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二姐和小满说着话，各忙着各手里的活儿，说话的功夫她们做好了一双孩子的鞋。二姐不停地夸着小满：“满啊，你真是个手脚勤快的好闺女。”她是越看越喜欢这闺女：“有个闺女就是好，和娘说说话，帮娘做做活儿，多贴娘的心啊！怪不得人都说‘女儿是娘贴身儿的小棉袄’呢！”小满笑了笑，二姐指着鞋边对小满说，“以后上鞋邦儿的时候这儿注意点儿，看这，再细致点儿就更好看了。”

小满不好意思地说：“干娘，你多指点我，我做活就是粗糙，爹也说过的。”说着她又拿起一只二姐早就备好而没纳的鞋底儿纳起来。

二姐看这小满手里的鞋底儿说：“满啊，做什么活儿都有技巧，这纳鞋底儿也一样，在脚使劲儿的地方多纳几针，纳密点儿耐磨；脚腰里不使劲儿的地方少纳几针，纳稀点儿。这样啊，纳起来更快也更省力气也省了搓线。”

小满觉得干娘说得很有道理，自己以前怎么从来就没有这样想过呢。心里更佩服干娘了，不由得就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崇敬地看着二姐。二姐一眼就看出了小满的心思：“这都是生活磨出来的。你想想，我有八个儿子要穿鞋，我哪有那么精力啊，只有自己想办法解决！”

二姐说得是生活的经验，生活是最好的老师。能教会你所有需要的生活本领和生活的技能，教会你去认识，教会你去打拼，教会你去忍耐。

做着手里的活儿，二姐和小满说着话儿：

我们的面馆开张了，所有的一切东西都是干爹给置办，有些东西就是直接从他家里拿来的。我要卖掉这几件儿不值钱的首饰，干爹说什么也不同意，说是以后有了再还给他。

面馆开张那天，一大早，你武爷先帮我们熬了一大锅大骨汤——他可会熬汤了，杀过猪整好肉就立即把大骨剔下来熬上了，熬好了还一直用小火儿慢炖着。他教我如何下面，如何用汤，如何笑脸儿迎接客人……干爹真是个大好人啊！没有他，就没有我们这一家人！那天，也是他把小镇的街坊邻居都招呼来，要他们都来尝尝我的手艺，帮我们打开了场面儿。以后又教我们如何经营——多做几种花样儿；给需要的人家擀面、送面，不要总守着店面；做生意要活络……

刘麦子本来就是个勤快人儿，我们俩齐心合力，很快就得到整个小镇人的认可。有人家要面，不管什么时候要，要什么样的面食我们都做，做好送到人家家里。有人生病了，不想吃东西了，还就想吃我们家的面呢！这样没多久我们的面馆生意就红火起来。小镇上有生意来往的人也都喜欢到我们家面馆吃饭，回头客可多了，许多都成了老主顾。刘麦子和你爹就是这样认识的，后来慢慢成为了兄弟。

那年过年的时候，干爹做主，我就和刘麦子成了亲。那时候我也没有敢回娘家说一声，怕离开小镇遇到土匪，也怕侯秃子的手下有人来找麻烦。这成亲一年之后我们就生下了大虎，刘麦子高兴得大叫：“我们有儿子啦，我刘麦子有儿子啦！”干爹更高兴，也大叫：“我有大孙子啦！”干爹说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就给孩子取名叫：“大虎”。以后的孩子都是随着大虎叫的。几个孩子还多亏有干爹的照应，不然的话，累断我的脊梁骨都不行。我是一年一个儿子，一气儿生了八个儿子。我们两口子是没日没夜地做活啊，有那么张嘴要吃饭啊。可是，干爹高兴啊，说自己老婆早早死了一辈子没生孩子，就是喜欢孩子越多越好，多子多福吗。他一直没少接济我们这些孩子，也多亏了他的接济啊！孩子们真跟老虎似的能吃能喝能睡觉也能做活儿，好在一个个都健健康康地成长着，我们看着这些孩子心里也就很满足了。

我刚生下老虎的时候，刘麦子还说：“要是麦花儿能看见她有这么几个大胖侄子儿该是多高兴啊！哎，可怜的妹子啊，一天好日还没过上就撇下哥走了。”

可谁知，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一大早去河边挑水，就因为劳累过度一头扎倒在河边就再也没有起来。咳，他本来是心疼我，什么活儿都抢着干，想我人在月子里好好歇歇，却累死了自己，什么活儿都留给了我。我也只能一个人扛着，好在几个孩子都是懂事儿的好孩子很让我省心，几个大点儿的都知道帮我做活儿知道心疼我，又有干爹帮忙，我们一家人过得不错，我很知足。

去年我们小镇解放的时候，干爹叫我把那支枪交给政府说明原委，政府表扬了我，还给我们家好多粮食，小镇上的人更是高看高看我们一家人。政府还要我到镇政府工作，我想一个女人家拖着一帮孩子还是照顾好自己的家吧，大事儿都是男人们干的，我打死土匪是被逼无奈，没想什么功业，政府也同意我的选择。我就一直开着面馆，领着这一帮老虎儿子。现在好了，不用担心土匪抢夺，平安过日子就是我们的福气。

解放以后，回娘看看，老娘早没了，哥哥嫂子一家人过得也不错。

小满拉着二姐的手：“干娘，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八个儿子还不都是你的福气吗！看看大虎二虎他们都多懂事儿啊！”

“是啊，我不是还有一个贴心的干女儿吗。”二姐脸上笑开了花儿。

外面传来雄鸡的啼鸣声，不知不觉中天快亮了。娘俩赶紧和衣睡下，天明还有忙不完的活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