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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瘦尽灯花又一宵

青石过客 《倾城乱之不负如来不负卿》 言情小说 2011-08-09 12:4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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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镜剪烛,对影成双,两个人的事,一个人的伤。点燃百支红烛,只为你在彼岸安康;陨落千朵流星,只保朝夕相守。

本来为了更好的体验水乡风情,众人之前的决定是如果可以就不住酒店,找一临水的人家家里住下。果然真找到这种专门租房子给游客的家户人家,民居前就是一条青石板路,路的更外侧就是一条清冽的小河,也是这条小河吸引了众多的游客来此游玩,住宿。因此周围居民都尽心保护这条发财的河,从不弄脏弄坏它。邻近清池,邻近自然,众人心中的仙境,可谁又曾想到最后真正来的只有三个人,而且这三个人还分别有了隔阂。

言洛站在庭院中间,天微沉,新月高悬头顶,四周微暗,不甚明朗。汤妤是真的生气了,他追过来道歉,可是汤妤早已出去独自游玩,打她电话,刚开始是不接,后来竟直接给关机了。言洛心里也有火,可是却发不出来,毕竟这次是自己的错,自己最憎恶喜新厌旧之人,虽说自己的情节没这么严重,但却有朝这方面发展的趋势。

正想着,一件薄外套盖在了自己肩上,有着淡淡的甜香,言洛回头,眸光跌入一对星光中,歌离温柔地看着他,浅笑,说道:“哥哥,进房吧,夜晚露重,会着凉的。”

“没事,你先去睡吧。我,等等小妤。”言洛回过头,又看向门口方向。

“我来等吧,哥哥。而且……”

“我说了我要等汤妤。”言洛不耐烦的打断歌离,歌离一愣,低下头,言洛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伤人,脱下披在肩头的薄外套,套在歌离身上,轻轻说道,“抱歉,你先去睡吧。”

“嗯。”歌离咬了咬下唇,转身进了房门,灭了灯。

言洛看着歌离房中的灯熄了才开始安心地等候汤妤,他有些担心她,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汤妤不是那种会顺便在外面过夜的人。院内院外的树木在风中时不时摇摆,发出一声声“啸啸”声,宛若一阵阵凄厉的笑声,刺激着人的耳膜。其实汤妤虽然看上去很时尚,实际上却是一个很保守的女人,他们虽说同居,却从没发生过什么。两人都一致认为应该婚后发生的事就不应该提前。这次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样想着,言洛越加担心,终于走出庭院,走出民居,出去寻她去了,不多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树木投下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影,墨发静静垂在胸前,手掌微转,掌心躺着的一颗透明的明珠耀过一丝光芒,掠过巴掌大的白瓷般的脸,映出一张冷若冰霜的美颜。

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甜腻腻的。

是已经进房的歌离。

歌离看向言洛消失的方向,略一思索,便尾随着追了上去。

***

言洛也不知道该从何处寻起,一出来便有些后悔了,至少该找个熟悉环境的当地人来做导游啊!

踏着青石板,沿着河畔走来,一路静谧。言洛有一种错觉,时间倒流,轮回倒转,自己宛若身处古代,心也随着周围安静下来,摒尽一切焦躁。

“晚来风定钓丝闲,上下是新月。”前方传来一个低沉声音,约摸十几米处有一黑影,就着淡淡的月光,依稀辨别是一人影,声音应该是他发出的,言洛走上去,果是一黑衣人侧坐河畔。他身着一件长长的连帽黑袍,盖住整个身躯,帽子也翻上去遮住脑袋,手执一根根长长的钓竿,貌似在钓鱼。他侧背着言洛,故言洛看不清他的脸。

在这午夜垂钓,多少给人几分诡异。言洛思虑再三,为了汤妤,还是走上前轻拍了一下黑衣人的肩头,道:“先生,你有见到一短发,大概一米六五,长的很漂亮的女人吗?”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回过头来,他胸前挂着一只十字架,加上衣着可以证明他应该是一个神务工作人员,他伸手将自己的帽子缓缓摘下。

在看到他真颜的一瞬间,言洛瞳孔瞬间变大,全身僵硬起来。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双目赤红,深凸向外,鼻子被劓,空留一个大大的脓包,上下唇瓣被割去,露出的牙齿也被鲜血染成艳红,整张脸满目疮痍,他对着言洛微微一笑,嘴咧开,落下一行红色的涎水。

言洛想走,可是双足固定,像用胶水粘住一般,想叫,喉咙嘶哑,吐出的也只是几个无声的音符。然后那个鬼魅一般的人慢慢朝他爬过来,身下的断足拖出一条血迹……

“施主,施主……”一声声嘶哑的呼唤在耳畔响起,言洛猛然睁眼。眼前的黑衣人已不是刚才那副恐怖模样,他略显婴儿肥的娃娃脸上,一对圆圆的眼睛,眼珠机灵地转动,如小鹿般可爱,看上去年纪不大,此刻正一脸亲和地看着他,而自己却躺在河畔。

言洛坐起来,后退一步,握住路旁的一块石头,眼眸微眯,全身警戒,冷冷问道:“你是谁?”

“我叫韦陀,只是一个普通的垂钓者,一个简单的神务人员。”韦陀咬准了“普通”“简单”,也正因为如此,言洛猜想这人绝不是那么普通简单,当然他也不会以为他是神话中那个与昙花仙相爱的尊者。韦陀见他依旧警戒,苦笑一声,“得得得,我告诉你吧,我是来捉妖的。”

“妖?”言洛微皱眉。

“对啊!你刚才叫我,我一回头,你竟已经睡着了,醒来又如此,估计是被妖魇了。”韦陀顿了顿,一脸国仇家恨的严肃表情,只是配着他那张略显可爱的娃娃脸,更显滑稽,假装深沉的一字一顿说道,“这个小镇里,有妖怪,会害人。”

“荒唐,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妖的,看你年纪轻轻,就该去念书。”言洛微皱眉,站了起来,潜意识里他不喜欢这人,不喜欢他的名字,不喜欢他的一切,也许是因为刚才发生的诡异的事,言洛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一说到念书,娃娃脸那张可爱的脸就焉了,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嘀咕着:“读书有什么好的,我就喜欢跟着师父捉妖。”

“读书怎么不好,要不读书,你怎么会念刚才那首词呢。”言洛看到他的窘样,一丝浅笑爬上唇边,嘴角弯弯的样子煞是好看,“师父?你不是修道士吗?还称师父啊。”

“嘿嘿,我才不是修道士呢!我跟师父都是念落寺的和尚,可好啦!才不做洋和尚呢。

“不过洋和尚还挺好的,这衣服就是他们送的,我钱被偷了,追小偷时衣服也弄破了。”

顿了一顿,又小声地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哪会念词啊,我都没怎么读书。”

韦陀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言洛对他的话毫无兴趣,又惦记着汤妤,早就转身离开了,他说的话也就听得模模糊糊。

身后传来小和尚渐小的呼声。

“施主,化点缘啦,小僧饿了一天了……”

在两人身后的砖墙边,一抹黑影闪过,无声无息。

***

镇外有一片小树林,不深却有些风景,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花草,其中以昙花为首,可是却从未有人见过林中昙花怒放的时刻。因为每当太阳落山,初暗笼下时,就会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随着夜晚的降临,雾气就会加深成浓雾,里面还会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哭声,低沉悠远。

也曾有人在夜半循声进去查看过,当晚却未出来,直至第二天天大亮才衣衫褴褛,疯疯癫癫跑出来,口中还不停喃喃:我错了,姑姑,别杀我,别杀我……

因此,再也没有人敢在夜晚进去,就是白天,也是能避就避的。而不信这些强行夜晚入内的,除非,是想过比死更苦的日子。

一辈子的恐惧!

在他们中午刚到那户农家时,主妇就跟他们交代过,夜晚最好别出门,特别是那片小树林,当然,不出去是最好的。

歌离随言洛出来后并未跟着他,而是临时起意,转身走向了相反方向,那,正是小树林的方向。

站在小树林前,歌离有一瞬间的恍惚,山变水变万物变,唯有这树林仍一如当初,其实这树林叫月下林,乃是他当年所起,他说,月下美人月下光,林中玉树林中裳。

歌离低头,一滴泪滑落眼角,掌心的明珠陡然变亮。她微微一笑,笑容苍白凄美,启朱唇,遗落一地温柔清音,似喃喃自语:没事的,筱儿,我没事的。

歌离试探性地将一只脚迈进月下林,脚下的气息顿时紊乱,一股黑气刹时破碎开来,转而又重新在脚下聚拢。踏步真正走进去,除了脚下的黑雾时聚时散,一切倒也安好。

警惕地在林中前行,歌离紧握着手中明珠,不敢有片刻的松弛。明珠时明时暗,为歌离引路。突然空中弥漫出一股异香,浓郁深沉,前方传来几声低低的呜咽声,似诉似泣。歌离心一惊,将明珠挪至胸前,顿住脚步,冰眸一挑,冷冷环视四周。呜咽声渐行渐近,从四面八方涌进歌离的耳中,一股冰凉的哀伤从心底唤醒,寒气顿时蔓延周身,心头传来阵阵绞痛,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一阵一阵撞击着她的灵魂,疼!

真的很疼。

那年初遇,他一袭白袍,身笼金光,足踏素莲,对她微笑,慈悲安宁,他轻轻拊掌,掌心溢出一缕甘霖,那是她此生所尝最甜蜜的甘霖,那是她此生所历最美好的回忆。

那年重遇,他一身青裳,衣衫狼藉,步履踉跄,行至跟前,对她轻轻颔首,他问,姑娘,我们是否见过?顿时热泪盈眶,她不顾一切地痛哭,而他则愚拙地安慰她。

他说过,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也说过,终究,我还是负了你,终究,我只能负了你。

她以为再次相遇,她会恨惨了他,可是,可是为什么看见他笑,自己就开心:看见他难受,自己就会很痛。她不该恨他吗?

她是该恨他的!

一直都该。

***

前方的呜咽声已经越来越近,离歌离不过数十米,可是歌离沉迷于自己的回忆之中,全然不知危机的到来。

既是新月暗夜,又是浓雾遮掩,使得这片树林内的可见度非常低,唯有时明时暗的明珠光芒照射,能依稀看清周围景色,四周的确有许多种类的朝花,却并不见为首的昙花。呜咽声的主人在黑暗中依稀辨别出是一女子,长发直直垂下,直达脚踝,身着一深色长衣,水袖长长,垂至地面,像极了台上青衣的戏服。

在距离歌离不过三米时,她突然顿住呜咽声,抬起头,挥动长长的水袖,袭向歌离的脖颈。歌离元神仍处于游离状态,就在水袖快触及歌离时,她掌心的明珠陡然变亮,胜过往昔任何时候。水袖一震,瞬间收回,遮住女子双目,长期在黑暗中的生活,已让她无法适应光明。歌离被强光一震,瞬间神志清醒,周遭众鸟狂舞,鸣声一片,落羽片片。歌离双手相合,掩住明珠,口中喃喃,一股甜腻的花香奔涌而来,香气在歌离周身聚拢,凝结成一道素白的光幕。后退一步,歌离嘴唇微噏,周围的光幕破裂成一把把小光剑,挥向长袖女子,女子随剑气后退被生生钉在一棵大树上,片刻间身体就渐渐透明,直至香消玉殒,落下一缕轻烟随风飞散。

几个同样身穿暗色水袖长衣的女子从林间出来,挥起长袖,准备报仇,歌离也不惧,单手执起明珠,准备应敌。

一场战斗蓄势待发。

“且慢。”那些女子身后传来一道清脆婉转的声音,一红衣女子掌着暗红的灯走出来,“残我族类,为何?”

声音有点耳熟,像极了某位故人,可是这么久的别离,歌离也有些听不出来了,偏巧那红灯又不甚明亮,看不清女子的脸。歌离只得右手向前微曲,微颔首,道:“实在非我所愿,只为自保。”

红衣女子听到她的声音,微微一怔,随而声音微颤着轻问:“小离?”

未待回答,她又自言自语,“是我唐突了,怎么会是小离呢?她都死了那么久了。”

女子悲戚的声音刺痛了歌离的心,她想起来了,她是——“涧芙姐姐……”

涧芙呆住了,身形一动不动,虽然歌离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然后歌离执起明珠凑到脸前,明珠的淡光照亮了她的脸。涧芙顿时热泪盈眶,扑了过来,紧紧抱住歌离,口中不停说着同一句话。

小离,你终于回来了。

歌离回抱涧芙,头倚在她的肩窝处,两行隐忍的泪水终究在这真挚情谊的催发下涌出。

是啊,我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