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小满诧异而又惊奇地看着二姐:“干娘,这儿怎么那么多土匪啊?”
“这个小镇方圆几十里,以前就是土匪窝!知道你爹从前为什么不带你到小镇来吗?怕在路上遇到土匪把你给抢了去。”二姐一说起来就恨恨的,“去年,小镇解放了,所有的大小土匪都被镇压了。”
小满不解的说:“那,爹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说起过这里有土匪的事儿呢?”
二姐用指头轻轻点了一下小满的额头说:“傻孩子,说了你不就会担心和害怕吗!你爹经常到小镇来,你知道了这些事儿,成天还不把心提溜到嗓子眼儿里啊。你爹不告诉你,是疼你!”她也疼爱地斜瞅了一眼小满,继续说道:
那时候,这里的一些地痞无赖、懒汉二流子,手里有俩钱就去买枪招人,三人一伙儿,五人一团儿,仗着手里的枪就去抢去夺,想永远不劳而获。有一伙儿人成了气候,这一路的货色都会跟着学。各拉各的山头,各抢各的地盘儿,他们之间也经常相互拼杀。他们主要是在夏收和秋收的时候出来抢粮食,有时候也抢大姑娘小媳妇,抢人家的鸡鸭猪狗的,周围的百姓受尽了苦头。距离小镇最近的一个土匪是侯秃子,数他的势力大,手下人多,其它的一些小土匪都不敢惹他。我那次就是被他手下抓住的。他的名号叫“侯秃子”,其实他满头乌黑的头发,就是因为他头发太好,亮得像秃子一样,人送的别号。
我被抓去之后,就想和他们拼死算了,憋着一肚子的气也不想活了。可是,他们把我关到一间屋子里就都去喝庆功酒了。屋里黑漆漆的,也没有灯。也不知什么时候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瘦瘦弱弱的,捧着一只碗来给我送饭吃。我才知道她叫麦花,和唯一的哥哥刘麦子被土匪抓来专门给他们做饭的。
我气急火燎的被关了几天,每天都听见这帮土匪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只有刘家兄妹给我送饭。刘麦子告诉我:他们正忙着抢粮食还顾不上我,叫我自己小心点儿。我求他放了我,他说不敢放了我,因为有他只有一个妹妹,兄妹俩相依为命,麦花儿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恐惧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是他自己,他早跑了,可是妹妹怎么办。
我想拼命都没处拼去,只有怨恨自己的命不好,总想着自己的命怎么是这样啊!连哭都没有眼泪,再说了你给谁哭去。我就想着怎么逃出去。
第五天,一整天天都昏昏沉沉的,太阳只在厚厚的云层里翻了几次白眼,我一直烦躁不安的。麦花儿很晚了才来给我送饭说:他们都喝得醉醺醺的,哥哥要我小心点儿。
我刚吃过饭,麦花儿还没有过来拿碗,侯秃子就醉醺醺的端着灯来了,一进门就举着灯照了照我的脸,我老早一着地就抓把灰抹了一脸,头发也被我自己揉的乱乱糟糟,可身上衣服还是那件鲜红的新衣服啊,虽然是满身泥土,也能一眼看出是个新娘子。“我就喜欢新媳妇!”他满嘴酒臭气,说着就来撕扯我的衣服。我下狠手抓他的脸,和他厮打起来,他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把甩到地上,这时候麦花儿来拿碗,看到这情形就大叫起来。侯秃子把麦花儿扑到在地就撕扯掉了她的衣服,可怜麦花儿吓得瑟缩成一团儿,嘴哆嗦着,叫都叫不出来了。我拿起地上的碗朝着侯秃子的脑袋没命地砍,也不知道砸了多少下子,碗破了,依然拿着破碗渣儿还在他身上乱砍乱扎,就看见血肉模糊,侯秃子不再动弹。
刘麦子来找妹妹,看见这情景立即吹灭了灯,拉起我和他妹妹说:“我们得赶紧跑,他手下知道了肯定要我们的命。”
我顺手就拔下侯秃子腰里的枪,心想有了枪就不怕他们了。一出门就撞上出来撒尿的二当家,醉醺醺晃悠悠的,我拿起枪就对着他的头狠狠的砸下去,他没嗯一声就倒下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们就赶紧拼命地跑。
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爬起来还跑。麦花儿累得气都喘不上来了,刘麦子怕麦花儿累坏了,我们听听后面没有追杀声就找了一块大麻地钻进去躲着。麦花儿累得躺下就起不来了,她本来就很瘦弱又受到惊吓,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大口大口地喘气。刘麦子抱着妹妹哭起来:“麦花儿啊,我就你一个亲人,你一定得好好的!”我也手足无措,只有跟着掉眼泪。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麦花儿好了一点儿说可以继续走路了,刘麦子钻出大麻地看了看说:“不知道这是哪里。”
我们迷路了,本来就没有目的,只想着逃出来就没命地奔跑,现在怎么办谁也不知道。我也不敢说回娘家,怕会给娘家人带去祸端。
刘麦子想了想说:“我们只有去顺河镇,那里人多,土匪也不敢轻易怎么样。小镇我去过一次,我们去了再说吧。”他四下里张望了一会儿,“那边不远处有灯光可能就是顺河镇,我们先朝着那里去。”我们只有这样朝着有灯光的方向走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下起了小雨。奔跑的路上身上的衣服就被汗水湿透了,现在淋点儿雨感觉很冷,不停地打寒颤。麦花儿的腿走路飘飘的像踩不到地一样,刘麦子要背着她,她又心疼哥哥怎么也不肯。还好,不多会儿我们就到了顺河镇上,看见亮灯的人家就去投奔,可是没等我们把话说完人家都把我们赶走了。
我们绝望地来到正在杀猪的武干爹家,他正在整猪内脏。看见武大爷爷俩在不停忙活儿着,他儿子也就和麦花儿差不多只是搭把手,刘麦子就主动去帮忙。我和麦花儿就跪坐在地上,求他收留我们,我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都说了,还把侯秃子的那把枪也拿出来要送给武爷。武爷也没看我们一眼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说:“都起来吧,洗把脸,自己盛碗骨头汤喝暖和暖和。”他能听麦花儿牙磕牙的哆嗦声。
喝了汤,我和麦花儿就在武爷杀猪的锅灶旁的麦草上睡着了。睡了整整一天,醒来已经是夜晚掌灯时候,刘麦子给我们端来米粥说:“大爷有话儿要给我们说。”
去到他家堂屋我就跪下了:“大爷,你就收留我们吧,我们真没地方可去了。我认您做干爹吧,我什么活儿都会做。”干爹笑呵呵地说:“好吧,这个干闺女我收了!顺子,来见见你干姐姐。”后来我才知道顺子也是他收留的干儿子。
我立即磕了三个响头:“干爹,谢谢你收留我们!”武大爷说:“起来吧,都留下。见面礼以后给。先说说你们能做什么?”我们仨一起说:“我们会做饭。”
武干爹拧着眉头想了一会说:“那你们就在这小镇上开家面馆吧。我这间杀猪的棚子给你们,你们自己动手到河滩的那片荒草地上去割茅草、托土坯,把这棚子盖成房子。明天我带着你们去河滩。”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秋高气爽,天很蓝云很淡,阳光很灿烂。干爹收拾好猪肉挂在肉铺的架子上,叫顺子看着点。然后从腰里掏出一对儿银镯子,一只戴在我的手腕上一只戴在了麦花儿的手腕上说:“这算是收闺女的见面礼了,我们到河滩上去。”说着推起一辆独轮车就走。
干爹带着我们在河滩上走了很远,才看见一大片一大片成熟的茅草,在秋风中摇摆着起伏着如同河面的水波浪一样。干爹告诉我们:“割掉茅草以后,带着草根的土地,直接切割下来就是盖房最好的土坯,结实耐用。你们今天先割草,改天在制坯,我回去卖肉了。这里安全,你们放心吧。”
我们三人拿起小车上干爹准备好的镰刀,高高兴兴地干起来,一直到天黑下来。装满了小车,我和麦花儿还每人背着一大捆回去。
割茅草容易,制坯可难了,一天下来人累得半死,也干不出多少土坯。在干爹的帮助下,我们整整干了一个月,白天制好坯晚上拉回去就砌成墙,盖成我们现在住着的这房子。房子终于盖好了,可是麦花儿躺倒再也没有起来。惊吓、恐惧、劳累,麦花儿睡到新房子一睡下就没醒过来。这成了他哥哥刘麦子最心疼的事儿,直到他死这事儿就搁在心里是个结。
二姐说着眼泪汪汪地流,小满也跟着流泪:“真是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