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菩提裹春梦
袁牧还在男生宿舍楼里一个人瞎折腾。
他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偶而又摇着头,象个失败的将军,突然好像发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击了一下手掌,然后穿好衣服,照了照求他也难得用的镜子,梳理了一下向右甩的头发,出了门。那镜子是袁牧上学期寒假回家时,他大姐给他买的。他还记得,大姐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都快二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该收拾收拾自己,那么不修边幅的。可袁牧不这样想,他从来不想用它,他感觉麻烦,甚至感到照镜子让他少了点男子汉的气概,并且做事优柔寡断的。
“男人何须温柔”。袁牧总在同学面前这样调夸说。
可今天,为了虞珺,他要温柔,准确的说,他知道温柔的好处了。
他决定,虞珺不来,他就去找她。他再也不能犹豫了。
袁牧想好了,首先去教室看看虞珺在不在,如果在,他就要利用一切机会向她挑明。要是虞珺不在教室,那她一定在图书室。
他下了男生宿舍楼,正准备出门时,遇上了管妈妈。
“管妈妈好”。
“呵,是小袁啊。”
“看你,怎么没精打采的样子?”。
“是啊,管妈妈,这几天加课呢”。
“呵,呵......对了,上次的那个丫头,怎么这么久了还不来了呢?要来了,这次管妈妈就认识了,就让你们多聊会......”。袁牧过生日时,请过管妈妈,现在的管妈妈还真“关心”他了。
“那丫头多好啊,和你很配呢!”。
“可,那是以后的事呵,别着急”。管妈妈离开时,扔了一句。
“还有,要千万注意身体呀!”。
“知道了,谢谢妈妈”。
管妈妈有四川山里女人那样特别洪亮的声音,有一次,一个女生见一个钻井专业的男生,二十分钟的时间到了还没出来,管妈妈往那楼下一站,用她天然的高音喇叭硬是把七楼的女生叫了下来,从此大伙对高妈妈又有了一个新的称呼管喇叭。前几天袁牧过生日还请了管妈妈去呢,管妈妈刚开始不想去,说那么多学生过生日都去的话,还不天天都有她饭顿了,那她还管不管他们了?袁牧说,谁叫你是妈妈呢,当妈的不给儿子过生日这还算啥好妈妈呀......,这一个妈妈长一个妈妈短的,硬把管妈妈说去了,管妈妈那天很高兴,随大伙唱生日歌时眼睛还有点湿润了,后来大伙就趁机和管妈妈开玩笑说,妈妈你怎么不关心我们呀,管妈妈说怎么没有关心啊她天天都在管呀,大伙说女生来了别管那么紧呀会有什么事呀,管妈妈接下来的一句话把大伙乐的,虽然没有多高文化,可说出来的词还真解决了要表达的意思......,听了管妈妈的话,大伙一致同意,让那些书本上闭月羞花的词语见鬼去吧。管妈妈最后说,他就得管,管的就是他们这帮要动的心......,哈哈哈,大伙用笑声拥着管妈妈下了楼,回宿舍又是一阵憨笑。
袁牧知道,为什么管妈妈离开时,说他和张灵玲的事是以后的事......管妈妈还是要管住他这颗要动的心啊!
管妈妈就是管妈妈,几句话下来,就把袁牧“管”得五体投地。面对管妈妈的嘱咐,袁牧直点头称是。不知咱的,这次他直呼管妈妈叫妈妈,让袁牧叫出时,笑自己是不是还生活在妈妈情结中的孩子。而管妈妈最后那句要他千万注意身体的话,让他一时想起老家的母亲,就感觉自己的眼睛也有点湿湿润润的。
他想,管妈妈就是那样一个人,吃了他的生日蛋糕还要负责地管他的人啊,就如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一个人远离家乡,有这样一个妈妈都好!
袁牧径直往班教室走去。
班教室在机械系二号教学楼的第三层,有七十个座位,有时增加几张桌子,紧一紧,可坐八十个人。袁牧来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却空无一人,这让他很沮丧了一阵。
班教室距离学院图书室大约有五百米左右,快下午四点半了,袁牧走在去往图书室的一条林阴道上。道边各有一排和四川盆地的黄桷树属于同一树种的菩提树,但黄桷树不常绿,他不喜欢。他就喜欢常绿的印度菩提树种,不仅因为其波状圆形的树冠,一年四季尽情的向四周扩展,枝叶扶疏,浓荫覆地,还因为“菩提”一词为古印度语(即梵文)的音译,意思是觉悟、智慧,指人忽如睡醒,突入彻悟途径,顿悟真理,达到超凡脱俗的境界等,而在英语里,“菩提树”一词有宽宏大量,大慈大悲,明辨善恶,觉悟真理之意。
进校已经七个学期三年半了,袁牧每行菩提树下,就有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在不久前,他还有过这样的想法,在一个阳春三月的夜晚,和虞珺坐在清幽的树荫下,手挽着手,体验这山区难得的清凉和寂静,然后用他有力的臂弯象菩提树一样覆住她娇小玲珑的身材,而每—次呼吸,自然的温馨、她的芬香该有多么的沁人心脾,人该有多精神,心该有多宽阔......,想着想着,触景生情,他又想起他以前的一首诗来。
袁牧没有其它特别的爱好。要说有,就是喜欢写诗,在高中就喜欢写。嘉陵江石油大学,男生的比例很大,一般都喜欢体育运动,学校那近三万平方米的运动场,什么足球呀,排球呀,跑步呀,斗鸡呀,踢健子呀,拔河呀等等,天天挤满了学生,叽叽喳喳的,象一群欢蹦乱跳的麻雀,锻炼的汗流浃背,看的振臂高呼,悠闲的甚至在旁边吹着高昂的口琴曲......,反正都忙得不亦乐乎,他有一次就文绉绉的说那场面简值就是闹如潮水,把同宿舍的哥们笑了好一阵子......,可以说在这所崇尚体育运动的学校,喜欢文学的男生是很少的,所以除了他高中的同学牛天浩知道外,大学班里很少有同学知道他有这个文学爱好。
说来也巧,袁牧进学校写的第一首诗,还是在菩提树下、关于菩提树的梦呢。袁牧说,他为此六句诗还真三天没有睡好觉呀。
我的梦已经展开
这朵如云的温柔
包裹住梦的土地
一双天真的翅膀
拍打我
怕把它收不回来
我的梦已经展开
扎一束三月的头巾
一阵温馨的承诺
就会铺天盖地
提醒我
你什么光景到来
我的梦已经展开
插一朵阳春的花瓣
就有片片芬香
告诉我
再也不要醒来
袁牧坐在道边的菩提树下,遐想联翩,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在他起身的时候,看见几只蜜蜂飞到树荫下,它们的鸣声也似乎变得分外地温柔,道边绿油油的青草,一望浅铺着,全无波动,几株羽叶报春花修长的花茎也兀立着,淡蓝色花冠一点也不颤动,那菩提树矮枝上悬着无数束乳黄的小花里,花蕾中伸出的红头蕾棒似乎已经睡去,仿佛躺在明天的迷梦里,让人感觉空气都静止流动了......,所有这些,都是川中北大山深处雨过天晴后很正常的植物景象,可袁牧今天的感觉和以往的不一样,他的心并不愉悦,这种沉倦欲睡的环境不适合他现在的心境,让他提不起精神来。
今天,他需要轰轰烈烈的场面,需要激情四溢的氛围,需要勾人深幻梦想的意景!
袁牧有梦!他要追。他在追。
他的梦,近在眼前,远在天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