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市财政局副局长何浩华急忙来到局长张小梅的办公室，只见她悠闲自在，正在看一本《优生优育》书籍。笑着问：“张局长，儿子有女朋友了，想抱孙子了？”

张小梅坦然，微微一笑，说：“不是。我还想生个儿子，学习一下这方面知识，到时候请你喝喜酒，吃红蛋。”

何浩华啼笑皆非，不好应对。

张小梅不慌不忙问：“找我有事吗？”

“刚才市委常委管财经的杨副市长打电话找你，说你的手机关机了，就找了我。叫我转告你，说有重要的事找你。”

张小梅从坤包中拿出手机一看，笑着说：“手机没电了，昨晚忘记充了。”她站了起来，边去给手机充电，边问何浩华：“什么重要的事？”

“他没说，我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来？”

“马上就到。”

正说时，杨副市长推门进来了，气冲冲地问张小梅：“你为什么关机？”说完，就往沙发上一躺。

张小梅笑着说：“手机没电了，早知您找我，昨晚应该充电呀！劳您大驾，亲自来一趟，辛苦了，我这里有上等的毛尖，给您泡一杯，解解渴，消消气。”

杨副市长口气缓和了一些：“不是我气，是市委高书记气。你知不知道，你们局出了大事了，6名清退人员集体到北京上访去了。省委打电话给高书记，责令他马上派人赴京，把他们接回。他指示我前来，和你们商量，马上行动。”

张小梅示意叫何浩华去泡茶，自己坐下来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人也无聊，还去北京告状。你们告吧！锣打千捶，一捶归音。还不是由我张小梅来处理。说的好，补偿多一点，说的不好，就是XX0元，你们还敢把我的屁股挖去当窑烧。”

杨副市长严肃地说：“张局长，此时怎么能这样说呢？你知不知道，我市有人到北京上访，就扣古江市委、古城市委一把手的政绩分啊！甚至还要扣省委的政绩分。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不要紧，如果市委高书记听到了，他一定会气势汹汹训得你狗血淋头。”

影响高书记政绩这句话，对张小梅才有触动。见何浩华给杨副市长泡了茶，正要走，她说：“何副局长，你留下，我们共同商量。”

何浩华只得在靠边的沙发上坐下。、

张小梅问杨副市长：“派人去，派谁呀？派多少人？杨副市长，您拿意见，我们照办。”

杨副市长认真地说：“处理上访的事，高书记很有经验。他的意见是：由市委常委的我带队，你局最少去三人，你能去你去，你不能去，派一名得力的副局长去，再派一名办公室主任，一名管经费的科长。我们这四人，主要是做政治思想工作，说服他们回来。只要他们回来，他们提出的一些要求，甚至是苛刻的要求，可以当面表态。至于回来能否满足他们的要求，后事后论，反正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你们去的三人既要善言能辩，又是他们比较信任的人。如果说服教育工作不能奏效，必须采取强硬措施。因此，还要请市公安局派一名副局长和一名高大威猛的干警一同前往。必要时，由他们请当地公安部门协助，用武力将他们押送回来。这是最后的办法，也是必要的办法。再说，公安干警去了，虽然他们不帮我们做思想工作，但对上访人员也有震慑力，给他们心里施加压力。这样，上访人员6人，我们也是6人，在人数上相等。这次我带队上北京，经费要带足，我们的路费、生活费、住宿费、还有他们6人的返程路费、生活费。什么时候去，高书记意见：越快越好。力争明天到北京。尽快把他们接回来，以免造成更大的影响。”

张小梅说：“高书记和您的意见很好，我们局里去的人我来安排。”她望了望何浩华，对他说：“何副局长，请你辛苦一趟。”然后又面对杨副市长：“办公室贺主任去，行财科的余科长去，他既管经费，又会安排生活上的事。还能协助你们做思想工作。杨副市长，你看行吗？”

杨副市长点了点头。

张小梅又征求何浩华意见：“何副局长，这样安排行吗？”

何浩华心想：杨副市长都点了头，同意了，何必还在我面前作秀？这次又要我去当挡箭牌，又故意抬举我。早定的开临时人员代表座谈会，代表们到了，你不来，我还专程上你的门去请，你也不参加，反而啰七哩八说了一些出尔反尔的话。如果当时你参加了座谈会，在补偿问题上松一些，他们也不至于去北京上访。这都是你一手一脚造成的。

张小梅见何浩华默默不语，又不表态，又亲切地问：“何副局长，我这样安排行吗？”

何浩华只得开腔：“我服从安排，要我乱表态欺骗他们，我做不到。如果我乱表态，把他们骗回来了，他们要我兑现，我又不能兑现，他们岂不说我是骗子。”

杨副市长淡淡一笑，说：“不要你表什么态，你只管做政治思想工作就行了。这方面我有经验，由我来说，由我来表态。他们回来后也很难找到我，就是找到我了，我以工作忙，尚未研究，不要急，慢慢来，把他们哄走。这样来来回回拖它七、八次，不把他们拖得筋疲力尽才怪呢。”

何浩华心里骂道：“这哪像人说的话！难怪古江市政府的信任度锐减，难怪官民之间的鸿沟越来越深，越来越宽。”

张小梅又问：“市公安局去的人谁去请？”

杨副市长微微一笑，说：“这好说，我请高书记先打过招呼后，我再去请，他们的经费也由你们负责啊。钱多带一点，免得不够为难。”

为了赶时间，最后研究决定，今天下午专车送到省城，明天上午乘飞机赴京。

上午九时，杨副市长一行六人到达北京，他们刚走出机场，古江市驻京办事处的黄主任就接到了。黄主任接过杨副市长的旅行袋，放入小车内。直接把他们拉到了办事处。安顿下来后，黄主任来到杨副市长宽敞、豪华的卧室，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条中华香烟，送给杨副市长，亲切地说：“我知道您喜欢抽这种烟，特意放在您这里的。”

杨副市长相视一笑，表示谢谢。问：“你打听到上访人员住在什么地方？”

黄主任说：“北京地方太大了，很不好找。昨天下午，我四处打听，才知道他们住的大概地方。今天上午饭后，您在此坐镇指挥，我带他们去找。”

杨副市长点了点头，一会儿哈欠不断。黄主任知趣，说：“你旅途劳累了，先休息休息，饭熟了，我来请您。”说完，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关紧了房门。

午饭结束后，杨副市长就在餐厅对工作进行了安排。市公安局的两位同志就地休息，手机不能关，不必参与去寻找上访人员，以免打草惊蛇。市财政局来的三位同志，随同黄主任去寻找，有情况及时用手机与我联系。

黄主任他们走后，杨副市长去了他的卧室，反锁了房门，让外边的人也打不开。然后，他将床上的被褥放在沙发上，掀开床垫，熟悉地从暗屉里拿出黄碟，放入影碟机，还原床垫和被褥，躺在床上独自欣赏，学习学习一些新动作新方法，以备后用。

下午五时，杨副市长的手机响了，他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动静音。一看号码，知道是黄主任打来的。黄主任告诉他，上访的6人已经找到了，何副局长正在他们住的祥和旅社和他谈话。杨副市长叫他对何浩华讲，要他稳住他们，对他们热情点，并安排他的晚餐，菜要精一点，丰盛一点。并叫黄主任马上驶车回来，我们晚餐后，一道去祥和旅社和他们会面。

杨副市长从影碟中拿出黄碟，将电视机调到新闻频道，打通了市公安局张副局长的手机告诉他，上访人员已经找到，马上回办事处吃饭后一同前往。

杨副市长一行四人驶车来到祥和旅社，已经是晚上九时了。黄主任将他们引到三楼一间房里，只见何副局长正在和6位上访人员交谈。、

杨副市长马上脸堆笑容，亲切地说：“我代表古江市委、市政府专程赴京来接你们的。你们来京，不是你们的错，是我们的错。本来在家商定了开代表座谈会的，因为太忙，座谈会就往后移了。昨天有时间，又谁知你们到这里来了。你们千里迢迢来京城，人吃了亏，这里又解决不了问题。俗话说‘千里的龙神，也要问当坊的土地神。’真正解决问题还是在古江市啊！你们怎么沉不住气呢？来京城影响不好啊！为了你们的安全，市公安局张副局长他们也来了，也专程来接你们的。”

说到这里，杨副市长看了看房间的四周，又说：“你们看，这家旅社房屋陈旧，设备简陋，卫生条件又差，不把身体拖垮了，明天回去吧！”

上访人员尚未讲话，就听见楼下一片骚动，有人喊：“失火了！失火了！”杨副市长反应迅速，走到门外，只见滚滚的浓烟正朝上面涌来。他不顾一切，一人向楼下冲去，他奋不顾身，在浓烟中边跑边跄冲了出来。跑到了安全地方停了下来，喘着粗气，不停地咳嗽。

何副局长走出门外，见滚滚的浓烟不断地向上面袭来，他迅速地回到房间，大声说：“一楼失火了，大家快撤！张副局长，三楼左侧有条安全通道，你引大家快走，我到后面督阵，不能让我们的人发生意外。”

张副局长带队，大声说：“跟我来！”6位上访人员、黄主任、贺主任、余科长、一位干警迅速地跟着张副局长疾步快走，何副局长在最后，从三楼的安全通道全部转移到了安全地方，脱离了火灾现场。大家回望一看，只见熊熊大火直往二楼、三楼、四楼冲去，好险啊！大家就地找地方坐了下来休息。

黄主任突然说：“杨副市长呢？”

何副局长指着不远处有路灯的地方，冷笑地说：“那不是？”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朝指引的地方望去，只见杨副市长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正悠闲自在的吸着烟。

一会儿，救火车来了，大火很快扑灭了。火情解除了，但祥和旅社已百孔千疮，面目全非，一片狼藉，这里住不成了。6位上访人员上楼清理出所用物品，只得跟随何副局长乘车来到驻京办事处。

第二天早餐后，座谈会在驻京办事处的会议室举行。杨副市长简短的说了几句开头语，要求上访人员发言，有什么要求提出来。

一位中年男子先发言：“我叫瞿波平，与市国税局跳楼自缢的杨波平同名，今年40岁。我在古江镇财政所工作了10年，由于我没有后台，家又贫寒无钱送礼，至今还是你们说的临时人员，是这次清退的对象。这次清退，我没有意见，现在机构臃腫，人浮于事的局面应该改变。请问杨副市长，我工龄10年多了，还是不是临时人员？你们所说的临时人员的时间标准是多少年？你们的依据是什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是否相符，这是其一。其二，你们定的每人每年补偿XX0元，政策依据是什么？《劳动法》哪条哪款是这样规定的？你们是执法人，你们常说的‘以事实为基础，以法律为准绳’，这句话是不是对我们弱势群体无效？其三，在我们后面进财政部门的人，因为有后台，早就转正定级了，成为了正式干部，他们该不该纳入这次清理对象。上述三条请杨副市长答复。”

杨副市长摆出一副领导的姿态，官气十足地说：“小瞿同志，你提意见，讲要求，这是对的。但不能用这种生硬的口气啊！我是你们的领导，你们的事还得靠我来处理的，这种不尊重党的领导，用质问的口气讲话是不对的。这只能把很好解决的事情搞复杂化。你说的补偿标准低了，我们是会以事实为基础的，是会以法律为准绳的，是可以更改的嘛！至于在你们后面进财政部门的人，转正了，成为干部了，情况我不清楚，回去查一查。我想，即使有，也是有他的理由的。我听说，市财政局一位干部不幸逝世，根据他家人提出的唯一要求，将他的女儿顶替到财政部门。我认为这是应该的，这说明组织上的关心嘛！为此，对此类的事要历史看，客观地看。我说的这个例子，如果把他的女儿纳入这次清退对象，这不对啊！这也太不近乎人情了。”

他的话刚说完，又一位中年男子发言了：“我叫林松柏，也在财政部门工作近10年，也是这次清退的所谓临时人员。我举几个例子，请杨副市长告诉我们怎样历史的看，客观的看。局长张小梅的两个妹妹张红梅、张腊梅，进财政部门的时间分别为四年、六年。特别说明的，她的小妹张红梅还是瘸子，她俩不仅转正，成为干部，而且张红梅还安排在市财政局机关工作。她的大妹张腊梅转正定级后，最近由古江镇财政所调到市国税局城区分局工作。副局长占荣的儿子，在学校读高中一年级时，就转为市财政系统干部，离开校门，进财政大门就有三年的工龄了。还有杨副市长你的公子，去年进财政部门，就是堂堂正正的干部。请教杨副市长，对这三件事怎么历史的看，客观的看。”

杨副市长脸红了，叼起一支烟，手握打火机：“当、当”了几下，怎么也不着火。好心的黄主任连忙用自己的打火机给他点燃了烟。他贪婪地吸了几大口。顿时，会场上烟雾缭绕，空气混浊。他用香巾擦了擦头部的虚汗，强打精神地说：“你们说的张小梅、占荣两人的事我不清楚，如果确像你们说的，查实后进行处理。至于我儿子的事，我也不清楚，据说是古城市财政局局长办的，你们要找只能找他去。与我毫不相干。”

杨副市长的讲话，激怒了6位上访人员，有的说，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有的说，鉴于杨副市长这种态度，我们留在北京不回去了，天天去财政部大门静坐。他们站了起来，要离开会场。

何浩华马上站了起来，装着一副生气的样子，说：“你们昨天说，在财政部门是穿孝服拜堂——冒作长远打算。今天为这点破事，烂事，还耿耿于怀，还生气，还要离开会场，这犯得着吗？就杨副市长在这里，有什么要求尽量提出来。”

杨副市长马上笑着说：“对，对对，你们有什么要求尽量提，我会充分地考虑的。”

6位上访人员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来，提的要求归纳为两点：一是依据《劳动法》进行经济补偿。二是非光明正大转正的干部必须纳入这次清理的行列。

杨副市长表态，回去后一一落实。

上访人员防止他口是心非，说话不算数，要求他立据签字为凭。

杨副市长似笑非笑地说：“我堂堂正正的市委常委，又是管财经的常务副市长，岂能说话不算数？何况又有你们六人在场，市财政局何副局长三人，市公安局张副局长两人，还有驻京办事处的黄主任，都可以作证。签字立据就没有必要了。”

尽管杨副市长表态比铁还硬，瞿波平他们还是认真作了记录，将时间、地点、参加座谈会的人员名单一一记录清清楚楚。

下午回古江市，杨副市长作了安排，由何浩华副局长等三人陪同六名上访人员乘火车到省城，再改乘客车返回古江市。他和市公安张副局长等三人留下，顺便办点事，明天回去。

当瞿波平他们第二天中午到家时，他的爱人埋怨他说：“你们怎么才到，昨天晚上，我就碰见了去接你们的杨副市长了。”

瞿波平茫然，想了想，知道了，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