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蝴蝶的翅膀
蝴蝶的翅膀
春天就像一个天使,上帝把生命赋予大地,所有的草木、江河、山峦以及一切生灵孕育而生。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有了光也就自然有了温暖,有了温暖才有了爱。爱来自神,神就是爱。圣经上是这么说的。
黄昏的斜阳像极了姑娘绯红的脸,暖暖的光线透过宿舍楼的玻璃窗,让整个房间里显得格外温馨舒适。海子住的房间在三楼,房间虽然不大但很整洁。顺着门的两边分别摆放着两张上下铺的床,干净的被褥整齐的叠放着;挨着门的床头上贴着一张周杰伦的海报,另一边的墙上还挂着一把木吉他;海子的床紧靠着窗,浅蓝色的窗帘半打开半收起,上面还印有“沈阳大学”四个红色字样,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微微撩动;窗台上摆放着一盆米兰花,金黄色的小小的花朵散发着幽幽的馨香,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一丝浪漫;挨着窗户下面是一张写字桌,上面凌乱的摆放着一些书籍和日常用具。房间里寂静无声,门紧闭着,只有海子一个人靠在叠起的被跺上复习着今天学习的课程,也不知道同室的那三个室友跑到哪里去了,今天是周末,他们也许去打篮球,也许是偷着去了网吧或者到外面喝酒去了,总之,此时也是海子感到最惬意的时候,他一直是这样喜欢安静的。
他除了读书几乎没有什么爱好,他也不能有什么爱好,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从山沟里出来的,家境贫困,自从父亲离开以后,家里所有的生活来源都是母亲一个人从仅有的几亩土地里刨出来的,每次想到这儿他的心里都会一阵隐隐的痛。他从不和同学和朋友出去参加各种活动,自己也很少买衣服,生活如此拮据的他虽然错过很多和同学进一步交往的机会,但一向和气、正直厚道的他也同样赢得了身边人的好感。
他看了看表,已经是七点四十分,看书看得有些倦了,于是他走下床伸了伸腰,随手在写字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台随身听的录音机,这还是父亲在他刚刚上初中的时候为了他学习外语从城里买回来的,海子一直视为珍宝,同时也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可这一切父亲的在天之灵是否都已看到?
他按下开关,伴随着美妙的音乐传出台湾歌星齐秦那清透而又充满沧桑感的音色:“你别以为昨日他已走远,你就可以将所有的记忆抛开,你别以为今天他还存在,你就可以永远将他挽留,因为你到现在还在等待,所以你到现在还在无奈……”每次他听到这首歌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是啊!这就是歌声里诠释的《价值》,而我的人生价值呢?我从昨天暗淡的岁月中走来,而今天我所有的努力会在不久的将来得以体现吗?明天又会是什么样呢?”他一边想着眼睛一边默默的望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氤氲的光线洒在宿舍楼外面翠绿的草坪上,婀娜的柳枝仿佛姑娘的身姿在清风中轻轻摇荡,三三两两的人影绰绰从视线中走过,就像幻影中的景象。
“是她吗?她在干嘛?”海子顿时瞪大眼睛,整个身体隔着桌子把上身竭力的探出窗外,往不远处的一片枫林里望去,全身的血液霎时间加剧循环,心在噔噔的跳,所有的先前的思绪全部抛在了九霄云外,就像又一次进入到梦境中一般,六天前在图书馆里那次偶遇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是她!没错,就是她!”他甚至连呼吸都难以控制,眼睛目不转睛的死盯着那个点,生怕一眨眼就会消失。只见她轻盈的漫步在鹅卵石铺的小径上,嫩绿的枫叶在微风中摇动,她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下面穿一条天蓝色的牛仔裤,上穿一件乳白色的长袖体恤,脖颈上还扎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巾,上面的图案因为离得太远看不太清。在朦胧中他仿佛又嗅到了那种淡淡的发香,充盈着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她慢慢的走着,仿佛完全融入了身边的一切景物,就像枫叶上垂坠的一滴晶莹的露。
哐啷!就在他意飞神驰的时候,宿舍的门突然开了。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倒是吓了一跳。
“海子!看……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啊!”只见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小伙子晃着身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满脸通红。
海子一看原来是同室的两个同学,前面的那位叫赵斌,长得胖胖的,家在朝阳,爸爸好像是一个什么局长,由于家里条件好,从小娇生惯养,一个十足的公子哥,但是为人还是很正直豪爽的,所以大家都叫他斌大少。后面的那位叫金大富,瘦高个,黑黑的脸上长着一双精明的小眼睛,老家是河北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一口“标准”的河北普通话。
“我说海子!自己躲屋里看美女呢吧?我说叫你和我们出去玩你不去呢!哈哈……”金大富也露出一脸的坏笑。
“呵呵!你小子貌似忠厚,内心龌……龊,小心叫人发现告你偷窥啊,忒不老实……不老实。”赵斌也带着一股酒气接过话茬说。
金大富拿出一颗人民大会堂香烟点上,一边吸着一边指着赵斌说:“叫你少喝点你不听,你看你说话都不利索了,瞧你把咱海子说的,海子是那种人吗?”说着又嬉皮笑脸的看着海子像是在讨好。
“谁说我喝多了,就是再喝两瓶也没……没事!嘿嘿!海子,跟你开玩笑呢别……往心里去啊,但是我得告诉你一句话,记住了啊……”说着晃悠悠的走到海子身边,抬起右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接着又打了一个咯,一股难闻的酒气直冲进海子的鼻孔。
“什么话啊,斌大少!快说说看,看你能说出什么经典的话?”大富这时已仰在自己的床上嘴里吐着烟雾。
“记住了啊兄弟!自古红颜多祸水啊!”赵斌撇着嘴说,露出一种得意地笑。
大富一听嗖的坐起身来说:“你说的不对,现在是自古红颜多水货了!哈哈哈……”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大笑,把海子搞得不知如何应对,满脸涨的通红,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只好故作镇定对他俩说:“别瞎说,我看看外面天气怎么样,天气预报说明天好像有雨,你两小点声,叫看楼的那个“灭绝师太”看到你俩喝成这样可就惨了。”随后海子又向窗外瞥了一眼,可是那位姑娘已经无影无踪了。他的心里一阵莫名的失落。
听这么一说他俩顿时相视吐了吐舌头,因为以前就吃过这个“灭绝师太”的亏,便都一头仰在床上,斌大少把两只鞋甩得老远,喃喃地说:“这个韦小宝又跑哪泡妞去了,见色忘义的家伙。”
斌大少说的韦小宝是和他们一个寝室的韦晓涛,由于他长得帅,很讨女孩子喜欢,所以就给他起了这个别名。晓涛歌唱得很好,床头墙上挂的那把吉他就是他的,听说他最近好像真的谈恋爱了,所以每天都回来很晚。
海子依旧回到床上看书,过了好一会儿,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寝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只见韦晓涛急匆匆的走进来手里挥着一份《辽沈晚报》大声嚷道:“不好了!不好了!张国荣跳楼自杀了……”
这时斌大少早已梦入他乡,这一切他全然不知。
“是吗?因为什么事跳楼自杀的!”大富还没睡一脸惊讶的问道。
晓涛把报纸甩给他:“你看看!唉……一世辉煌啊,灰飞烟灭!不知要有多少失去理性的痴情女悲痛欲绝了。”
大富正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念出声来,这时住在上铺的那四个室友也都兴高采烈的回来了,个个满脸汗水,刘洋的手里还拖着个篮球,只见他随手把篮球撇进晓涛的床下,然后直起身来一把抢过大富手中的报纸说:“怎么回事,让我看看谁又驾鹤西去了,张国荣!不会吧!”他满脸惊讶的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阿辉,老范,光哥你们快来看!二十四楼啊!”寝室里顿时一阵喧哗。
海子正在看那本《浮躁》,就剩最后一章就看完了,见到此情此景寻思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唉!人活着其实就是一个死的过程。”说完目光恍惚,神情黯然,他又想起了他的父亲。一夜无语。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爬进窗口,月亮很知趣的悄悄隐去,黑夜与白天只是光的不断轮回,所以太阳与月亮永远都不可能同时升起,除非出现奇迹。
窗台上一朵朵金黄色的米兰花就像一张张孩子睡醒的脸,在晨风里打着哈欠。海子醒得很早,这是他从小在乡下长大养成的习惯,他们还在熟睡,海子就靠在床头上戴着耳机手里捧着英语课本温习着英语单词。突然,一只蝴蝶偷偷地闯进窗口,扇动着红绿相间的翅膀,先是绕着那盆正在盛开的米兰花飞了几圈,像是在展示自己美丽的舞姿,最后落在了花蕊上贪婪的润吸着。这一幕紧紧牵住了海子的视线,他悄悄地取下耳机,出神的凝望着那只蝴蝶,此时他不禁想起了一句不知在哪本书里看过的话:“我们的爱就像蝴蝶的两只翅膀,只有在停止飞舞的时候才会紧紧停靠在一起。”
蝴蝶最终还是飞走了,海子看了看时间,毅然走下床叫醒了他的那几位室友,然后拿着牙缸和毛巾向水房走去。等他回来的时候,他们还赖在床上,斌大少正在与韦小宝闲逗。
“喂!韦大人,昨晚又去哪寻花问柳来着,从实招来,小心叫皇上知道了把你真的阉了做太监,呵呵呵……”
“阉了倒好,到时我就会继承司马迁的遗志续写《史记2》了,从汉武帝一直写到2012,哈哈!我还没说你呢,昨晚喝的像死猪似的,没叫‘灭绝师太‘知道了把你告发到学生处去你就偷着乐吧!”
这时大富也接过话茬:“我靠!那你可得赶紧写,等到世界末日的时候好留着给外星人看,没准还在火星上给你立块碑,上写四个大字‘永吹不休’,哈哈……”
“韦大人,以后你再出去风流小心点啊,现在正闹非典呢,你到无所谓,可不要把病毒带回来殃及我们这些善良、纯洁而又那么优秀的祖国栋梁啊!那你可就真成为人民的千古罪人了,呵呵!”斌大少说着又转过头对着海子和阿辉说:“好兄弟!一会儿还得劳驾你们俩把我们几个的饭都打回来呗,我先替雷锋叔叔能有你这样的接班人……致敬!”说完又伸出右手对着海子和阿辉打了个军礼,寝室里又是一片哗然。
吃罢早饭,海子还像以前的周六一样离开寝室径直向图书馆走去。那里好像有一种莫名的魔力吸引着他,这种魔力以前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