妙的邮件,现在又是言妍被坏人所袭。既然这件事涉及到了言妍,他就不得不好好考虑这件事了,他不能让言妍去冒这个险。
“哥哥——”弱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言洛回头,歌离低着头,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斜着眼睛偷瞄言洛,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下就将言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挑起。
言洛微微一笑,阖上电脑,冲歌离轻轻招手,唤她进来。歌离嘴角上扬,迷人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线,托着咖啡走进房间.
“哥哥,我给你磨了一杯咖啡。”歌离将手中的杯子放到言洛面前,看着言洛优雅地端过杯子,放至唇边轻轻一抿。
然后言洛移开杯子,冲歌离浅笑:“小离,有什么事吗?”
歌离低下头,犹豫片刻,终抬起头,似下定决心,轻声说道:“哥哥很爱汤妤姐姐吗?”
言洛一怔,他有感觉,歌离对他的感情超出了兄妹之情,而且自己也的确对她有好感,可是内心总充斥着一个想法:和她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刹那间,脑海中涌起万千思绪,他站起来,看着歌离,“小离,我和汤妤在一起五、六年了,不管多深的爱情,总会平淡下去。不管我爱不爱她,只要我们都活着,我就不会负她。”
歌离靠着房门,低着头,一言不发,许久抬起头,冲言洛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一双星子般的眼中闪着点点泪光,却还佯装坚强,道:“我知道了,哥哥,我祝福你!”
知晓言洛的心意后,为避免两人遇见所引起的尴尬,两人都尽量避免见面。言洛在与汤妤和好后也退了一步,便出去租了一套公寓与汤妤同住,也就是同居。而这几天歌离也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极少出来,言妍虽说讨厌歌离突然插入自己和哥哥之间,夺了哥哥的宠爱,但看她这副失魂落魄,心中倒也是心疼不已。
夜半,言妍醒来时歌离已不在身旁,她坐起来发现歌离就抱膝坐在窗台边,游离的目光望向外边,窗半敞,一身白色睡衣,就着朦胧的月光,她觉得歌离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清香。言妍下床,随手取过一件外套,走到歌离身后,披在她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看向歌离的那一瞬间她发现歌离眼角有泪,可是在她眨眼的下一秒,泪光已经敛去,也许真是自己看错了吧。
“小离,怎么不去睡呢,是在这里不习惯吗?”言妍在歌离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她脸上笼着一层三春的艳阳都化不开的哀伤。哥哥将她带回来之后,她便和自己一起住,这两个月来,自己也很喜欢她,歌离很开朗也很乖,白天哥哥去工作,自己去上课,她就在家做家务,看看哪有招聘会。她,甚少会有这样哀伤的表情。
“姐姐,你说,人的来世今生还是同一人吗?”歌离没动,依旧歪着头,斜倚着窗台,幽幽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中传出,“有人说,如果前世爱的很深,让灵魂都记住了那段感情,转世的身躯都会不自主的深爱前世的恋人。真是这样的吗?”
言妍微微一怔,看着歌离,好几秒后轻轻一笑,“本就没有来世今生之说呀,这些都是假的,不要瞎想。”
“是吗,若是没有,该多好!又该有多糟啊!呵——”歌离微微仰头,闭上双目,那种痛苦的神情让言妍在多年后忆起都觉心疼,“姐姐有爱过谁吗?”
“爱?”提及这个词,一张带着金属面具的脸迅速在她脑海中闪过,她一惊,然后低下头,用力甩甩脑袋。不,自己不会爱上他的,连他的真容都未见过,怎么会爱上他?
“永远也不要爱上爱不得的人,因为那会很痛苦……”
痛苦?言妍愣在那儿,沉思在刚刚掠过自己心头的那张脸。歌离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淡淡的,轻轻的。
“姐姐去睡吧!夜深了。”
歌离幽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言妍想说,不用,我陪陪你,咱们一块去睡。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不仅说不出反驳的话,身体也直直地站了起来,向房间方向走去。隐隐约约听到身后歌离飘渺的声音:“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言妍醒来时天已大亮,昨晚和歌离聊天,直接导致睡眠不足,站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又倒回床上。天哪,什么时候病不好,偏偏现在病,今天可是好不容易要和哥哥,金纶和歌离一起去江苏旅游的,不行呀,自己一定要撑住。强忍着想要站起来,却是头疼加头晕,一不小心摔碎了床头的玻璃杯,砰——这脆响弄得自己头更疼了。
“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歌离听到声音,跑进房,扶着言妍,“姐姐,哥哥先去准备旅游的住处了,让我们待会直接去机场找他,姐姐病成这样,要不把哥哥叫回来吧。虽然歌离很想去,可是姐姐更重要啊。”
言妍本就想让哥哥去散散心,也知道歌离想出去玩,她咬咬唇,“小离,我不去了,你跟他们一起去,好好照顾哥哥。”
“那姐姐一个人怎么办?歌离不放心呀。”歌离一脸无害地看着言妍。
“我没事,只是一点小病,估计要不了几天的,一好了我就马上去找你们呀。时间不早了,你赶快去机场吧,一个人坐车小心点啊。”言妍推了几把歌离,对她摆摆手,强忍头疼微微一笑。
“那,姐姐一好了就赶快来找我们呀。”歌离看着言妍浅笑,言妍挥挥手。一瞬的光阴言妍在歌离眼中看到一丝狡黠,可是还未待她看清,便已消失不见,又是自己的错觉吧。
歌离走出这栋楼,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这个地方,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可能再也不能回到这里来了。掏出手机,拨通金纶的电话。“金哥哥,妍姐姐病了,你来看看她吧。”
踩在机场大厅的地板上,周围人来人往,歌离四处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一如多年前,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寻找他,只是时间久远的连自己都不记得那些残碎的过往是否真的存在过。她站住,看着过往的人潮,突然好想家,那个只有欢乐没有悲伤的家。
“小离,怎么站在这儿啊,妍妍呢,怎么金纶也没来啊?”言洛眼尖,远远看见歌离站在那儿,便奔了过来。
“姐姐说她不想去了,她要……”歌离顿了一下,低头浅笑一番,“她说要和金纶哥哥一起去别的地方旅游,就不和我们一块了。”
“真的?他们终于在一块了呀,阿洛,这太好了呀。”歌离眼一偏,看见言洛身侧的汤妤在那眉眼飞扬的对言洛说着话,目光一凛,好像她还忘了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不过,她想完成的事,谁又能阻挡呢?
“金纶哥哥,你怎么来了?”言妍撑着身子抬起头,望着一脸焦急开门进来的金纶,疑惑不解。
“歌离说你病了,我就赶来了,还好她上次不小心将钥匙遗落在我家了,不然我就算来了,你这个憔悴的样子又开不了门,那我就真进不来了。”金纶扶起言妍,帮她将枕头垫高,让她好好靠在上面,“言洛也是,你都病成这样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呀。”
“哥哥他们去旅游了,你,怎么没去呀?”
“旅游,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没跟我说呀!”金纶一脸茫然,那天歌离到厨房来,跟他并没有说这件事。他们,只是聊了聊以前的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久到现在都大致模糊了,只是彼此脑海中都还残有一些个无法破灭的人或事,“那你病成这样,言洛,他,他也去了?”
“是我让他们去的。你刚才说,歌离没有告诉你,她,她还把钥匙忘在你家了。什么时候的事?”言妍盯着金纶,抓着他的手问道,“是她上次找手机的时候遗落的吧!”
明明应该是疑问句的话说出来就成了肯定句,一些大概她也猜得出来了,只是理由,理由是什么。她还是不懂,一些零碎还是无法拼起来,反而头弄得巨疼。言妍躺下来,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金纶提言妍盖好被子,温柔地凝视着她的睡颜,妍妍,若你愿意,若你允许,这一次,请,让我守护你,不离不弃……
我愿用我残破的身躯护你一世安宁,哪怕最终你醉人的微笑只为那个他。
江南毕竟是江南,就算所有的地方都被现代文明所同化,江南还是保存着那一份独有的恬淡。刚下飞机,歌离就拉着言洛说着江南的美食美景,那股子开心才该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看见她开心,自己心情也莫名的大好。言洛无心的问了她一句:“歌离,你到过江南吗?为何会对江南,对苏州如此了解呀!”
她抬头看着他,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言洛心头一悸,只觉得浑身都变得燥热起来,他转开目光,深吸一口气,这地方太热了。歌离见他不见她了,就低下头,支支吾吾的说:“我,我是从书上,网上查来的。”
言洛看见歌离眸中的闪烁之色,知道她也许没说实话但也不再多问。趁着汤妤不注意的时候,歌离拉着言洛跑出大厅,穿过一条条大街,又一条条小巷。
“歌离,我们,这是去哪呀?”感觉那双柔软的小手紧附着自己的大手,心中涌起一种不曾有过的温柔。
“我们去吃好吃的,呵呵呵。”歌离回头眨了眨眼睛,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另一种俏皮的风情。
也罢,让自己就疯狂一次吧,他反手紧紧抓住那双小手,带着她向前奔跑,若是可以,真希望这条路永无止境……
歌离停在一栋居民楼前,不语,身旁的言洛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碎不已,他不知道她为何难过,也许他就一直没有真正了解过她,手中的那双紧紧拽住自己的小手越来越冰冷,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突然,小手松了下来,从自己手中滑落。言洛心中一颤,某些东西在不知明的地方骤然破裂,壮烈凄美。
“终究还是变了,果然,我守不住……”歌离口中喃喃,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言洛,那一眼,如此的深,仿佛要将他的脸铭记于骨髓之中。然后她踮起脚尖,慢慢靠近他,言洛看着那张逐渐放大的素颜,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可是当那片柔软的唇瓣覆在自己唇上时,世间一切的喧嚣都静止了,内心一切的不安也都平复下来了。言洛慢慢闭上双眼,手臂上弯,紧紧搂住怀中的人儿,然否反客为主,深深地吻着歌离,然后又轻轻地吮吸她的唇瓣。突然怀中的人狠狠将他推开,然后自己退后一步,撇开目光不看他,言洛不解,正欲开口,却见不远处的汤妤立在一旁,愤恨的看着他们。
“言洛,你,你无耻。”她走上前指着言洛,然后转身瞪着歌离,歌离低头不语,汤妤气愤之极,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贱人!”
看着汤妤远去的背影,言洛心生愧疚,终究还是伤了她,也,伤了歌离。
“为什么,你真的要这样吗?”一道幽幽的男声划破黑夜的宁静,“小离,放手好吗?不要伤她好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不要再缠着我,我与你早已无瓜葛。”歌离转身离开,眸中是看不清猜不透的诀别。
有些东西无法挽留。
有些东西无法放手。
“雪儿……”身后的声音哀伤而怜爱,一如多年前他们初遇,一如多年前他们永离。
命运如此多舛,如果早知日后的离别悲欢,是否还会依旧?
是?
是!
歌离的步伐有一丝的停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错过的,终究错过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有心疼,也有怨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