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小满走出去的时候还拿了一只未纳的鞋底儿，边走边纳着鞋底儿。

何氏终于忙完了手头的活儿，拿着一卷子黑灯芯绒布朝杨二姐家去。何氏随和大方，从不平白劳烦别人，无论事情成与不成给人添麻烦就得感谢人家。二姐正在擀面，看见何氏到来立即高兴地说：“你迟来一会儿我就去你家给你报告好消息了，你先来了，等不及啦。”

何氏听后满脸的褶子都笑出来了：“真得好好感谢您啊！”说着把手里的灯芯绒布放在板凳上，“一点儿布头，给孩子们做鞋面吧。改天安排席面谢你！”

“你总是这么客气，邻里之间谁不用谁啊。”二姐怨怪何氏，“你总这样，我们多不好意思啊。哦，忘了告诉你啦，小满已经是我干闺女了！我不是一直稀罕闺女吗，这么好的闺女哪找去。”

何氏更高兴了：“恭喜你啊，那以后我们就是亲家啦！”“是啊。”二姐也高兴地应着。

六十出头岁的何氏哪有二姐的精神头儿啊，因为过度的操劳显得很憔悴。经历家庭的变故使得她早已没有了以前的精气神儿，只是一副骨架在支撑着个躯壳。她急需要一个能撑起家的当家人，显然她没有指望唯一的儿子张根儿，她要把家交给自己选择的儿媳妇。何氏想尽快把这样的儿媳妇娶回家，自己还能好好调教调教，然后就能好好歇歇了：“那，咱们好好合计一下婚事吧？”——何氏急不可耐。

“这事儿还是应该和李柱子商量才是，毕竟闺女是人家的啊。”二姐很认真地说，“我只是干娘，帮着参考一下还行，主意不能帮人家拿。”

何氏也觉得有道理：“二姐说的在理儿，那就等李柱子回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何氏想想这事儿还是越早越好，于是和二姐商量：“二姐，这样吧——今儿晌午就在你家摆席面，所有花费都是我们家的。我们把武爷和刘老先生（小镇有名的先生，大家有什么事儿都喜欢请他出面出主意）也请来，大家一块儿合计一下，听听李柱子爷俩啥意见。我想尽快把新媳妇接回家！”

杨二姐微笑着说：“瞧把你急的，还怕有人抢跑了小满姑娘啊！不过，小满啊一看就是个好姑娘，不瞒您说我们家大虎儿要是长一岁年龄，我绝对要她做我的儿媳妇。”

“看看，你都想抢了去。”何氏对杨二姐的快言快语也笑了起来，“我这就去请武爷和刘先生，我们就这么说定啊。”

“就依你！”二姐说着就开始做准备工作。

杨二姐是个手脚麻利的人，小镇街面上卖什么的都有，八个儿子叫做什么就做什么都是手脚勤快的好孩子，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几个大点儿的孩子什么家务活都会做。一会儿时间，二姐就摆好了酒席。何氏把请来的刘先生和武爷让到上座，自己在下位坐着，对大虎儿说：“孩子啊，你快去河滩把你李大叔和小满姐找来，就说我请他们。回来大娘有奖励哈。”

几个孩子都跟着大虎儿跑了出去。一会功夫，李柱子爷俩就和孩子们一起回来了。何氏拿出一包糖果递给大虎儿说：“你带着弟弟们到我家和王二娘一块儿吃饭，她在等着你们呢，我和你娘我们有事儿商量。去吧孩子们。”几个孩子和二姐打过招呼就都走了。

小满说什么也不坐到席面上去，自己拿着鞋底儿跑到里屋二姐的房间去了。二姐是个心疼孩子的细心女人，她给小满盛好米饭，又用一只碗把每样菜都给小满夹了点儿装了满满的，送到里屋小满的面前说：“孩子，尝尝干娘的手艺，喜欢吃什么尽管给我说。”

小满依旧带着羞涩：“干娘，怎么能总劳烦您呢。”

席面上，何氏热情地向武爷敬酒：

“感谢武爷热心帮忙促成我们俩家的好事儿！”

“劳烦刘先生跟着操心！”

“感谢二姐忙前忙后的！”

“感谢大兄弟养了一个这么好的闺女！”

几个人亲热地说着家常。何氏直奔主题：“柱子兄弟，你要是没什么意见，我想请刘先生帮忙挑个日子我们早早把婚事办了咋样？”

李柱子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听听孩子干娘的意见吧。，你们都是老街坊，孩子刚认给她干娘，应该听听她的意见。”

二姐很兴奋：“那我就说两句，柱子兄弟明天该回去办啥事儿尽管回去，我留下闺女多住几天，也能帮我做做针线活儿，我们也给孩子做几件像样的衣服。等张家石榴花都盛开起来的时候，我们就把小满嫁过去，这样多喜庆啊！时间也充裕啊。他何大娘你说呢？”

何氏很满意：“就听二姐的吧，柱子兄弟没意见吧？麻烦刘先生给看个具体日子！”

李柱子没啥意见：”这样好，就这样吧。“

小满在二姐家住了下来，和二姐一起七天时间给孩子们做了八双鞋子，哥儿八个喜欢得不得了，穿着新鞋子围着小满姐姐转个不停：

“小满姐真厉害，这么快就做好了我们的这么多鞋子，比娘做的快多啦！”

“小满姐做的鞋子穿着舒服。”

小满得到二姐家这么多孩子的认可也很欣喜，和八个生龙活虎的孩子一起感觉自己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每天都被兴奋充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