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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泠水润 《走花女人》 言情小说 2011-07-14 16:4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5467 · CHAPTER-00046221

杨二姐走到里屋安排八个儿子睡下,发现小满手里纳着的鞋底儿已经纳好了。那是自己中午刚起头的一只鞋底,这孩子做活儿真麻利,就是粗糙了点儿。二姐笑着对小满说:“满啊,你今儿就和我住家里,你爹已经去张家歇了。我们娘俩好好说会儿话儿。”

小满跟着二姐来到与孩子一个篱笆墙隔着的房间,说是二姐的房间其实也只有一张床铺,床头的一只没有盖子的破箱子里放着些零七碎八的东西。小满跑到前屋拿来针线筐儿,找到和纳好的鞋底儿一双的鞋底儿,又开始纳起来。

娘俩坐在被窝里一边做针线活儿一边叙家常。小满继续纳着鞋底儿,杨二姐做鞋面儿,嘴里叙着家常手里的活儿不停歇。

杨二姐把染坊张家的事儿,凡是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的说给小满听。小满像听书说故事一样,只管听也不插话,也不问什么。都说完之后,二姐对小满说:“闺女儿,张家何氏来提亲啦,你一来她就看中你了。”

小满低着头只顾纳鞋底儿,没有说话。可是脸已经飞上了红霞,自己感到有点儿火辣辣的。二姐也明显感觉到了小满作为一个女孩子的羞涩,继续说道:“我已经给你爹说过,你爹叫我先问问你。”

小满依旧低着头:“那,俺爹是啥意思?”

“你爹寻思还行,只是想到你一个姑娘家做了人家的填房有点儿委屈了你。不过,你爹说了主意还是你自己拿,你爹也不勉强你。”二姐说的很中肯,“何氏也说了,你若是同意嫁过去,就让你爹也一块留下,反正他们家也缺人手,你爹又很能干。”

小满想了想:自己也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虽然张家已经有俩孩子,不是还有俩位奶奶吗。只要能和爹在一起,填房就填房吧。爹的年纪也大了,家里又没有土地,能永远和爹在一起就可以一直照顾爹的生活,自己也就放心了。小满的头更低了,很不好意思地对二姐说:“只要爹满意,干娘就看着办吧。”

“那你就是同意啦?”二姐很高兴,“我明天一早就去告诉何氏,看她还不得高兴死啊。”

杨二姐停下手中的活儿,握着小满的手说:“干娘能看出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处处为你爹着想,你爹没有白疼你。”

二姐看着小满,一向强悍的她眨巴眨巴眼睛居然闪烁着泪光:“想想我小时候爹是多疼我啊,可惜啊,我还没来得及孝顺他,他就被杀千刀的土匪夺去了性命!”

小满惊愕地看着干娘。二姐拉着小满的手,眼睛里却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过去的伤心事儿平时里不想提也不想想,今夜,咱娘俩好好叙叙。”

杨二姐对着小满回忆起自己那永远都不想回首的往事:

我娘家住在淮河下游,咱们这个镇子往东四十多里的杨家庄,我小名儿叫二妮,因为有个哥哥叫大货儿(农村随便给大孩子起的名儿)。爹很疼爱我一直都叫我“妮儿”,虽然家里很穷,可那时候我也是爹娘的心肝儿宝贝儿。我手脚很勤快要强能干,家里的活儿地里的活儿我都会干,而且都干得有模是样的。每回下地干活儿,爹都和我抢着干怕我累着,说女孩子不比男孩子有力气不能累伤了。我哥做什么活儿我爹都不心疼,说是男子汉就得撑天地,哥也从不和我计较。

我们家里有二亩薄地,一家人虽然辛苦地在地里刨种劳作,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儿。有几年年景好,爹一到这小镇来都会去李家银匠铺给我打镯子、簪子、耳环什么的,说是给我攒嫁妆呢。说着,二姐就把身上戴的那些银饰给小满看:“这些都是小时候爹给我攒下的。”

可是,就在我十五岁那年家里出了大祸。我们收好麦子之后,一家人就在地里忙着翻地种秋粮。那一天,天擦黑回去,却看见两个土匪正抬着我们家的麦子出来。粮食就是庄家人的命啊!我爹一个箭步冲上去拼命抓住粮食不放手,一个土匪急了眼一刀就抹在爹的脖子上,当时血就喷了出来,吓得哥哥和娘都呆住了,我一看爹流着血倒下地,举着还没有来得及放下的锄头就奔那个土匪的头砸去,一下子就把那个土匪的脑袋砸开花了,另一个土匪放下粮食就跑了。粮食保住了,可是爹再也没有起来。

小满的眼泪随着二姐的讲述流满了脸庞,她想到自己的爹,怎么也不能没了爹啊。

二姐继续讲道:从那以后,我们杨家庄好几年都没有来过土匪。以前每到粮食收好以后都会有一些土匪出现,他们也就是趁人不备连偷带抢一些粮食,没有杀过人也没有村里人杀过他们。可是······哎!那以后村里人都说我是了不起的女英雄,再也没有人叫我“二妮儿”了,大人小孩儿都叫我“二姐”,杨二姐的名号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我命不济啊。十八岁那年正月里,嫂子的娘家人给我说了一门亲,是顺河镇西边二十多里的小严庄的一个孤儿叫严凤鸣,人高马大的,很憨实。自己耕种一亩多地,平时给人做点儿小活儿,日子过得也不错。当年秋收以后,他就拉着打好的稻米到我们家商量办婚事,娘和哥哥嫂子都同意,择个吉日我就出嫁了。

可谁知,就在我嫁到他家的当天,我们摆宴席招待村里老少爷们儿的婚宴上,来了一拨儿息县坡抢秋粮的土匪。这拨儿人都骑着马,手里还拿着枪,直奔我们的宴席就冲过来了。我们拿起桌上的碗碟儿就朝着他们甩出去,那严凤鸣还真行,力气大靶子准,一出手就从马上掉下来一个。同时,把我摁到了桌子底下去,我知道这样的土匪不仅抢粮食还抢女人,就趴在桌底下把脸上抹上泥土撕乱头发。我刚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就听见一声枪响,严凤鸣就满脸是血的倒在了我的面前。我还没来得及哭就被为首的一个土匪拽到了马上,我无论怎么挣扎也没能挣脱下来。也不知道在马上颠巴了多长时间就到了土匪窝,他们叫我洗脸梳头,我恨得牙根痒痒,怎么可能听他们摆布,宁死不从。他们用马鞭子抽我,衣服都抽烂了,我就瞪着俩眼恶狠狠瞅着他们,恨不能把他们给撕碎了。

小满唏嘘着紧紧抓着二姐的手:“干娘,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是土匪头子的老婆救了我。她听说抓来一个还没有入洞房的新娘子比土匪还土匪,就去看热闹,没人的时候她对我说:“妹子,想开点儿,习惯了就好了。我也是几年前被抓来乡下婆娘,现在已经习惯了这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不劳而获的生活。你慢慢就会习惯的。”我咬着牙对她说:“我死也不会习惯的!我爹是土匪杀死的,我还是新嫁娘就被土匪打死了男人,我怎么会习惯土匪的生活?我恨不能把他们都打死!”她听我这么坚决,就趁着夜晚天黑人不备把我放走了。

我按照自己模糊的记忆没命的往回奔跑,整整跑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在一个坟地里睡着了。

醒来之后已经是下半晚上,才发现我已经跑过小严庄。饥饿难耐,我在一个烂泥塘边洗了洗脸,看见泥塘里有枯败的莲叶,就在泥塘扒出几节莲藕充饥,准备再回小严庄。可是,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我刚从烂泥塘转过身又碰到了抢秋粮的一拨土匪,就又把我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