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王东山调到市地税局当副局长有几年了,爱人何春华依然还在北偶乡卫生院当护士,女儿王晓英是北偶乡初级中学三年级学生。何春华多次向他提出,将她调到市区来工作,尽早结束家庭长期分居的生活。她对他说,市区教育质量好,学校的环境也好,有利于女儿的学习。再者,一家三人在一起生活,也能相互照应,生活上开支也少些。他来的第一年,何春华就向他说了,他说慢慢来。第二年、第三年她向他又说了,他总是说慢慢来。在这几年中,乡政府的几位领导也上调到市区工作,他们前脚走,他们的爱人也后脚跟,也调到市区来工作了,其子女也随同来城区上学了。何春华想,为什么我的调动这样难?慢慢来,再慢到什么时候?再不能慢了。女儿马上要上高中了,高中三年是人生关键的三年,做父母的必须慎重认真地对待,否则,势必影响女儿考大学。此事必须要引起东山的高度重视,一定要想办法抓紧办妥。
为此,她请了假,今年上午专程来到市地税局。听门卫说,东山和税政科陈科长下乡去了,下午才能回来。她想:这次来一定要把他说动,不能让他慢慢来了。时间不等人。她来到他居住的宿舍。一见门,屋里凌乱不堪,桌上乱七八糟,床上乱成一团,床底下的脏鞋子歪东倒西,地上的垃圾到处可见。她皱了眉头心里说:“当了副局长的人,怎么还是这副邋遢样子。”于是,她放下手中的提包,脱下春装,挽起衣袖,忙碌起来。该洗的去洗,该扫的扫,该抺的抺干净,该顺的理顺。她足足忙了二、三个小时,汗流浃背,总算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雷洪从门卫那里得知她来了,中午吃饭时间,打电话到东山的房间,请她下楼到食堂吃饭。她洗了洗脸,换了衣服,梳理一下头发,来到食堂。
雷洪见她面色红润,知道她刚忙碌了一阵。笑着说:“屋里乱糟糟的,是东山的本色,你收干净了,我们看不到本色了啊!这怎么行呢!”
何春华笑着说:“哪像人住的地方,简直是个狗窝。一塌糊涂,他这毛病几时能改啊!”
雷洪笑着:“想他改可能改不了,除非你来帮他改。”
“我何尝不想来啊,我给他讲了不知多少遍,他总说慢慢来。今年女儿要上高中了,不能慢了啊!”
雷洪见她忧虑的谈话,马上说:“怎么他从来没向我提起?这不能怪他,这只能怪我关心不够。”
“他自己的事他自己都不关心,怎能怪您呢!”
“我有责任,把他的工作安排得太多了。”
这时,炊事员端来了几盘菜,还有汤、饭。雷洪说:“你收拾累了,肚子也饿了吧,你吃吧。”
何春华笑着说:“您真是太客气了,这么忙,还亲自安排我吃饭。”
“我也要吃饭呢。”
他们边吃边聊,雷洪知道她这次来的目的。内疚地说:“关于你调来的事,不能再拖了,小孩进城读书是大事。我准备去找找市卫生局,一定要想办法把你调来。你来了,小孩进城读书就顺理成章了。这事,你不必再找东山了,他的工作太忙了,我来出面。”
“谢谢您的关心。”
“不用谢,这也是我的工作,东山一心扑在工作上,我有责任解决好你们的后顾之忧。你把你的基本情况写一写,交给我去办理。”
饭后,何春华将自己的基本情况写了,交给了雷洪。她离开时,雷洪叮嘱她:“这次来多住几天,待我把这事办妥后再回去也不迟。”
三月天,孩儿脸。何春华上午来时,风和日暖。中午,乌云密布。傍晚,风雨潇潇,淅淅沥沥。她想:东山今晚不会来了。加之忙了大半天,也累了。洗刷后就躺在床上看电视。刚刚躺下,只听见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瓢泼大雨使劲地敲打着窗户。她发现窗户开了,连忙下床,风雨不停地朝房里袭来,好不容易才将窗户关紧。
正在这时,东山开门进来了。只见他全身湿透,蓬首垢面。她大吃一惊,心痛地说:“你看你,怎么和风雨较劲呢?这样最容易感冒的呀!”
王东山笑嘻嘻地说:“在回来的路上碰上了大风大雨,就只能和风雨比赛了。”
何春华装着生气的样子,说:“像个落汤鸡似的,还笑得出来,快把湿衣裳脱掉。我去打开热水器,先洗个热水澡。”说完,她走进了卫生间。她出来时对他说:“你去洗,我给你送干净衣服来。”
王东山裸着上身走进了卫生间。一会儿,只听见哗哗的流水声,何春华暗暗地思虑,他这个人只知道工作,不会照顾自己,像这样下去,身体会累垮的啊!必须要千叮万嘱他才行。
流水声停了,她踟躇不前,朝卫生间喊:“洗完了吗?”
“完了。”
她拿着衣服进去了,只见他肌肉丰润,赤条条的。她羞羞答答,脸色红润将衣服递给他后,笑盈盈地走了出来,上了床等着他。
王东山虽然洗了澡,还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哈欠不断,上床后懒洋洋的。何春华温情脉脉依在他的身边。
他问她:“今天怎么有空来的?”
她眉目传情,望着他:“想你嘛!”
他把她偎在怀里,轻言细语:“今天太累了,头昏脑胀的,明天行吗?”
她见他精神不振的样子,失望地:“你要注意身体啊!”头从他的怀抱中伸了出来,问:“你明天还下乡吗?”
“明天上午还得去,在河口镇召开全镇的个体业户税收征管的大会,下午就回来了,不会像今晚回来的这样迟。”
“我的调动办了吗?”
“没有,慢慢来。”
“不能慢了,女儿今年下半年就要上高中了。她说要到这里来读,她的几个要好的同学都来了。今天中午,雷局长答应他去做工作。”
“这是我们的家事,不要麻烦他,他的事多,工作太忙。”
“是他主动说的呀!”
王东山没说什么,连打了几个哈欠。何春华见他实在太累了,不和他说话。转过身去背向着他。一会儿,他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旭日东升,雨过天晴。王东山就起床了,只见他精神百倍,昨夜的精疲力谒荡然无存。临出门时,对春华说:“今天你不要走了,下午我一定回来。”说完,就兴致勃勃地开门走了。
上午上班时,雷洪打电话叫何春华来他的办公室。他告诉她:昨天下午他去了市卫生局把你的调动的事办妥了,安排在古江镇卫生院上班。叫她马上去市卫生局,找管人事的赵副局长开调令。
何春华听到这个好消息,特别地高兴,特别地激动,非常感谢雷局长。她离开他的办公室,边走边想,昨天中午他答应的事,昨天下午就办妥了,今天上午就办手续。他对手下的干部职工蛮关心的。东山有这样的好领导,也是他的福份。今后一定要支持东山的工作,让东山好好地工作来报答他,来感谢他。
何春华高高兴兴走后,雷洪独自坐在办公椅上,昨天下午去市卫生局的一幕在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下午,雷洪来到市卫生局,找到了杨局长,说明了来意。反映了我局副局长王东山来市局工作有几年了,其爱人何春华至今还在北偶乡卫生院从事护士工作,夫妻俩长期两地分居,女儿今年要来市区读高中,请求将何春华调到市区所辖的医院工作。
杨局长听后,避而不谈此事。笑着说:“你今天来得正好,我也有一事准备上门找你。我的外甥女王静在你们的城区分局上班,也有五、六年的税务工龄了,至今尚未转正,还是协税员。听说你们局搞了一些转正的指标,你能否高抬贵手。”
当时,雷洪沉默了一会儿,想:这个人怎么会这样呢?这不是交易吗?你外甥五、六年的工龄就要转正,我们还有不少国税、地税未分家时进来的,工龄快10年了,还不是协税员。要转正还轮不到你的外甥!但又想到王东山任副局长以来,兢兢业业工作,从不向组织上提任何要求,今天不是听他的爱人讲,我还认为他的爱人不愿意调来。像这样的好助手,我不出面帮助解决,从情理上说不过去,心里也非常内疚。
杨局长见他沉默不语,笑着说:“万一你们的指标有限,我另外搞指标行不行?”
当时,雷局长一心只想帮助王东山解决夫妻长期两地分居的事,违心地表态了。杨局长也爽快地表态了,明天叫小何来办调动手续。这场交易就轻而易举地成交了。雷局长离开时,杨局长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
雷洪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变成了市侩成了商人,自觉不自觉地参与了人事上的交易,唉!不这样,王东山的爱人的调动就难以解决啊!
此事解决了,新的矛盾又来了。雷洪想:这次协税员转正的指标10人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争来的。古城市地税局袁局长反复强调,指标不能突破,主要解决已成为地税骨干的协税员和少数子女。前几天,他开党组会研究确定到了人,管人事的副局长常美丽提出,有些特殊情况的协税员,需要转正,能否突破指标。当时,我说这是党组集体研究确定的,谁也不能更改,指标也不得突破,还要她严格把关。说了指标不能突破的人,现在却带头突破。此事如果说明吧,有人会说我只关心王东山,不关心他们。不说明吧,有人会怀疑我从中以权谋私,得了好处。这岂不影响市局党组的集体形象?他想:脚正不怕鞋歪,暂时由我个人扛着,再以后再予以说明,相信大家是通情达理的。不过先给常美丽打一打预防针,免得她乱讲。
雷洪来到常美丽的办公室,对她说:“协税员转正指标增加王静一人,我负责向上级报告,至于为什么要增加她,这是出于对我们系统里的干部关心。你知道就行了,暂不要对外乱讲,以免造成负面影响。”
常美丽表面俯首听命,待雷洪走后,就喜形于色,心想:你做了初一,我就可以做初二了。你要以权压人批评我,我就把此事抖出来。我有姐夫撑腰,难道还怕你不成。她自作主张将10个指标更改了4人,冯春桃的儿子姚凯算一个,还有三个嘛!就看礼物厚薄而定。她认为协税员转正定级了,终生无忧了,这个指标的含金量也不低啊!我一定要好好地把握。她想到这里,心里美滋滋的,扑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