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图书室里的阳光
图书室里的阳光
四月的清晨,沈阳的天气异常晴朗,洁白的柳絮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飘舞,沾在人的身体上,轻轻的、柔柔的,落在地面上,在不时吹过的清风中打着旋,仿佛童话里的世界。爱情有时也像个童话。
天气很暖和,海子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褪了色的牛仔裤,右腿的上方不知什么时候还漏了一个手指宽的洞。他低着头向图书馆的方向快步走去,像似在思考着什么,又像似在期待着什么,就连大一三班和他曾是高中同学的李凯向他打招呼都没有听到,旁若无人的走了过去。
“这小子还做梦呢?丢了魂似的,想什么呢?”李凯一脸茫然的嘟哝着,摇了摇头向大门外走去。
当海子刚走到图书室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后面一位姑娘甜美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汪海!等一等!”
他顿时怔了一下,全身的每一根神经就像打了一针兴奋剂,这种声音既陌生又熟悉,宛若一股清泉从百鸟林深处涓涓流淌而出。他猛然回过头,果然是那位穿着白色T恤的姑娘如一缕春风正向他走来,披散的乌黑的长发下映衬出一条粉色的丝巾,腰间还斜背着一个很精致时尚的黑色皮包。“是她!……是她!”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大脑里竟一片空白。
“你好!”姑娘走到海子跟前,双手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轻轻地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甜甜地笑。
海子似乎有些迟疑只傻傻的说:“是你……你在叫我吗?”
“嗯!”姑娘点了点头接着说:“沈大中文系还有第二个叫汪海的高材生吗?”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他愈加糊涂了。
“我看过你在校刊上发表的论文,见解很深刻,也很独到。”只听姑娘爽朗的答道。
海子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倒有些难为情,胸口按耐不住的一阵悸动,红着脸说道:“那只是胡乱写的,班门弄斧、不值一提,呵呵。”
“你太谦虚了!我们班很多女生都喜欢你的诗歌和散文呢!都很欣赏你的才华。”姑娘忽闪着长长的睫毛,那张清秀的脸庞上露出可爱的笑容。
海子确是经常在校刊上发表一些诗歌、散文,还写过一篇论文叫《和谐与差异》,那篇论文论述的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的腾飞、人民生活水平的明显提高与人民整体素质对照外国一些发达国家全民素质之间的差异阐述的一些观点。他认为人民生活水平虽然在逐年提高,可是全民的素质却不能与之同步,并且人们的精神生活越来越浮躁、贫瘠与盲目,人与人之间也越来越陌生,这与欧美发达国家相比存在的差异已经日渐拉开,这却是一个潜在与残酷的事实,长此下去,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社会、我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必将出现疲软想象。和谐不是一个代名词,它的含义不光只是满足人民的温饱问题,一味的提高人民的物质需求,那必将走进发展的误区。所谓和谐是一个精神领域与物质生活不断提升时的完美融和,否则,就会出现物质膨胀而精神匮乏的现象,如此下去何谈发展,何谈进步,国富民强也必将成为一团泡沫。
说起写作他每次都会全身心的投入,而一旦完成或是发表后,却又抛之脑后,他绝不去关注结果,就好比一只母鸡每天在太阳落山前下的蛋一样,对于母鸡来说那只是他的本分,而至于那个蛋被谁取走又被谁嚼在嘴里品尝着美味,他从不去过问,就好像完全和他无关一样,用他的话说:我只是一直下蛋的母鸡。没想到还会有人关注他,特别是站在他眼前的这位姑娘更让他受宠若惊。
而此时面对姑娘如此称赞,海子竟全身的不自在,呆呆的站在姑娘面前,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你写的诗歌和散文也很美,只是渗透了一丝……忧伤!”姑娘首先打破尴尬:“对了!这本《徐志摩诗集》我看完了,你不是想看吗?给!那天……真是不好意思。”
“哦!没什么,谢谢!”他终于缓过神来,接过姑娘递过来的诗集,眼睛却不敢正视她的脸,只注意到那双纤细的手慢慢从诗集上移开:“你也喜欢诗歌吗?”
姑娘笑了笑回答道:“是啊!诗歌是人类精神的灵魂,是文学的精华嘛!这本诗集我很仔细的读过了,每首诗下面还有点评和标注,很便于阅读的。”
海子一听姑娘的这番话,不禁对姑娘油然而生一种敬意,拿着诗集的手竟不知放在哪里才好,只好随意的毫无目的的翻动着书页:“是吗?那太好了,嗯……你今天也是来看书的吧?”这句话其实是明知故问,可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其实他本想问她的名字的,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就是难以启齿,总感觉有些难为情,在女孩子面前他就像个弱智,只好说了一句:“那……我们进去吧。”
“好吧!我们进去吧。”姑娘说着打开图书馆的门走了进去,海子也紧跟着进去,这时姑娘又转过头对他说:“你先过去坐,我去找本书。”
“好!”海子极不自然的笑了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无意识的走到姑娘上次坐的那个临窗的位置的后面坐了下来,这个举动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到唐突,甚至有点不怀好意,就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心里咚咚的跳个不停。
有时候人的一切行为都是由潜意识来支配的,就像做梦一样,都是由你在清醒的时候,每一个发生在你身边不经意的细节或思想,通过你的大脑皮层进入大脑内部,暂时搁浅在每一个活跃的大脑细胞中,此时你并不知觉,等你一旦进入到睡眠状态时身体的所有器官都放松了下来,那些活跃的大脑细胞就会把那些潜意识的成分像幻影一样毫无逻辑的呈现,支配你的每一根神经,梦呓、梦游也就随之而表现出来,你无法控制。此时的海子就是这样像梦游一样,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他到底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歇斯底里的不由自主。
图书馆里没有几个人,鸦雀无声,他很紧张,他生怕自己那慌乱的心跳声会被所有人听到,他打开诗集的第一页,从翻动的书页里他都会闻到一种姑娘身上淡淡的体香,他偷偷的用余光追视着那位姑娘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其实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只见姑娘选好了一本书,巡视了一下整个图书室,然后向临窗的这个位置走来,海子的心又一阵的紧张,以至于额头上、手心里都渗出了汗水。
姑娘走到座位跟前,海子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她,只见姑娘面对着海子把手里的书展示在胸前朝他晃了晃,嘴角、眉梢露出一丝甜甜地笑,海子一看是一本《张爱玲文集》,浅绿色的封面上飘落着片片的玫瑰花瓣,给人一种温馨浪漫的感觉。他们相视笑了笑,接着姑娘取下斜挎包放在了旁边的空位置上坐了下来。
图书室的窗户开着一道缝,金色的阳光挽着风儿的臂膀从窗缝中漫进来,送来姑娘秀发的香。“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清波里依洄/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她的温存,我的迷醉。”海子在默默地读着,大脑里如一片片浮云飘过,如烟,似雾,更恰似此情此景。
云的影子在书页上缓缓移动,一排排铅印的黑体字就像穿过云隙的雁群,目光闻过光阴,透过风的心灵,一丝蠢蠢的悸动,在梦寐的湖面上荡起点点的涟漪。宽敞的图书室里只听见偶尔翻动书页的莎莎声,倘若爱正在悄悄蔓延,时间是否已经忘记了呼吸。
忽然一阵凉风从窗口掠过,乌云正悄悄地遮住了太阳。雨要来了!
海子心里一阵好笑,忽然想起昨晚他正趴在窗口偷看她,被闯进来的那两个小子撞见遭到他们的取笑时,他随便找的那个说明天有雨的理由,没想到寓言有时候也挺灵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