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鸣哮山上有一片池塘,不算很大,一阵微风吹过,便会皱起层层涟漪。池水清澈见底,映照出天空和浮云,颇有一分宁静的气氛,这是龙门少有的没有被杀气染指的地方。
池塘旁站着一名男子,大抵三十岁光景,个子不高,面上白净无须,身穿一身墨绿罗衣,手里把玩着两枚精致的核桃。
一天的时光是匆忙的,但他每天都会抽出点时间来池塘转转,池水清澈,微风怡人,站得久了,便能慢慢抚平心中的躁动不安,短暂遗忘那些漫无边际的杀戮。
他在龙门中的地位很高,受很多人敬仰,这是一种野心,更是一种负担,所以他格外珍视让心灵放松的时光,不喜欢被纷扰的杂事所侵扰。
偏偏有人此刻来打扰他了,还带着那无法停止的杀戮之气。
宁书银脸上现出一片愠色,说道:“你回来得倒快。”
萧宏站在他身后,答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宁书银听罢,顿感一身轻松,转身道:“他死前有提过什么没有?”
萧宏道:“他非常无奈,一直在抱怨。”
宁书银疑惑道:“抱怨什么?”
萧宏道:“命!”
宁书银神情颇有些得意,微笑说道:“他怨不得别人,从他叛逃那一天起,他的命便是多得的。你做的好,门主会奖励你的。”
萧宏平淡道:“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宁书银道:“你来龙门多久了?”
萧宏道:“半年多了。”
宁书银凝视着他道:“你一向做的很好,交给你的任务没有一次失手,这次又除掉了龙门的叛贼。机会一直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是时候做一些更适合你能力的事。”
萧宏问道:“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
宁书银道:“你知道的,红棍堂堂主齐东年岁已大,以他现在的身手并不适合统领组织中的兄弟,我和门主商量过了,虽然你年纪很轻,但你有不错的资质,加以时日,一定能做出不错的成绩。”
萧宏并无惊喜,淡然答道:“我在龙门的身份只有刺客和杀手,对于其他,我没有兴趣。”
宁书银眼神变得严厉,在龙门没有人能违抗他的命令,他说的话代表绝对的意志,从来没有人敢违背。
萧宏毫无所惧,平静地看着宁书银,他很确定,不管现在发生何种情况,遭遇何种冲突,他都能全身而退。
他有这个实力,宁书银心知肚明。
宁书银突然笑了,轻抚着下巴说道:“你不是个没有野心的人。”
萧宏道:“可是你说的这件事一点也不有趣。”
宁书银道:“你做事只为有趣?”
萧宏应道:“至少它可以吸引我一直做下去,有野心的人那么多,会有很多人愿意为你做这件事。”
宁书银沉默片刻,挥手示意萧宏离去。
如果换做他年轻的时候,面对这个嚣张狂妄的小子,宁书银会立马挥刀相向,但现在他不会轻易出手,这不仅和他的身份有关,更重要的原因是,萧宏还有利用的价值,而且价值很大。
萧宏走得很快,龙门很大,每次他离开的时候,都想快一点走下山。这里对于他只是一个杀戮场所,没有理想,没有奢望,做完事就毫无瓜葛。
他穿过大殿,那里富丽堂皇,庄严肃穆。
他走过大道,那里守卫穿梭,戒备森严。
在走廊的尽头,他突然停下了。
他看到一个人,那人和他年纪相仿,清瘦,俊俏,衣着华丽,光鲜,他倚靠在一根石柱上,紧盯着萧宏。
和他相比,萧宏简直就是乡下莽夫,衣着陈旧,凌乱。
那人从柱子旁走来,说道:“我等你很久了,萧宏。”
语调中充满了挑衅。
萧宏不耐烦道:“又是你,诸赛星。”
“你回来了,这么说楚安已经被解决掉了。”
“不错。”
诸赛星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他大声道:“如果换做我,回来的会比你更快。”
萧宏不屑地笑着说道:“可惜不是你,你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诸赛星两眼充火,紧握双拳,浑身冒出慑人的杀气。
萧宏平静如常,缓缓道:“别忘了,这是龙门,同门不在帮中厮杀。”
诸赛星充耳不闻,劲贯全身,杀气外露,脚下的石板顿时破碎,化作数条裂痕,直向萧宏冲去。
萧宏毫无所动,只是静静地站着,那裂痕冲到他面前便戛然而止。
诸赛星再发力,青筋迸起,石板震动不停,霎时,两人脚下的石板崩碎,尘土飞扬。
萧宏脸上现出一丝怒意,他不喜欢招惹是非,更受不了别人的挑衅。
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狂妄嚣张的小子!
他大步向前,面朝诸赛星走去,每走一步,尘土便落下,脚下的石板凝聚在一起。他走了十余步,来到诸赛星面前,四下已是一片安详,纷乱已停,再无尘土。
诸赛星两眼狂视萧宏,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萧宏笑道:“我不想和你纠缠,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我们至少是同门。”
诸赛星大声道:“我不会放过你,新人王的称号是属于我的!”
萧宏反问道:“一个虚名真的对你有这么重要的意义?”
诸赛星道:“你得到了,所以你可以说的很轻松,但你不配拥有它!”
萧宏轻叹了一声,说道:“如果你想斗,去选一件像样的兵器,至少它比你的拳头可靠得多!”
说罢,拂袖而去。
诸赛星望着他的背影,怒不可遏,袖口中猛然现出一把飞镖,锋利异常,举起右手,准备掷出。
突然,一只大手握住他的手腕,诸赛星回首,正是宁书银。
诸赛星面红耳赤,大声道:“不要阻我!”
宁书银道:“他已不在了。”
诸赛星望去,面前空无一人。
宁书银厉声道:“你想帮内私斗?”
诸赛星甩开手臂,跃到一旁,道:“没错,我就是想杀了他,把新人王的称号抢过来!”
宁书银道:“现在的你,还杀不了他。”
诸赛星大声道:“我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宁书银道:“就算你杀了他,但违反帮内规矩,你的师傅会开心吗?”
听闻师傅两字,诸赛星嘴角一阵抽动,无措道:“我……我……”
宁书银一手搭在他肩上,和颜悦色道:“我们都知道你希望做出点成绩,为了师傅争光,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待你羽翼丰满后,迟早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诸赛星满脸局促,不发一言,突然转身跑开,纵身一跃,不见踪影。
望着诸赛星离去,宁书银笑笑,掏出核桃把玩,道:“说到底不过是个孩子。”
一个声音回应道:“他还会再找上萧宏,他们两人的厮杀不可避免。”
宁书银道:“可惜萧宏没有答应红棍堂堂主一事。”
“为什么?”
宁书银道:“他说没有兴趣。”
“当真是一个奇怪的小鬼。”
宁书银道:“齐东年岁已高,难以服众,红棍堂内部权力争斗不停,长此以往,必将削弱龙门的势力,派萧宏过去维持局面,虽然年纪轻点,但他的实力不差,如果能相互牵制更好,即使毫无成效,局面糟糕,到头来也不过是死了个愣头小子。”
“你觉得萧宏清楚派他过去的用意了?”
宁书银斩钉截铁道:“不会,一个小娃娃懂什么,我们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不也是由着性子做事,喜欢什么便去做什么。他既然如此,以后我们更好利用。”
“萧宏是怎么进来的?”
宁书银道:“武老二带进来的。”
“武老二现在何处?”
宁书银答道:“两个月前执行任务时不幸失手被杀了?”
“…………”
宁书银继续说道:“尸身已经验明,确是本人无疑。”
“看到萧宏和赛星,好像又看到了我们年轻的时候。”
宁书银回首笑道:“那时候日子真难,我们挨了不少苦。”
一人从黑暗中走出,中年光景,头发墨黑,身着丝绸,背脊挺直,却不修边幅,颇有些邋遢,说道“龙门新的时代要到了。”
宁书银道:“它已经到了,只是我们还没适应。”
那人眯眼笑笑,态度和蔼、亲切,没有一丝高贵、威严。他就是龙门门主—于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