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
敦煌大漠,红日高悬,狂风袭来,沙粒飞扬。
烈日的烘烤下,沙漠上升腾着一股股热浪,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会对它的荒寂和苍凉望而生畏。
放眼望去,象征死寂的戈壁深处,潜藏着一份生命的标记,那是一座茅草屋,破败凌乱。
茅草屋内,一名男子披头散发,靠墙而坐,手里握着一尊酒壶,身旁放着一把收入黑色剑鞘的剑。
沙漠的正午酷热难耐,大滴汗珠从他的脸上留下,他端起酒壶喝了一口,喉头顿感一阵辛辣刺激,通体舒畅不已。
他曾经是一名出色的剑客,很多人听到的他的名号都会落荒而逃,但在大漠的深处,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异乡人,没有人会留意他姓甚名谁。
他曾经是组织中头号刺客,,很多难以完成的任务都被他迎刃而解,但在遥远的敦煌,他只是毫不起眼的流浪汉,没有人会注意他为何在此。
他的名字叫楚安。
一个人再厉害,也会有被取代的一日,那时他们大抵年老体衰,握不住剑,挥不动刀。长江后浪推前浪,江湖就是不断更新的地方。
楚安隐退的时候却年轻力壮,身手敏捷,正是一个剑客的巅峰时期,气血方刚却退出江湖的纷争,形单影只地躲在大漠深处与黄沙相伴。
终年独居大漠,他的心也像沙砾一般孤独荒凉。
屋子里很安静,楚安的听觉很好,他清楚地听到屋外除了飞沙走石的嘈杂外,还有一人逐渐走进的脚步声。
他走得很快,声音却很轻,楚安很清楚,今天来了不速之客。
思绪间,茅草屋的门已被推开,吱呀一声,刺眼的阳光洒在地板上,风沙扑面而来,门外已站着一人。
他是一名少年,大约十三四岁,身穿一件蓝色布袍,微黄的头发有些卷曲,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睛,那双眼似火,直盯着楚安。
楚安不自在地笑笑,他已长久没见到访客,缓缓道:“你走了很远的路。”
少年走进房间,拍打掉衣服上的沙尘,道:“是。”
他的回答很短,却很有力。
楚安示意他在自己对面坐下,道:“这里荒芜人烟,你能来到我这,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少年坐定,道:“还好,无甚麻烦,”
楚安问道:“你为何而来?”
少年一字一字道:“杀你!”
楚安喝了口酒,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他们这次居然派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他将酒壶放下,继续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答道:“你是楚安,龙门曾经的头号刺客,在我之前,组织先后派了四人来杀你,他们走后便音信全无,相信都被你解决了。”
楚安挥手道:“房后的深坑里埋着他们的尸体,你是第五个。”
少年道:“我是来杀你的,不是来与他们作伴的。”
楚安笑道:“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不用那么心急,我也许久未见他人,咱们聊聊吧。”
他将酒壶递到少年面前,道:“喝一口吧。”
少年道:“我不喝酒。”
楚安眉头一皱,道:“做男人哪有不喝酒的,”说罢,大饮一口。
少年道:“喝酒让人迷醉,丧失判断力,出剑便会慢。你似乎很喜欢喝酒。”
楚安道:“你不知道,很多时候人们都需要迷醉的,特别是与孤独相伴,被痛苦煎熬的日子里,酒是我们唯一的寄托。”
少年脸上滑过一丝不屑,道:“想不到曾经风光无限的刺客会说这种话。”
楚安低头笑笑,道:“你知我为何离开龙门?”
少年答道:“传闻你最后刺杀张佟的任务失败,为防备组织追杀,连夜逃遁了。”
楚安不语,脸上现起一股莫名的愤怒。
少年继续说道:“背叛龙门的人都不会善终,但你委实太厉害,所以门主定下规矩,只有组织中的头牌才能有机会杀你,这是对你的尊重,也是对最强的试炼。每年都会有一名新人王来杀你,但每一个都被你解决了?”
“你是今年的新人王?”
“不错。”
“你今年多大?”
“十四。”
“你来龙门多久了?”
“半年”
到龙门半年就能做到新人王,此子必有过人之处。
楚安打量着少年,细看他眉宇,突然脸上一阵诧异,片刻过后,缓缓问道:“你打算怎么杀我?”
少年从胸中掏出一把短剑,放在两人中间。
楚安道:“一把短剑就想了解我的性命?”
少年正色道:“杀人何须顾及兵器的形式,只要有力,赤手空拳亦可杀敌。”
楚安闻言大笑,举起酒壶,大饮一口,突然将手中的酒壶直向少年面门砸去。
少年眼疾手快,拾起短剑,看准酒壶,反手横劈,酒壶于空中化作两截,烈酒喷出,水花四射。
霎时,一把长剑直刺而来,对准少年胸口,力发万钧。
楚安出手了,这一剑刁钻狠辣,比他巅峰时期更快,更准!
少年赫然跃起,身形向后疾走,匆匆避过一剑,但楚安紧追不舍。
楚安连发七剑,每一剑都迅若惊雷,每一剑都刺骨封喉,本以为剑网交织,必致敌于死地,可每每电光火石间,少年都能安全避过,不留痕迹,不被刺伤!
墙上刻满了剑痕,楚安站定,少年亦站定。
楚安盯着少年问道:“你的武功,是和谁学的?”
少年沉默不语。
楚安深呼一口气,将身形放低,右手握剑,左脚发力,猛然向少年冲去,挥剑急刺,直指头部。
剑速极快,直如流星划过夜空,苍茫耀眼。
少年亦同时发力,举起短剑,迎着剑锋直冲而去。
两剑相撞,爆出巨响,楚安内力擎满剑柄,想将短剑压下,谁知少年并不缠斗,握紧短剑,迎着长剑的剑锋,一路急冲,直向楚安胸前刺去。
楚安大惊,左拳怒轰而出,少年见势,挺身避过,右手发力,一拳击中楚安手腕。
楚安顿感手腕酥麻疼痛,长剑脱手,左手立刻化为剑指,向少年急刺而去。
一瞬之间,楚安连发十招。招招致命。
困室缠斗,如此短的距离,少年已是避无可避。
强招必中,中者必死,楚安心念:赢了!
突然,时光似被静止,楚安只觉迎面一股澎湃的力量咆哮而至,雪白色剑气自少年体内激射而出。
楚安一直以为自己很快,却未想到此刻少年比他更快!
在少年面前,楚安似乎静止不动,直如待宰的羔羊!
少年猛然轰出一拳,后发先至,重重打在楚安胸口,楚安剧痛难忍,仿佛被数把长剑贯体而过,力量排山倒海,身体被轰飞,重重撞向背后的墙壁,滚落到地上。
楚安喷出数口鲜血,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被搅在一起,然后被重重轰出一个大洞。
他挣扎着翻身,靠墙而坐,喘着粗气,盯着眼前的少年,将脸上的血迹拭去,道:“想不到你果真来了龙门,有些事,真的逃不掉……”
少年道:“别再说话了,这样你会好过一些。”
楚安摇摇头道:“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太久了,压得我喘不过来气……我们都是棋子,永远摆脱不了被人控制的命运。你们以为我一个人生活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我好过吗,但没有办法……我只想挣得一点自由,不想永远活的像条狗……咳咳……”
他喷出一口鲜血,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支撑着说道:“我曾经以为得到的东西越多,便越有强横的资本,那个时候没有人能阻我……我也以为自己当真闯出一片天地,可到头来,我才发现……我和别人一样,都是他们游戏的工具……我好怕……咳咳,你不知道,他们所操控的……”
鲜血不停从他口中喷出,他抱着胸口在地上不停翻滚,身体抽搐不停。
少年走到他身旁,按住他的肩膀,内力源源不绝流出楚安体内,暂时护住他心脉,减轻他的痛苦。
楚安慢慢睁开眼睛,脸上一片安详,道:“其实你和我一样,都是被人操控的。”
少年答道:“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楚安道:“真是年轻的勇敢,我很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我叫萧宏。”
楚安圆睁着双眼,喃喃道:“萧……宏……,果然……”
他的气息已决,全身僵硬地躺着,萧宏阖上他双眼,将长剑收进剑鞘,放在他身旁,然后走出门外。
烈阳下,茅草屋燃起熊熊大火,火光耀眼,灭绝了仅有的生气,化作一片死灰,掩埋在无尽的荒漠深处。
萧宏独自离去,他走的很快,脚步却很轻。
这一年,他十四岁,他成了龙门名副其实的新人王。
这一年,他十三岁,他还是龙门地位卑微的小人物。
这一年,他们相遇了!
二十年前,战幕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