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市国税局基建工程施工时,协税员徐冰安排在工地管财务。因工作关系,她和当时分管基建工程的副局长舒伟打得火热,随着时间、感情的推进,他俩不是夫妻,胜似夫妻。工程结束后,她无事干了。舒伟向游本怀提议,安排她在城区国税分局上班。
舒伟分到了新房,退掉了市招待所的租房。他想结束在市招待所那段夜夜当新郎的生活,向徐冰求婚,她提出了不转正不结婚的要求。好在游本怀兑现了他的承诺,工程结束后,将人事工作交给他管。舒伟接管人事工作后,第一件事就是用别人的转正指标,暗地里将徐冰转正了。为了防止系统内人们知道此事。他又暗地和前妻,市财政局局长张小梅达成了一项私下交易,将徐冰调到市财政局下属的古江镇财政所工作。张小梅之所以答应得如此爽快,她也是有条件的。她的大妹张腊梅,不愿意在古江镇财政所工作,想换换环境。张小梅也觉得三姊妹都在市财政部门,影响也不大好。何况,清退人员也公开当面提出过质问。舒伟提出这一要求,正好也符合她的心意。一拍即合,将徐冰调进,将张腊梅调出到市国税城区分局,彼此都达到了目的。
徐冰以正式干部身份到古江镇财政所上班后,再没有理由拒绝舒伟了,只得同意和他结婚。她想:自己谈过几次恋爱,每次总是舒伟作梗,都没谈成,吹了。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快30岁了,在这个县级市也不好找了。况且又和他长期姘居,不再是处女了,只能如此。虽然他是副局长,又分了新房,但她觉得比他小十五、六岁,总有点吃亏的感觉。她向他提出你是过婚,她是初婚,必须按新婚的一切要求办理。舒伟也一一表态,坚决照办。
“金税工程”由四个子系统组成。市国税局负责此项工作的副局长张志宏认为:在这四个子系统的联合作用下,通过覆盖全国计算机网络,实现税务机关对企业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和纳税状况的严密监控。可以有效地防范和打击犯罪分子伪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偷、骗国家税款的违法犯罪行为。这是一件大好事,它解决了征收管理工作的难题。如何搞好金税工程建设?让先进信息技术在征管工作中广泛应用?他想:一是要坚持高起点、高标准。既要突出现实性、应用性,又要有一定的超前性,要充分考虑到未来发展的需要,二是要加强对队伍建设和人才的培养。无论什么先进技术都要靠人来掌握和应用。自己分管税政这条线,自己必须首先弄懂弄通,要全面掌握这门新科技。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成为一位合格的领导。于是,他暗下决心,在抓金税工程建设中,边安排、边学习,不懂就问,直至搞清楚,掌握了才罢休。金税工程建设中,他认识到:一朵鲜花不是春,万紫千红才是春的道理。在国税系统必须有一批掌握这信息技术的高素质人才队伍。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抓业务技术培训,为了尽快地提高队伍素质,从省局请来了专家,课堂讲授,现场操作,反复实践,循序渐进。
一天上午,市局分管监察的副局长万同德来到金税工程建设现场,找到了张志宏,说有事要和他商量。他随同万同德来到他的办公室。刚一进门,万同德就把门关上、内锁。然后,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封举报信交给他。
张志宏坐下来,认真看了一遍,是一封举报沟子口镇金华家电城经理孙守泉,采取做两套账的办法,近两、三年内进行大量偷税,数额达百万元以上。他问:“这封举报信怎么收到的?”
“是市纪委谢书记亲自交给我的。并对我说,要尽快行动。”
“我听说孙守泉是游本怀的叔伯舅弟,不知是真是假。游本怀知不知道这封举报信?”
万同德回答:“他不知道,他出去几天了,去时他说去省城办事,是公事还是私事,我就不清楚了。算到今天已有七天了,还未回来。谢书记还交待我,尽快行动,要避开游本怀。”
张志宏又问:“舒伟呢?”
“他最近忙于结婚,又要找失踪的儿子,搞得焦头烂额,还哪有心事抓工作呀。”
“我抓金税工程建设,也够忙的。”
万同德说:“这我知道,班子里四人,只有我俩在家。税收这条线又分工你管,我找你是征求你的意见。”
张志宏说:“既然有市纪委谢书记撑腰,我们就查吧。不过,要注意策略,市局机关目前情况来看,只限于我俩知道。不能让游本怀知道一点蛛丝蚂迹。这事我来安排,付诸行动。我走后,你在机关,金税工程煞尾就交给你。”
万同德点了点头。
第二天,张志宏和税政科江良斌科长以检查基层分局征管资料为由,来到了沟子口镇。此地的国税分局长张传发是位正直、有责任心的人,曾向张志宏反映过金华家电城的事。这次他们来直接找了张传发,说明了来意,三人又进行了秘密交谈。张传发高兴起来,说:“这事是我的心病,你们来给我治病,我非常感谢,保证积极配合。”
张志宏说:“你先把知道的情况向我们介绍介绍。”
张传发想了一会说:“我镇家电行业有四大家,据同行业反映,金华占市场份额60%,其余三家只占40%,从纳税情况来看,金华只占30%,其他三家占70%。同行业意见很大,多次向我们反映。我和管这条线的专管员周大海,也多次到金华检查过,账面反映的收入、税金和该企业的财务报表、纳税申报又一致,找不出漏洞。”
张志宏说:“金华有两套账。”说完从公文包中将举报信递给他。
张传发看了看,说:“据这信中反映的情况,举报人知道内情。”
张志宏又问:“周大海他的工作态度怎样?他对金华的看法如何?”
张传发介绍:“周大海是位不错的专管员,工作积极肯干,认真负责,又有正义感。孙守泉经理经常对他实施小恩小惠,他都拒绝了。他最看不惯孙守泉趾高气扬,目中无人傲慢的神态。”
“你打电话请他来一下。”
张传发马上用手机与周大海联系,叫他速来他的办公室。
一会儿,周大海来了,见市局张副局长他们来了,客气地说:“您们找我有事?”
江良斌将他们的来意和有人举报金华家电城偷税的事向他介绍了。张传发也把举报信交给他。
周大海看了看举报信,认真地说:“写这信的人对金华的情况熟悉,一定知道内幕。”
江良斌问:“你知道是谁吗?”
周大海摇了摇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高兴地说:“据金华有的员工反映,孙经理和会计钟娟原来关系不错。上星期,不知为什么事,两人吵架,而且吵得蛮凶。钟会计气得脸红脖子粗,眼泪涮涮地流。钟娟是知道内幕的人,从这封信的语气蛮像她,难道这封信是她写的?”
张传发认真地说:“很有可能。我也听到金华的一位员工说,他俩吵架,是为钟娟一笔账没处理好,孙经理当面大发雷霆,训斥了她。她不服,就大吵起来。那位员工还说,这次吵架是孙经理不对,太霸道了,太专横跋扈了,不把员工当人。”
江良斌提议:“能不能派人单独会一会钟娟,说你写的举报信我们收到了,看她是怎样的反应,如果证实确是她写的,能否私下把她请到她愿去的地方,坐下来谈一谈。”
周大海高兴地说:“这个办法好。我去找她最合适,因为我常去金华,不会引起孙经理的怀疑。”
张志宏说:“好,就这样定。大海,一定要注意策略,以免打草惊蛇。”
晚上,在一户私人住宅里,张志宏、江良斌、张传发、周大海见到了钟娟,张传发介绍了市局两位的身份。
张志宏很客气地说:“钟会计,你作为一名财会人员,遵守职业道德,履行会计职责,敢于伸张正义,维护国家利益,举报金华偷税的行为。我们非常钦佩。你写的举报信,是市纪委谢书记亲自转交我们的。他安排我们迅速查处,严格保密。为什么要我们严格保密呢?你和我们都知道,金华的孙本泉经理与我局游本怀局长是亲戚。孙守泉为什么在沟子口镇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他仰仗游本怀原是你们镇的镇长,现在又是局长的权势。你不向我们举报,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们理解。如果你直接向我局举报,此举报信落到了游本怀的手中,对你必然后患无穷。请你相信我们,我们也是不惧权势,敢于、善于同一切偷税抗税的违法行为作斗争的人。你可能听说过,市商贸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侵吞国家税款,造成国家税款大量流失。该公司经理张彪与市委有关主要领导关系并非一般,我们查处时,阻力重重,我们排除阻力,顶住压力,追缴了该企业和个人侵吞的全部税款,并提请市检察院依法对张彪等三人实行逮捕,至今还关押着。要不,市纪委谢书记不会将你的举报信,亲自交给我们查办。我们来此,游本怀不知道,他也不可能知道。你写的举报信和今晚你要向我们反映的事情,我以市国税局副局长的人格担保,绝不会让游本怀知道,更不会让孙守泉晓得。我们四人统一了思想,必须守口如瓶。保护你的人生安全。我们未交谈之前,我讲这番话,其目的是让你消除顾虑,充分相信我们,充分地相信我市国税系统的好人多,正直、不畏权势的人占绝大多数。”
钟娟听了张志宏这番话,激动地说:“张副局长这番话,我深受启发,使我看到了光明,使我心中的疑惑解除了,我现在无所顾忌。将我知道的全部告诉您们。先从我上星期和孙守泉吵架的事说起。金华的仓库零售和批发基本上另做一套账。这套账的收入很大,金华不仅对我镇周边的乡镇进行零售批发,还对邻近我镇的外县市乡镇进行零售批发。这套账由孙守泉的舅弟何文胜单独在一边做。他和我们财会室不在一起,彼此之间也不往来。上星期一,一位新来的收款员小朱,将仓库当天的销售额计64500元存到我管的工商银行的账户上,把存单交给我了,我就如实上了账。以后,孙守泉知道了,找到我,当面不问青红皂白的训斥我,说这不该你管,你怎么随便上账,命令我改过去。当时我说,已经上到我管的银行账户,我应该上账,不能更改。于是,他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当时,我怎能让他如此待我?我也针锋相对。后来,他的老婆知道了,赶过来吼走了他,代他向我赔礼道歉,并说你没有错,上账了就算了,不改了。那次吵架,严重挫伤了我的自尊心。我出于会计的职业道德,加之也不打算在他那里干了,所以写了这封举报信。”
周大海连忙递给她的茶,说:“喝喝茶,歇歇再说。”
钟娟喝了几口茶后,又说:“金华在建设银行营业所有一个账户,该账户的存款基本上是仓库的未税收入,把这个账户搞清楚了,金华偷税的销售收入就基本上清楚了。我管的工商银行这账户的存款,基本上是已税销售收入,和财务报表,纳税申报的数据基本上是一致的。”
江良斌问:“金华是一般的纳税人企业,进项有进项税额,销项税额又少,这岂不进项税额永远大于销项税额。”
钟娟解释:“不会的,进项也有许多没有增值税专用发票,他们将这一块的销项,进项都不计算,另外建账,从中偷税。”
情况明了,不宜在此久留。张志宏一行四人起身告辞。临走时,张志宏对钟娟说:“谢谢你,感谢你!待我们查实偷税,落实数据,追缴所偷税款,对你也要实行奖励。我再重申一句,我们一定会守口如瓶的,请放心。你也要像平时一样,不要有思想负担,以免孙守泉对你产生怀疑。”
钟娟点了点头。
回到分局,他们四人连夜又进行了研究和分工。张传发说,他与镇建行营业所的主任是好朋友,他也对孙守泉为富不仁的德性极为反感。由他负责把金华在建行的账户近三、四年的发生额复印下来。周大海也说,他设法找到何文胜的办公地点,为进户突击检查,有的放矢。
上午九时,张传发和周大海不约而同的来到张志宏下榻的招待所房间,张传发将金华家电城在建行营业所近四年的账户发生额电脑打印的数据拿来了。周大海告诉他们,何文胜秘密办公的地方找到了,并说,没有惊动任何人而且连何文胜也不知道。
江良斌认真计算,该企业在建行营业所四年的存款总额为13,821,500元。其中:2001年为1,945,600元;2002年为3,094,350元;2003年为4,816,800元;2004年元至九月为3,964,750元。
为了防止金华转移账薄,张志宏决定,马上行动,速战速决。
当他们四人出现在何文胜面前,何文胜感到震惊,来不及收起放在办公桌上的账薄和凭证。江良斌出示《税务检查证》,并严肃地说:“我们是来依法进行税务检查的,请积极配合。”
何文胜支支吾吾,低声低语:“要检查,须经我们的孙经理批准,你们不要为难我呀!”
江良斌严肃地说:“税务检查是我们的职责,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否则,就是妨碍我们执行公务,请你把近四年的财薄,凭证拿出来,让我们检查。”
周大海见文件柜开着,将四年的账薄拿了出来。张志宏分工,每人查一年的,他负责查2004年的。
不到一个小时,四年的销售收入就一清二楚了,2001年为2,XX,XX元;2002年为3,395,XX元;2003年为5,190,XX元;2004年元至9月为4,256,700元,合计15,001,900元,换算成应纳税销售收入为12,822,XX元,计算应纳增值税2,179,763元,并写成检查结论。何文胜不同意在结论书上签字。
正在这时,孙守泉来了,笑嘻嘻的脸,一进门连忙敬烟,说:“时间不早了,四位就在这里吃午饭。”
张志宏严肃地说:“孙经理,不来这一套,你对抗国家法令,私设两套账,有意偷税,性质严重,数额较大。现在数据出来了,请你在检查结论上签字,并积极补缴所偷的税款,否则,我们依法从严处理。”
孙守泉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本乡本土的人,关门不见开门见,何必这样认真,我们金华对国家是有贡献的,每年上交税款达10多万元,还安置了40多名下岗职工。你们的局长游本怀在这里当镇长时,我们就是先进单位。”
张传发知道孙守泉的话是针对自己讲的,也严肃地说:“本乡本土的人更应该依法经营照章纳税,靠偷税发家致富,这不是真本事,这是违法行为,我们必须查处!这是法律赋予我们的职责,请你明智一点,签字。”
孙守泉被激怒了,说:“字,我是不签的,你们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江良斌冷笑地:“你不签字也可以,我们依据《征管法》的规定,我们可以查封你的账薄、凭证并且带走。你权衡一下,签还是不签。”
孙守泉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游本怀是你们的局长,我的姐夫,量你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对何文胜说:“你审核一下,数字是否与账面相符,你是会计,相符了你签字,我认账。”
何文胜反复核对,数字与账面相符,就签上“数字属实”,并草书了自己的名字。
临走时,张志宏严肃地对孙守泉说:“你公开偷税,仅增值税就达200多万元,你是经理,应该知道这是违法行为。处理轻重,取决于你的态度。目前,你必须作好补缴偷税的资金准备。我们还依法给你的公司下达有关的税务文书。你们偷税了,如果又不主动补缴税款,我们会依法采取相应的强硬措施。最后吃亏的是你和你的公司。”
张志宏等四人走后,孙守泉狠狠地臭骂了何文胜一顿。
何文胜低头耷脑地说:“我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孙守泉不理他,马上用手机与游本怀联系上了,将刚才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他。
游本怀在电话里说:“你们怎么这样大意?让他们找到了这个地方。”
孙守泉垂头丧气地说:“我也不晓得呀!您在哪里,我想和您面谈,商量对策。”
“我在回古江市的途中,大概一个小时后可以到,我在市郊我们常去的餐馆等你。”
小车到古江市郊时,游本怀让司机把车开走。他见小车驶远了,去了那家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