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天际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河面还没有散去的水雾，朦胧着河水中忙碌的渔船和舟子，朦胧着两岸的田地景物，朦胧着在河滩坡地自家开垦的菜园里挖小葱、割韭菜的杨二姐。

二姐提着装满青菜的小竹筐迎着太阳刚刚射出的光芒下到河边，掬一捧清凉的河水洗洗脸拢了拢头发，又掬一捧水漱了漱口。这才开始在水中清洗她刚割的韭菜和小葱，然后顺手把小竹筐在水中涮了涮，提起竹筐时发现里面有一些小河虾，二姐凭着自己的经验朝水的上游走了几步，果真看见一群小河虾正在欢快地游动着，二姐猫着腰提着竹筐逆着水流对着河虾撮过去。提起竹筐时，二姐满意的笑了：真不少，够一顿吃的了。

二姐从河边回到家里，孩子们都还在睡梦中说着呓语，出门时烧上的一锅米粥已经滚开地熬着。二姐麻利地打两个鸡蛋在碗里用筷子快速地兜起来，然后从锅里舀起一勺滚开的米汤冲进鸡蛋碗中。

杨二姐端着冒着热气的鸡蛋汤进了武爷的门儿：“干爹，你忙完了吗？赶紧趁热儿喝了这碗鸡蛋汤。”

“好来！”忙着整肉的武狠子在抹布上擦擦手高兴地接过碗，一口气喝下去，“真顺气儿啊！”

二姐接过碗：“干爹，别急着吃饭，马上我给你送韭菜河虾馍吃，刚才在河边刚撮的虾。”

“哈哈！那我就等着了，闺女什么好吃的都不忘记爹啊！”武爷满脸欢喜地看着二姐，“昨天的事儿咋样儿了？”

“说好啦！你就等着喝喜酒吧。”二姐说着往自己家里转身。

“娘，你咋不叫醒我呢？”大虎儿正在往锅灶里添柴禾，“需要我做什么？娘。”

“娘想让你多睡会儿，整天跟着娘没少忙活儿。”二姐疼爱地看着大虎，“把里面那个锅灶引着火，我把河虾炝一下。你去河边挑担水，小心点儿，别挑太满啊。”

“娘，我去吧。”二虎从里屋走出来，“哥在家帮你做饭吧。”

二姐手里切着韭菜，微笑的看着二虎：“你哥俩儿一块儿去，换着挑，我自己能忙过来。”

大虎儿二虎儿每人手里提着一只木水桶，一蹦一跳地朝河岸走去。

杨二姐三下两下就炝好了锅里的河虾，在砧板上快速剁起来。突然想起什么，掀开案板上的瓦罐儿，抓出一把油渣兑到河虾里一块儿剁起来。麻利的二姐一会儿功夫就拌好了馅子，拿出早就和好的面擀起馍皮儿。

七八岁的老虎儿睡眼惺忪地从里屋走出来，揉着还没睁开的眼睛嘴里呜呜噜噜的：“娘，我饿了。”

“老儿子，饿醒了？”正在起馍的二姐笑着逗儿子，“是不是闻着菜馍的香味啦！去洗把脸，先给你武爷送块菜馍去，回来就吃。”

老虎儿端起菜馍就喊：“武爷，吃菜馍啦，好香啊！”说着香自己就禁不住先咬了一口。

“小馋猫儿，爷爷刚闻到香你已经先吃上啦。”武爷高兴地拍着老虎儿的小脑瓜，笑呵呵地接过来。

老虎儿转身的功夫几个哥哥都来到了前堂母亲的面前。三虎儿小声问二姐：“娘，叫不叫小满姐起来吃饭啊？”

“不用叫，她昨天赶一天的路，夜里又和娘说话很晚才睡，叫她多睡会儿。”二姐给每个孩子都盛好了饭，“三虎儿，到河边儿看看你两个哥哥挑水怎么还没回来呢？”

“二姐，早饭都好啦。”李柱子早起帮张家晾好染布才来到二姐家，“小满还没起床啊？这孩子！”

“别叫她，让孩子多睡会儿，饭我给留着呢。”二姐赶紧阻止李柱子，“你也在家里吃吧。”

“不了，我还是到河滩上去。”李柱子说着就朝河滩上的顺河街走去。

“娘，看我们捉到什么了？”大虎儿二虎儿三虎儿哥仨儿高兴地叫着，“瞧这桶里是什么？”

二姐一看：一只桶里装着水，另一只桶里装着儿子已经洗干净的鲫鱼和河蚬子。“都洗干净了啊？”

三个儿子抢着说：“都洗干净了！”

二虎儿兴奋地告诉二姐说：“娘，我和哥挑水的时候看见一群鲫鱼在水边游着，就用水桶舀到了几条，剩下的都跑掉了。我和哥就拿起水边的一个蚬子壳儿刮鱼鳞，谁知道蚬子是活的，旁边还有好多，我们就说捉一些给小满姐吃。娘做的蚬子汤最好吃了，让小满姐也尝尝。”

“好，好好。你们都赶快吃饭吧！”我现在就把鱼和蚬子炕出来，说着二姐就开始拌鱼和蚬子。七虎儿立即拿起一块儿菜馍塞到二姐嘴里：“娘，先吃饭，馍很香，你吃吧。”

二姐微笑着，一边嚼着嘴里的馍一边说：“吃过饭该干什么都去干什么吧。”

八个虎儿子七嘴八舌：

“我去挖野菜。”

“我去挖草药。”

“我拾柴禾。”

“我去整菜园子。”

二姐满脸笑容看着几个儿子：“都听你大哥安排。”

日上三竿，小满很不好意思地从里屋走出来：“干娘，我睡着啦。”

“闺女，你昨天太累啦，该好好歇歇。”二姐放下手里的活儿从锅里拿出热乎儿的菜馍，“吃吧，还热的。吃过饭到河滩去找找你爹，看看热闹，现在那里正热闹。”

小满咬了一口馍——太鲜美了！小满真不知道菜馍还可以这么做，太好吃了！干娘怎么这么会做饭啊，是该好好向干娘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