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市国税局副局长张志宏、万同德从古城市国税局开了几天的专业会议，今天下午乘小车刚到机关大院，就听见哀乐声。他们一打听，得知杨波平不幸逝世。万同德马上用手机与市局办公室王主任联系，叫他为他俩买花圈、鞭炮和两条好烟。他俩将会议文件、资料和简单行李放到各自的办公室后，马上下楼，接过王主任代买的物品，约王主任一道，前往院后灵堂吊唁。刚到院后，只听见鞭炮声震耳若聋，他们停了下来，只见灵棚外左右两旁整齐地堆放着数以百计的花圈、花篮。空场地堆着厚厚的鞭炮屑。

鞭炮声止，他们来到灵堂，虔诚地敬了香鞠了躬。礼毕，城区国税分局的几位同志围了过来，向他们讲了杨波平的死因，游本怀、舒伟两人一直不露面，已经停丧了三天等情况。

张志宏问王主任：“他俩在不在办公室？”

王主任说：“近几天，他俩一直未来上班，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他俩分别拨了他们的手机，得到同样的信息，关机。他俩生气了，万同德非常气愤地说：“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张志宏叫城区分局的同志找来了治丧委员会成员，领手办事的亲朋，杨波平的同学也不约而同的来到张志宏、万同德的周围。

张志宏深情地对他们说：“杨波平的不幸逝世，我们深表同情、悲哀。他是我城区分局的职工，在税务部门连续工龄12年，工作一贯积极肯干，年年超额完成任务，是位好同志，他虽然是所谓的临时人员，我们从没有把他看外，年年都评为先进工作者或者劳动模范。这次有政策，要清退临时人员，他是其中的一位，市局班子还没有坐下来具体研究，只是吹了吹风。真没想到他就突然离我们而去？他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我们是同年人，这样死太不值得啊！事已至此，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在经济上给予满意的补偿，我们共同妥善处理此事，你们有什么要求，高量好后，我们面对面的交谈。尽管游本怀、舒伟他们坐视不理，我和万副局长一定会有办法找到他们的，请你们放心，恳求你们要理智，这是政府部门的下属机关，不要乱来，好吗？”说完，望了望万副局长。

万同德说：“张志宏说得好，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的。我见到他的母亲、爱人、儿子非常悲痛，这是人之常情，生离死别啊！你们要关心他们，劝劝他们，人也死了，也哭不回来了，唤不回来。一定要他们节哀，身体要紧，要面对这令人疼心的现实。他儿子还小，还需要哺养成人，这是他家庭的希望。他家千万再不能发生什么次生的不幸了。请你们多多做好劝说、疏导、安慰工作。”说完，站了起来，对志宏说：“我们去看望他的家人。”

张志宏他们三人再次来到灵堂，分别慰问了杨波平的老母、爱人和儿子。这时，杨波平的同学又围了过来，将舒伟的所作所为及徐冰来灵堂哭诉的事，全部告诉了他们。

张志宏听了非常气愤，当场用手机向古城市国税局陈局长汇报了此时此地发生的事情，游局长、舒伟副局长他俩坐视不理，人也不知去向。

陈局长听后，立即决定：“志宏，此事由你全面负责，果断、迅速、妥善处理此事。我马上派管监察的李副局长带监察科的人前来，查清楚舒伟在此事中的所作所为。另外，你市纪委向我们反映，他有严重的经济问题，举报后游本怀压着不办，这次也一并查证落实。”

张志宏有了上级局陈局长的意见，气也顺了，腰也直了。说：“刚才上级局陈局长意见，杨波平后事处理，由我全权负责。请你们在治丧委员会名单中，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张志宏话音刚落，万同德也说：“把我的名字也加上去。”

张志宏接着说：“上级局管监察的李副局长马上带监察科的同志前来，查证落实舒伟在此事中的所作所为及其他有关问题。”

杨波平的同学听到张、万俩位副局长的讲话，十分激动，深受感动。有的说：“这才像干部样子。”

杨波平的另一位同学说：“波平在此停丧三天了，按当地风俗，今天就该出殡了。我们没有出殡，我们也不愿意让他的家人亲朋好友还沉浸在这悲痛的氛围中，这都是舒伟他们逼的。哪有这样没有人性的局长？我们决不会任人摆布，我们要和他们斗到底。说老实话，我们也安排专人到省城找熟悉的、知名度高的记者来，通过新闻媒体曝光把事情闹大。你们两位来了，通情达理，善解人心，敢作敢为，我们佩服，我们信得过，此项安排取消了。既然两位要求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治丧委员会名单中去，我们同意。请两位留下吃餐便饭后，您俩以治丧委员会成员的身份，我们共同商量有关事宜。这样，您俩心中有底，您们研究时，情况更明，处理一步到位，减少双方座谈的程序，岂不更好？”

张志宏表态：“这个建议好。”对坐在旁边的王主任说：“你马上出去，想尽一切办法，与游局长、舒副长联系上，告诉他们，古城市国税局李副长一行几人马上要到。”

王主任走后，张志宏对杨波平的同学说：“我们俩人开会才回来，会议安排的许多工作要做，我想，我留下来和你们自始至终办好这件事，万副局长抓工作去，不让工作受影响，你说这样行吗？”

“行，行，追悼大会……”

万副局长没等他的同学说完，抢着说：“我是治丧委员会成员，我一定参加。”

晚上，市国税局五楼小会议室灯火通明，古城市国税局李副局长主持会议。古江市国税局游本怀局长、张志宏、万同德、舒伟三位副局长，办公室王主任参加了会议。古城市国税局监察科夏科长及两位办事员也参加了会议。

李副局长气愤地说：“古江市国税系统死了人，在市局机关停丧三天了。在家的局长，有牵连的副局长，逃之夭夭，不理不问，你们还是局长吗？你们还是人吗？堂堂的市局机关内，几天来鞭炮不断，烟雾环绕，机关怎么办公？陈局长对你们两人的行为非常不满，非常气愤，我们赶来后，听到局机关同志们反映，张志宏、万同德两位副局长，开会回到机关后，不回避矛盾，敢于面对这突发事件，果断地处理问题，才使事情有了实质性转机。如果他们从省城请来有知名度的记者，现场拍照，媒体曝光。我们游、舒两位局长大人，你们就成了反面的新闻人物，你们活该，但严重有损古江市、古城市国税局的形象！你们想到没有？真是两个笨猪！我听说杨波平的死，与舒伟有关。当时我不信，找了有关人员了解，也找了舒伟的爱人证实。舒伟有推脱不了的责任。为此，我代表古城市国税局党组，责成舒伟在杨波平同志的追悼大会上作深刻的检讨，公开赔礼道歉，给他的家人、亲朋好友一个交待，同时，也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为此，我也到了杨波平的灵堂，向死者和死者的家属，及亲朋好友深表歉意。”

李副局长喝了几口茶，继续说：“现在首当其冲的是研究处理杨波平的后事，不能再拖了，不能再拆腾了。游本怀，你是一局之长，你先说说你的看法和想法。”

游本怀抬起了头，说：“这次清退临时人员，又不是我局的个别行为，是上级主管局安排的，又是古江市的统一行动。市委有明确规定：被清退人员每人每年给予XX0元补偿，杨波平是临时人员，我不能违背这个规定呀！他死了，是不是再给点安葬费。”

万同德气愤地说：“我们是唯物主义者，应该尊重历史，尊重事实，杨波平同志应该是干部身份，是舒伟移丙作丁造成的。难道不能恢复事情的本来面目？知错不改，这是我们当领导的所为？现在他已不幸逝世，他再也不要什么干部身份了。难道人死了还不能最后享受干部这点待遇吗？游局长，如果他是你的亲人，我们像你这样处理，你能接受吗？人心都是肉长的，要换位思考啊！只要站在公正的立场上处理事情，才能赢得群众的信任。”

李副局长说：“万同德说得好，我们应该这样对待事情，处理问题。游本怀，你是怎么当局长的，思想素质，思维方式，处理问题的能力怎么还不如你的助手？张志宏，你说说你的看法。”

张志宏严肃认真地说：“今天，我是双重身份，既是市局副局长，又是杨波平治丧委员会主任。晚饭后，我听取了杨波平的家人，亲朋好友对他后事处理的意见，治丧委员会又进行了认真讨论、研究，对杨波平的后事处理意见归纳为四条：一、杨波平在局机关停丧期间的费用开支，安葬费等，全部由市局承担；二、杨波平同志在税务部门工作12年，工资待遇没有同工同酬，依据我国《劳动法》予以全部补到位；三、杨波平的老母、儿子没有收入来源，依据国家民政部、财政部《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死亡后遗属生活困难补助的规定》，给予两人生活困难补助。我们商量的意见，一次性结清，一次性补助到位，免得以后他家找人难，又夜长梦多。至于杨波平的爱人目前已下岗无工作，但可以自食其力。待我们再想办法予以帮助解决工作问题；四、在职人病故的抚恤费，依据国家劳动部颁发的文件规定的标准，一次性计发到位。上述四项中第一项现在无法统计，我建议由市局财务科核实后，据实报销。后三项，我对照有关政策规定，又认真计算了一遍，共计金额148000元，附有明细，提请会议讨论研究。”

李副局长还不放心地说：“这是治丧委员会的意见？”

张志宏点了点头。

李副局长又问：“他的母亲、爱人也同意？他的亲朋好友也赞成？”

万同德回答：“治丧委员会这个方案，我们又分别征求他的爱人、母亲、亲朋好友的意见，他们表示同意。我们还向他们承诺，安葬杨波平后，和张志宏上他家的门，进行慰问，征得他爱人同意，根据她的要求和特长，帮她找一份适合她做的工作，让她干事去，说服奶奶做做家务，照护好孙子上学读书，让她们尽快地走出丧子、丧夫、丧父的阴影。”

李副局长激动地说：“同德、志宏，你俩想得周到，办事踏实，为你们市局，也为古城市局排忧解难，谢谢你们。志宏提出的处理意见我个人认为合情、合理、合法，又切实可行，我没有意见，我完全赞成。你俩上他家慰问，我的意见由你局拿出1000元，不要你俩掏腰包，你俩工资也不高。”

夏科长也表态：“同意李副局长意见。”

游本怀表态：“既然你们同意了，表态了，我没有意见，坚决照办。”

舒伟也点头同意。

李副局长又问：“送葬能否明天上午？”

张志宏说：“我马上同万副局长下去做工作，保证明天上午送葬。”

李副局长说：“好，就这样定。舒伟，明天一定要在追悼大会上作检讨，态度要端正，检讨要深刻，要取得他家人及亲朋好友的理解和原谅。你做得到吗？”

舒伟又点了点头。

第二天的追悼大会定在九时举行。身穿税服的张志宏以治丧委员会主任身份主持追悼会。万同德以治丧委员会副主任身份站在张志宏旁边，他将代表市局领导致悼词。市国税局、市地税局，两家的城区分局几乎全体人员也身着税服参加追悼会，杨波平的家人、亲朋好友、同学也前来送行。古城市国税局李副局长一行四人也胸戴小白花也参加了，游本怀、舒伟也佩戴白色胸花也站在人群中。附近的群众也来了一批又一批。送葬送行的人们怎么这样多？张志宏认为，杨波平在生人缘关系好，加上这次追悼会又多了一项古江市召开的追悼会没有的议程，市国税局副局长舒伟要当众作检讨，向死者及死者的家人赔礼道歉。他想：这两方面的原因兼而有之。

上午九时，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张志宏沉痛地宣布：“杨波平同志追悼大会开始。”

顿时，鞭炮齐鸣，震耳欲聋，铜管齐奏，哀乐低沉。追悼大会的议程，一个接一个顺利付诸实施。只有在舒伟作检讨这个议程时，秩序有些乱，人群中传来的谩骂声、斥责声不断地涌来。出殡时，八名丧夫抬着棺木，缓缓地将杨波平同志的遗休送上灵车，人们一直沉浸在悲痛、愤怒、同情、怀念的心情之中。

杨波平走了，就这样走了，走得太快了，他走得那样无奈，从容，也走得那样平静。

杨波平走的第二天，徐冰辞掉了财政所那份工作，向市法院递交了一份离婚申请，也走了，走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去了。也就在杨波平走的第二天，古城市李副局长，夏科长与古江市纪委交流了看法，市纪委已将舒伟双规带走了，带到了无人知晓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