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爱的桃花潭
听袁牧夸完悠雅,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又看着自己,虞珺也有点不自然的,感觉不说不行了。
“各有所爱吧,哈哈哈”,虞珺说,然后一阵响玲般的笑,把袁牧从回忆中给勾了回来。虞珺笑完,仿佛感觉声音大了点,做着检讨样,伸了下小舌尖,脸上一朵小红云就升起。她不好意思看了下袁牧,看他有没有这样的想法。袁牧那有和虞珺一样的感觉啊,桃花林中看啥啥子都美,听啥啥子都灵,闻啥啥子都香!
“哥,你喜欢哪种踏青方式呀”,虞珺明知故问。
“当然是人少的那种了”。
“这是班里的活动”。
“可我最喜欢几个人踏青,人越少越好”。袁牧就差没说出就二个人去,只和她去了。
“可是,班是大家的班......哈哈哈”,虞珺说完,又是一阵百灵般的笑。袁牧看见她看着自己,好像再给他递眼色。
“我说,我们四个一起——去,好不好?”。袁牧问,然后看着虞珺。
“好,就这么定了,我喜欢人少,又有帅哥一起呢”,悠雅接过话说。
“我还得看看,但我不反对呵”,晓鹃接着说。
袁牧看了看悠雅和晓鹃,又转向虞珺,虞珺还是那般微笑的坐着,她知道袁牧再等她发表意见呢,可她还是看着袁牧,然后微微扭了下腰说。
“还是等等吧,如果班里的活动取消,我也觉得咱四个人去,很好的”。虞珺说完,袁牧就知道虞珺不愿和他一起去春游,至少是现在。难道她真的没有收到他的纸条?收到了,还真是不愿和他一起去春游吗?
“虞珺,有件事,我想问问......”。袁牧看着虞珺,说了半句,停了下来,好像再征求虞珺的意见,让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呵,呵,呵......,我们一会再说吧”。
“我今天的资料,快做完了......”。
听虞珺说完,袁牧判断,她一定收到了他的那张纸条。一会再说?一会再说是啥意思啊?莫非是一会儿,做完作业,她要和他单独说?这一猜测,让他的心里有了点底,有了点激动。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波啊!袁牧舒了口气。
接下来四个人又恢复了平静,悠雅、晓鹃继续看着书,虞珺埋头准备做作业,袁牧不经意看了虞珺一眼,结果和虞珺四目相对,看虞珺的脸一下红满了天又低下头,袁牧也跟着红,然后又是四目相对,这让袁牧感觉一股幸福的暖流汹涌,也感觉很不自然。
“那,一会儿,我在楼下等你?”。
“行吗?虞珺”。袁牧怕虞珺没有听见,又补充道。
“恩”。
虞珺这一回答,让袁牧象吃了颗蜜糖似的。他立马收起书,与悠雅、晓鹃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又不由自主的看了虞珺一眼。他发现,虞珺把着书,可心不在书里呢。他兴高采烈的转身,急匆匆往门口走去。
“你这么还在这里?”。很巧,袁牧在门口遇上了牛天浩。牛天浩问他。
“你怎么也来这里?”。袁牧很纳闷,反问牛天浩。
“别问了......真烦人,老师托我来叫虞珺呢”。
“哪个老师啊?”。
“还有哪个老师,就李默然李老师呗”。
“呵,呵”。袁牧点着头。
“究竟干吗呀?”。
“干吗!为那个——什么踏青的事吧”。
“呵”。袁牧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
“别问了,一会再说吧”。
“李老师和班长都在等虞珺去开会呢”。
“知道虞珺在哪?已经找她二间图书室了,也没有找着”。
“呵,在那......”。袁牧不好拒绝,很不情愿似的,指了指虞珺的方向给牛天浩看。
“在楼下等我呵,我一会下来”。
“别他哥的,让我象个孤佳寡人”。
牛天浩说完,转身就奔虞珺去。
牛天浩说话还是象高中时和他那样随便,时不时还整出个花样词汇,拿他的话讲,留着祖先几千年的文学财富不用,还用啥?否则,现代字典或者词典编辑,还不饿死啊,并且得翻新,要不叫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真让袁牧哭笑不得。
袁牧说牛天浩用词不很讲究,有时安在一句话里,你起初感觉不对劲,可仔细一分析,包括的含义还真不少呢,让人怎么想都有意思,牛天浩前二天还说,快毕业了,还没有人理他(其实是没有女生理他呢),所以他很生气,象个出色的“孤佳寡人”。牛天浩还说讲究个屁,男人说话太讲究就酸,不如来个“拿来主义”,随心所欲,痛快舒服。
在大学第二学期,学校里有一段时间,每晚就在大礼堂放电视剧《上海滩》,为冯程程、许文强、丁力掀起的爱情波浪,他和牛天浩还有过激烈的辩论呢。
“啧啧,我喜欢文强,文彬彬的,有点讲究,爱得情意绵绵的”。袁牧说完,看着牛天浩,等他回应。
“屁,搞清楚没有,他是被程程爱,特得瑟”。牛天浩说。
“我喜欢丁力,直来直去,我的妈呀,可轰轰烈烈了”。
“那大宇宙,那大世界,那段时光......二个人遇上了,不容易啊”。
“要我,就得象丁力,还讲究个啥,不爱不好使,哪怕......”。
“对了,现在时代变了,我比丁力还厉害,得象飞蛾......扑”。牛天浩怕说得不到位,补充到。他为自己的观点很是得意呢,他扭着牛头,斜眼瞧了瞧袁牧,鼻子里冒出二声真让人说不清楚的声音。
“扑,扑啥?扑二下没了,还扑啥?”。
“细水长流,知道不?”。
“那是二颗心在撞,不讲究有啥意思?。”
“不讲究,还是什么谈——恋——爱——啊?”。
“你知道豆腐为什么越煮越有味的道理吗?”。
袁牧说完,捂着嘴,一阵窃笑,然后看着牛天浩。把牛天浩整得好像有许多话要说,可又无从说起似的样子,二人挣得面红耳赤的。
“那不煮到豆腐心疼了吗!可非得煮那么久啊?。”
牛天浩接下来发挥了他出色的语文功底。拿出了一串排比句!!就说那个爱吧,情呀!
爱的年龄有多少段?小孩、年青人、中年人、老人,甚至连逝着也有爱;爱的种类有多少种?浪漫式、苛求式、痴迷式、给予式、游戏式、好友式,还年年翻新;爱的结局有多少类型?美满幸福型、平平淡淡型、幸福痛苦型、痛苦折磨型,还有说不出的型;爱的感觉有多丰富?美丽的、亲爱的、羡慕的、尊敬的、赞许的、自尊的、占有欲的、同情心的、行动自由的、生理冲动的等等,还有柏拉图式,还有罗曼帝克式......等等啊等等,直把袁牧听得象个谦虚的专家,点头连连称是,牛天浩最后说,哥你就别讲究了,何况讲究也讲究不清,讲究也讲究不起啊,人生如此,人生也短......哥,要不你试试?讲究讲究......耶?
“哥——哥,你——听——我——说......”。
牛天浩学着红灯记里李铁梅比划的动作和唱腔,往后退了二步,然后又缓缓的一阵小脆步,迈到他的跟前,开始意味深长的唱了起来。
盘古开天辟地
滚滚红尘男女
悲欢离合你我
身在其中糊涂
浪淘尽后来人
酸甜苦辣咀嚼
相濡以沫
津津有味
厌倦到终老。
相忘江湖
刻骨铭心
怀念到哭泣
牛天浩扔下这首自编诗,唱完后,拂了拂袖,然后背着手,就象个完成了教育任务的专家,欲擒故纵似的,装着扬长而去。
“哎,哎,别走......”。
“怎的了?”。
“继续,说呀,我爱听”。
袁牧看着牛天浩的背影,一阵麻木,当牛天浩转过身来,就赶紧迎着笑。这小子还从荣格到佛洛伊德,从阿德勒到诺曼•N•霍兰德,从罗洛•梅到欧文•斯通......,从《自卑与超越》到《爱和意志》,从《爱是一种选择》到《爱的艺术》,从《心灵的激情》到《爱情方程式》,最后整到《你真得懂得爱吗?》......,直把好端端的一个袁牧整得目瞪口呆,纳闷这小子不知啥时跨入这个行道的!刚上三年大学生活,在这个爱情的朦胧期,出现牛天浩这个人才真是不容易啊。
“还有,还有”。
“还有,你想听吗?”。
“还有,后现代精神分析”。看袁牧探求的眼神,牛天浩说。
袁牧这才反应过来,他一个健步上去就想抓牛天浩,哪知道牛天浩早有准备,一猫身就躲了过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卧虎藏龙啊,活生生是个情场专家。从那以后袁牧就喜欢他的幽默,说牛天浩上了大学,比高中进步多了,让他刮目相看。袁牧心情郁闷时,就让他来二句,清醒清醒情绪。
袁牧下了楼,出了图书馆,很有一点懊气。怎么啥“好事”都让自己遇上了?刚入梦乡,醒来却是昙花一现。要知道从虞珺的雾里看见花很不容易呢,又遇见这个牛天浩来找事!袁牧看了看手上很尊贵的九块钱一只的电子表(现在可没有这样价格的表呵。人们都带几百或者几千块钱的所谓瑞士名表呢,是身份或者财富的象征,而那时刚流行电子表,国产的,一般刚才上大学有只那样的手表就十分得意洋洋了),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估计虞珺她们开完会,还不十点过了吗?唉!今夜和虞珺又说不上话了。
袁牧没等牛天浩。他独自来到那一排菩提树下,他想起三年前,在汽车站接虞珺时,牛天浩曾告诉虞珺他叫“深沉哥”,而今天虞珺叫他“深沉哥”也就不觉为奇了。
但袁牧眼睛有点湿润。三年了啊,她竟然还没有忘记?!难道虞珺为了自己.......,而他自己又如此的粗心......,唉,袁牧摇了摇头,还是别想吧。越想越复杂,越离谱。可别讲究了啊,象牛天浩那样多好,象“四得兄”多好,说不定自己还是“五得哥”(增加一得:得到虞珺呵)呢。
这时,毛毛雨又下了起来,这几天的雨灰蒙蒙的,让袁牧的心也黑蒙蒙的。川中北山区的雨就这样,细水长流,每次不长也不大,一天好几次,让人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袁牧就干脆什么伞也不带,任雨下,反正最多就头发湿点,衣服也不会透。
现在,他希望这雨来得更猛烈些。哪怕自己成为一只落汤鸡,只要让他有实实在在、淋漓痛快的感觉!
他不怕,他的心早已飞到虞珺桃花林的温暖中!即使桃花潭水深千尺,他也要去荡漾一回,直到不能自拔,直到酣畅淋漓,直到......。(二十六年后,有次大家逼问袁牧,那时的你,怎么用那法子追虞珺呢,他怪不好意思的说,那时管不了那么多啊,当时就想牛天浩说得对,飞蛾——扑火!。可最后还是牛天浩说错了呀,飞蛾——扑火啊,你想想,啥结果?大家听了一时也目瞪口呆,然后又津津有味的打开了话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