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欢欣后的迷茫
傍晚,夕阳是绽放的花朵,红艳芬芳,老槐树下,聚着纳凉的人们。
这时,晓玲欢快甜脆的嗓音响起:“娘,我听到了,我听到了,苇笛声,我哥吹的苇笛声。”
那中年妇女正忙着盛面筋汤呢,倒被晓玲吓了一跳,说:“这丫头,一惊一乍的,怪吓人的,我咋没听到啊。”
父亲在一旁说:“别吱声,我来听一听。”
这时,三人似乎都听到了隐约的舒缓的笛音,那中年妇女有些激动了,说:“这、这就是阳儿吹的笛音,没错的。”
晓玲则高兴的蹦了起来,说:“我就说嘛,我哥会吹着我送给他的苇笛回来的。”
父亲笑了,他明白这笛音意味着什么。
那中年妇女忙说:“他爹,别愣着了,快点把面筋汤端到外面去,凉一凉,让阳儿喝,这可是他最爱喝的汤了。”
父亲端了一盆面筋汤,晓玲就把碗筷随后也拿了出来。
院外传来自行车的响声,晓玲就朝外跑,喊着:“我哥回来了,我哥回来了。”
那中年妇女在后面喊:“你倒是把碗放下啊。”
父亲摇着头,与那中年妇女对了一眼,都眼带笑意,却不曾说话。
这时,向阳的自行车的前轮子已到了门口,还差一点撞上了晓玲,要不是向阳从车上跳得快的话。
晓玲急着说:“哥,我早就听到了你吹的苇笛声了。”
向阳看了看晓玲,问:“没碰着你哪儿吧?”
晓玲似乎没听到向阳的问话,还在自顾的说:“我一听到这笛声,就知道你考的分数高,是吧,你说是吧,哥?”
向阳笑了说:“还是你说得对。。。。。。”
没等向阳把话说完,晓玲就跳了起来,说:“我哥考上大学了,考上大学了!”差一点把碗给拿掉了,吓得一舌头,一个鬼脸,把向阳给逗乐了。
等向阳坐定,父亲问:“咋样?”
晓玲插嘴说:“还用问嘛,傻子都看出来了。”
那中年妇女说:“咋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少插嘴,听你哥说。”
向阳说:“还行,超一本十来分。”
父亲一脸迷惑地问:“啥是一本啊?”
那中年妇女一手拿勺子一手拿着碗,停在了空中。
向阳说:“就是比重点大学差一点,举例子说,就是比像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差一些的大学。”
父亲笑了,由衷地笑了,朝那中年妇女看去,说:“已是很好了,已是很好了,是吧?”
那中年女还没缓过神来,晓玲喊:“娘,楞啥呢?”
那中年妇女手动了一下,说:“好、好,太好了,我们阳儿就是有出息。”
父亲沉思了一下,又问:“可把稳啊?”
向阳说:“差不多吧。”
父亲疑虑的说:“那就是说,还不是百之百啊?”
向阳说:“你放心吧,上个大学是不成问题的。”
那中年妇女忙说:“那就好,那就好,也饿了,赶紧喝面筋汤吧。”
晓玲说:“反正我哥现在就是大学生了。”
父亲笑了,说:“说的对,吃饭了,”说着端起了碗,说:“好久没吃到今天这么香的饭了。”说着便大口地喝起来了。
这时那中年妇女说:“那、那就等拿到什么书那一天,我要放场电影。”
父亲嘴里还有饭呢,说:“行行,到时候就这么办了。”
晓玲说:“我又可以看电影喽。”两条小腿快速踏着地。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通知书的时光了。向阳心中还是心存几分惶恐和不安,所担心的是能否如愿拿到理想中的大学通知书,尽管班主任任老师说根据往年的分数,还是很有把握的,然在事情没定下来万事皆有可能啊。而父亲就乐观多了,每逢有人问起,即便没有人问,遇人也会说:“我家阳儿今年考的还不错,上大学没问题的。”人家就会说:“恭喜你了,哪个大学啊?”父亲把烟递上,说:“还不知道呢,反正上个大学把里攥了。”临别时,还回头说:“到时候请你看电影呢。”
向阳算着去学校拿通知书的日子,他特意晚去了两天,以免白跑路了。
那天,那中年妇女让向阳带了满满一篮子青皮,说:“带给老师吃,培养了这几年,也够操劳的了。”
父亲在一旁也说:“带上吧。”
于是,向阳又一次朝学校奔去。
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向阳笑了,泪却在流。
没有在学校停留太久,却已是中午时分了,向阳便朝家赶来了。没有回家,而是路过那片芦苇塘,来到了母亲的坟前,向阳跪了下去,说:“娘,您看到了嘛,儿子考上大学了,您要是活着该多好啊!”哭了,尽情的哭了,泪水在诉说着往日的点滴,悲伤痛苦和孤独思念,以及自己夜以继日的挑灯夜战。
不知过了多久,向向阳感到了有一只陌生的手在抚摸着他,抬起朦胧的眼,看到了晓玲和那中年妇女。
那中年妇女哽咽着说:“孩子别哭了,你娘看到你有出息了,会很高兴的!”
晓玲过来给向阳擦泪,又把向阳搀了起来,朝家走。
父亲在家等着呢,没有去采石场,当他看到鲜红的大学通知书时,竟也孩子般地哭了。
那中年妇女说:“看把你爹给高兴的。”
父亲擦了把喜悦的泪,说:“今儿高兴,要喝两盅。”
晓玲在一旁说:“还得放电影呢。”
那中年妇女嗔道:“就知道玩。”
晓玲不服气地说:“谁说的,哥哥就是我的好榜样啊,我也要考大学啊。”
父亲高兴的说:“到时候,我给你放十场电影,让你看个够。”
晓玲头一歪,说:“到时候可不许耍赖啊,来,拉个勾勾吧。”
在全家人的笑声中,父亲和晓玲拉了个勾勾。
那晚,那中年妇女特意做了几个小菜,父亲也端起了久违的小酒盅,“嗞嗞”有韵律的喝了起来。晓玲在一旁手舞足蹈的,犹如她考上大学一般。
父亲脸有些红了,说:“咱祖上也冒了青烟了,啊,今儿高兴,来,阳儿也喝一盅。”
那中年妇女欲拦阻,说:“孩子还上学呢,喝酒不好,喝茶代替吧。”
父亲一摆手说:“没事的,今儿高兴。”说着端起了小酒盅,并给向阳使了个眼色。
向阳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拿起酒瓶,给那中年妇女斟了一盅,自己也倒了一盅。
这时,晓玲不乐意了,嘟着嘴,说:“不行,我今儿也高兴,也要喝。”
父亲说:“好好,也少不了你的。”说着,用筷子蘸了点酒,让晓玲舔舔。
晓玲不乐意了,那中年妇女看了一眼她,晓玲便说:“舔舔就舔舔,反正今儿高兴。”说着舔了一下,被辣得一吐舌头,都笑了。
向阳举起小酒盅,对那中年妇女说:“谢谢您!”但始终没能张口喊一声妈,哪怕婶子大娘呢。
父亲想说话来着,但被那中年妇女制止了,说:“傻孩子,自己一家人,谢啥子啊,你有出息了,我高兴。”说着一饮而尽,在慌忙中擦拭去留下的泪水,接着说:“我今儿是太高兴了。”
父亲则有些愧疚的说:“来,咱老两口也喝一盅。”说着,他们碰了一盅,酒洒出了些。
半夜,向阳起床,父亲屋的灯还亮着,那中年妇女说:“不行,指定不行,孩子的前途重要啊,咱再苦再累也不能把孩子给耽误了。”
父亲说:“我也知道,但到哪儿刨这么多钱去啊?”
那中年妇女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小鸡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父亲叹了口气说:“理是这个理,但是。。。。。。”
那中年妇女说:“别瞎想了,不早了,睡吧,天亮就会有办法的。”
随后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