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市国税局管业务的副局长张志宏,见同楼办公的地税局,开展了专业知识培训,还请了业务精通的郑怀忠老税务专管员讲了课。他们还将他日积月累的征管办法,整理成《企业税务检查的技巧》、《个体业户税收管理的技巧》。张志宏索要了两份,看后深受启发。对地税开展专业知识培训,也很欣赏。他想到市国税系统的现状,像郑怀忠这样的专业人才寥寥无几。专业人才几乎快到青黄不接,断层的边缘,他深感忧虑。如不及早地采取业务培训的措施,则后继无人。他深知自己是管业务工作的,担子重大,责任重大,必须引起高度重视,必须从现在抓起,从基层抓起。于是他认真起草了一个常年培训方案,采取请进来走出去,理论联系实际的办法,不断地提高国税干部队伍的整体业务素质。为此,专题向局长游本怀汇报。
游本怀听他汇报时,心不在焉,听后冷笑地说:“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吧,你这是危言耸听。”
张志宏忧虑地说:“现在要查复杂的偷税案件的企业专管员寥寥无几啊!”
游本怀固执己见:“市商贸公司这大的案子不是你们查的吗?现在我一来就说寥寥无几呢?是不是有意为难我,刁难我?”
张志宏恼火起来,舌剑唇枪地反驳:“你当一把手的怎么这样说话,处处只想到我的,我的,你怎么不想到市国税事业的发展,不想到国税事业的兴旺发达。”
游本怀趾高气扬地说:“我是党组书记,市局党组是会通盘考虑的。你管好你的业务工作就行了。国税事业兴旺发达,用不着你操心,谢谢你的好意。”
“业务培训,不是业务工作吗?”
游本怀理屈词穷,不吭声了。
张志宏不是党员,见他什么事都喜欢用党组书记的身份训人,他气愤地反唇相讥:“请问游局长,游书记,你调来市国税局快半年了,你抓了一些什么?干了些什么?”
游本怀恼羞成怒地吼道:“我干的事有必要向你汇报吗?你有什么资格管起我党组书记的事?!你不要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必须在党的领导下,不是我在你的领导下,明白吗?!”
张志宏也不示弱,冷笑地说:“你上任时不是说要在广大国税干部的监督下努力工作,要增加工作的透明度吗?你干了些什么,你不说出来,我们怎么监督?你不讲出来,怎么增加透明度?我不是党员,但我是一名国税干部,我有权力、有责任监督你的工作。况且这话是你当众讲的,你是言而无信,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你不要到这里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游局长,游书记,到底是谁在胡搅蛮缠,强词夺理,我向你汇报工作,建议向市地税局学习,抓业务培训,提高国税干部业务素质,这不对吗?这是胡搅蛮缠吗?”
“他们是地税,我们是国税,我们为什么要向他们学习?我们走自己的路,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我们走自己的路,怎么走?局长大人,请告诉我。”
“这是党组的事,与你无关,无可奉告!”
“业务培训这难道是党的机密吗?”
“我知道你有点专业知识,就目中无人,骄傲自大,不尊重党的领导,这是很危险的,是会栽跟斗的。我现在以党组书记的身份,郑重地告诉你,没有你这个屠夫,我们决不会吃混毛肉的,甚至会干得更好,国税事业还会更加兴旺发达。”
“至于你有没有资格叫我走,暂且不谈。你要我走,我也愿意,就佛拜佛,请你行个文,说我不要像你这样的党的领导,我保证义无反顾的走人。”张志宏说完,转身就走,把他的办公室的房门,使劲一带,“嘭”的一声巨响。
张志宏走了出来,连自己的办公室也不去,直接乘电梯下了楼,离开了办公大楼。他边走边想:怎么调这样的人来当局长?还是作为人才交换来的呢,简直是个草包司令!他问自己,到哪儿去?气昏了,他也不知道。他想了想:找老局长去。
他来到曾维民的家门口,轻轻地敲了几下门,一会儿,门开了,他手中还拿着毛笔,见志宏脸色难看,关心问:“小张,怎么啦?像蛮不高兴的,到屋里坐,跟我说说。”
张志宏走进屋,家里清静,他老伴也不在家。书房门开着,他走了进去,见书桌上摆着一幅未写完的条幅,是毛泽东的长征诗。只见字体是草书,布局合理,疏朗自然,发挥了草书写意的特点,其墨色浓枯的变化,运笔调锋的转换恰到好处,见此,他心中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高兴地说:“好字!好字!”
曾维民笑着说:“什么好字,我爱好书法,练练字主要是陶冶情操,老有所乐,老有所为。走,到客厅坐去”。说完,将毛笔放在笔架上。
他们来到客厅,曾维民给他泡了茶,俩人对面坐下,他问:“什么不高兴的事,说说。”
经曾维民一提起,他就将刚才与游本怀发生的争执,和盘托出告诉了他。
曾维民沉思了一会儿,气愤地说:“我现在更清楚地知道,他是个擅长钻营的人,这样的人当市国税局的局长,非把市国税搞垮不可,我退休后,听到好多老干部讲,以权压人,把自己美化成党的化身,这是他一惯的作风。他就是党,不听他的话,就是不听党的话,不尊重党的领导,真是歪理邪说。”
“怕什么,我和他斗,还要斗到底,看他把我怎样?”
曾维民语重心长地说:“小张啊!你斗不过他,他在沟子口镇当镇长时,是实在呆不下去了,还有严重的经济问题,反而调到我们这里来当局长,他后面有人啊!在古江市,市委高书记就是他的后台老板,他来这里当局长,高书记为他上下活动。他来我们部门,贿赂了古城市国税局陈局长,为他顺利地当了这个局长,他们还特意制定了所谓人才异地、异部门调动的方案。你想,他有这样铁的关系,而且是互惠互利的关系网,你一人能斗得过吗?能冲破似铁一样的关系网?难啊!而且非常艰难,甚至没把他斗垮,你自己却斗得头破血流,遍体磷伤,搞得灰溜溜的。”
“今年中央电视台‘3.15’晚会,不是把他在沟子口镇侵犯农民权益的事,曝了光吗?”
“此事也过快半年了,不是早就烟消云散了吗?这样的大事,全国人民都知道,他们却有本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风平浪静,这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吗?所以说,你斗不过他。我之所以早点退下来,主要是自己的年龄大了,没有精力,也犯不着与他斗。再说,我也不愿意和他们绞在一起,更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
“按您这样说,岂不是永远是让坏人当道,好人受气,事业受损。”
“小张,话也不能这样绝对地说。坏人毕竟是坏人,终久是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这是客观规律,只是时候未到。我国的法律也有个怪现象,非要让他坏透了,甚至成了癌症,才肯下手。如果他一个人成了癌症,民愤极大,非抓不可,他又与后台和其他关系网中的人有牵连,为了避免拔出萝卡带出泥,他们也会暗箱操作。丢车马,保主帅,保同伙。一个车马坐牢,主帅和另外的车马们暗地为他说话,减少罪行,关照他的亲属。事过之后,他们又为他减刑,坐牢改为监外执行。坐牢期间,工资照发,工龄不减。刑满释放后继续上班工作,如原单位呆不下去,挪个窝,到更好单位去上班。除非后台先倒,树倒猢狲散,猢狲们也自身难保,才会挖出一窝,才会全部绳之以法,像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举不胜举。张小梅就是一例。”
张志宏忧虑地问:“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曾维民想了想,说:“你的性格要改,不能硬顶,要讲求一下斗争策略。毛主席老人家不是说过,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这是其一。其二,你还是去上班,该你管的业务工作,你要管起来,至于业务培训这事,他不同意,你不抓。如果你不上班,正上了他的圈套,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撤你的职,使你有理成为无理。第三,你一定要很好地把握好自己。现在犯错误、犯罪,主要是经济问题,他们可以放火,你却不能点灯。”
张志宏点了点头。虽然他赞同老局长的观点,但心里气仍未平,说:“我就不上班,我这副局长也不当了,看他把我怎么样。”
曾维民知道他的脾气,他说的是气话,他会上班去的。为业务上的事,有人找他,他会马上接待,马上答复的。他转了话题,问小张:“工地上出现了一死二伤的事故,你知道吗?”
“知道,这内面肯定有鬼。现在市局机关有人反映,游本怀和舒伟两人打得火热,还称兄道弟。他们要受贿让他们受去,反正此事不该我管,我连过问也懒得去问,工程现在出事,今后出问题,反正有人承担的。”
“这是对的,应该这样。据说对死者的安抚不公,其家属还到市政府伸冤告状,你知不知道?”
“知道,高文虎真是黑良心。事故主要是他的责任,却推到死者的身上,说什么是违规作业造成的,只给了两万元,太没良心了,太缺德了!”
“我听说死者家里上有七十岁的老父老母,下有两个未成年的子女,爱人体弱多病,只能在菜园里干点轻活。”
张志宏气愤地说:“凭这点也应该多给死者家属的抚恤费。我听说墙的倒塌是水泥用少了,不牢固造成的。高文虎说是雨水浸泡造成危墙,叫死者不要靠近,死者不听,硬要去,最后造成事故,情况我不太清楚。”
“死者的一位亲叔伯姨父找过我,这位死者的姨父,是退休的老税务干部,他非常气愤,又拿不出真凭实据,他要求我们帮助死者,同情死者的家属,把情况搞清楚后告诉他。你是否也暗中调查一下,要注意策略,听说高文虎是市委书记高文新的堂弟,更要注意策略。我听说发生事故那天,市工程监理部门去了几个人,他们一去就马上离开了,不知何故。你把这些情况摸准后,告诉我,让死者的姨父他们出面找死者讨回公道,向高文虎讨回合法权益。我们这样做,是做好事,是关爱弱势群体,不是添乱。”
“好,我会注意策略的。”张志宏说后,又和老局长闲聊了一会儿,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