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回鸡场哥们聚餐;见解药大伙留心
大伙返回鸡场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酒鬼戳弄了一番门前的那条老黄狗,最后一个清洗了手脸。大伙都簇拥在高明业那间居室。刘老学究打发红鼻子去庄里一家饭店订了一桌饭菜后,又指挥大伙把迎门的那张八仙桌调到屋子中央。这张八仙桌,高明业从家里搬来后没再挪动一下,抬出来后靠墙的那一面积满了灰土和蜘蛛网。刘老学究亲手把桌子擦干净后自己和高明业坐了上席岗;高小智和刘民坐了左席岗,酒鬼坐了右席岗,空了个位给红鼻子留着;末席岗背门口坐了那两根木屌。高明业媳妇推说身子还没完全好利索,不便和大伙坐在一块,就自己坐在了靠墙角的那张小方桌子旁。
从昨晚一直忙乎到今天下午,大伙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中,完事后,一松懈下来便都觉得有些困乏,一时都不再言语,默默地喝着空腹的茶水以等待着饭菜的到来。酒鬼早就沉不住气了,满肚子的酒虫子搔得他直揉鼻子打哈欠。刘老学究把高明业早从床底下摸出来摆在桌子上那瓶北京二锅头往酒鬼面前推了推,说:“按说,大伙劳累了两三天了,都该喝点酒解解乏,但今天不行,吃晚饭后,还有要事跟大伙商量。今天只让酒鬼一人个点,大伙都知道,他这个人一天不喝酒就不能活。今天大伙先吃个便饭,而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喝酒。”
正说着,刘老学究见红鼻子领着饭店掌柜提着一个两层的食盒走进屋来,就忙让大伙撤出身子让饭菜摆到桌子上。饭盒的上一层盛着四个一尺平盘的凉菜:一盘海米烧豆腐,一盘炝皮肚,另外两个平盘是炸松肉和麻汁茄子;下面一层盛着一炒一汤两个汤盘的热菜,炒菜是芹菜炒肉,汤菜是小白菜炖豆腐。红鼻子见菜全都摆齐,便赶紧把馒头分到个人手里。这是鏊子口庄坐便席的规矩,平时喝点小酒吃过那四个平盘后,接着便就着那两个饭菜吃馒头。今天喝点小酒的环节除酒鬼外都省了,于是大伙吃馒头的速度快得有些惊人;刘老学究带头吃了几口饭菜的工夫,一抬头,一桌饭菜早被一扫而光了。
酒鬼有菜无菜不影响他进酒,当大伙用馒头擦着盘底的时候,他还在趔趄着身子端着酒杯慢慢的细饮。当刘老学究用那幅厚二饼像两个激光灯一样直射到他那脸上时,他才知趣地拿起酒瓶一扬头,把瓶底的那点酒灌进肚里。
收拾完桌子后,高明业媳妇又换上了一壶新茶来。刘民抢先提起茶壶恭恭敬敬给高掌柜和刘老学究到了一杯,然后又匆匆忙忙给在座的到了一圈。刘老学究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着说:“嫂子换上碧螺春了,满口清香,看样子是想买我的故事听了。”
高明业坐在原处躬着背绷着脸不说话。自打受了黄鼠狼闹腾后,他就不大开口说话了;尤其自从听说吴麻子杀了人被逮起来后,他就更加不大说话了,有时都长达大半天不放半个屁。若是在平常,他早就瞪起他那双爱教训人的大眼吼叫开了。今天,他见刘老学究要准备开始啦正词了,便一改往日之常态:两唇紧闭,光翻眼皮。
刘老学究问了高小智一声:“解药带来了?”
高小智起身从床头上抓过方便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黄灿灿的小瓶子递给刘老学究;然后把整个方便袋往高明业腿上一放,告诉他说,这是自己特意从省城给他买的皮鞋和领带;这领带是绿色的,还告诉他说,这是特意提示他从今往后要热爱绿色、热爱自然,然后,一样样的拿出来给他看。
没想到,老爸连抬眼皮的面子也没给儿子;高小智苦笑了一下,然后又把这两件东西装进方便袋重新放回原处。他心里没再拿当回事,因为,自己的老爸自己最清楚。
刘老学究拿着小瓶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晃了晃,然后把它放在八仙桌的中央说:“大伙看,这就是消解动物体内有毒物质的药剂。咱们那个老邻事家正等着服用呢,明天晚上,咱们务必给它供奉上,要不,它还回来闹腾。”
于是,大伙都探了身子扬起头瞧着这瓶药剂;高明业想把这个小瓶子拿到手里看个亲切,但他一伸手就偏了方向-----他就势端起茶杯,一边佯装口渴,一边朝那药剂瓶直翻眼皮。
高明业媳妇踮起脚朝桌子上望了望,见自己的老汉反应不是很大,也就没拿这件东西硬往心里拾。她眨了几下眼皮,就拖着慵懒的身子到墙角拾掇那些盘碗去了。
药剂瓶刚被刘老学究放稳,那猴子就噌地站了起来。他想把瓶子一把抓到手里看个究竟,但当他看见高掌柜那碳面一样的脸色时,就又立马坐了下来,跌忙又佯装给高掌柜到了一杯茶水。
可能是那饭菜吃得太急太饱,一杯没提起精神来的茶水喝空后没敢自己再到,那两根木屌已经睁不开眼皮了。他俩既不留心刘老学究刚才说过的话,也不去注意大伙在进行些什么活动,只是知道自己吃饱了迷糊,光一个劲地往桌子上磕头。
红鼻子洪魁随着刘老学究神情的高涨也满脸漾溢着欣喜,他望着药剂瓶不住地点头,同时伸出大拇指一个劲地朝高小智眼前直晃。
酒鬼的脖子伸得最长,前额几乎要压住药瓶。他边瞅边嘟噜:“啥屌东西?”
刘老学究见酒鬼缩不回头去了,就让红鼻子把酒鬼扶到床上歪下;为使那两根木屌不再打夯,他故意朝酒鬼吼了一声:“这都是一个啥屌样!吃饱饭喝足酒以后,就都开始迷糊,有事,咋跟你们商量!”
刘老学究见自己刚才打得那个响雷没起多大作用,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拿起那个药瓶冲高明业说:“对牛弹琴!真是对牛弹琴啊!本来就是几只牛,你和它们讲黑格里的哲学又有什么用!你拿些草放在它们面前或许还有点作用。老哥头啊!别人我先不管,我先对你说话,你来点精神头好不好,你看好了: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大自然的力量应该是平衡的,有富集就该有消解富集的药物。”
“俺二叔说得太对了!”猴子蹦了蹦,插嘴说,“天有魁罡,地就有地煞。老鼠钻象鼻,一物降一物。少东家不愧是大学生,捣鼓啥东西也不费劲,将来挣大钱的日子还都在后头呢,不比俺们这些干活的,一天不干活就一天没啥吃。”
刘民说出这些话的目的,是想提醒高掌柜和刘老学究别忘了他们三人工钱的事。刘老学究让大伙留意这瓶药的时候,刘民那敏捷的手虽然随着惯性伸向了桌心,但他那猴子心却没长在那瓶东西上。倒腾鸡饲料喂鸡,是高掌柜招呼他们来干的正经活,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弄得他一时惶惑不安,而他又不敢直接细问。虽说上个月的工钱拖到了这个月的月底,但那阵子不是尽出一连贯的怪事么。问题是,如今鸡也烧了,饲料也埋了,这几天的工钱还算不算?是走人呢,还是留下继续干别的活?俗话说,说话听声,锣鼓听音,若不找个机会敲上它一锣,啥时候他们能想到工钱的事。所以,当刘老学究说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话时,刘民不失时机地接住了话柄顺风地敲响了一锣。见高掌柜和刘老学究没太大的反应,刘民紧接着又重重地敲了一锣:“少东家是挣大钱的命,将来票子哗哗地进;不像俺们!不像俺们!不相俺们呐!”
高明业没被刘老学究的话激大眼睛,却被刘民那三个数钞票的手指头激大了眼睛。他狠狠地瞪了刘民一眼,极像是要发大脾气的样子,狠狠的咳嗽了两声,刘民立马就坐下了。
刘民被高掌柜那两声重重的咳嗽吓得立即打消了再继续敲重锣的勇气,他观察了一下刘老学究那变得更加严肃的甲板脸,又望了一下高小智那鄙夷的神情,觉得再这样敲下去,味道好像不大对劲了,于是就该换了一槌,说:“少东家最好是跟大伙说说,这解药到底是咋捣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