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战场上,颗粒归仓
时间似流水,在手指缝间流淌,在低头写写画画时,已是斗转星移了。
向阳在某一个早晨醒来,忽然想到校外走走,也好久没有呼吸到田里麦苗青鲜的味道了。来到校外,看到了一地金黄,不是麦浪翻滚,更不是青苗的绿翠起伏,而是一地收割后的麦茬了。向阳揉了揉腥松的双眼,才忆起已有两月不曾出来透透气了啊,向远处望去,见有人在拾麦穗呢,意味着刚收割过的,那也就是说自己家的麦子也只是能收割,因为这儿的要比自己家那儿收的早两三天,忽然有了个要回家收麦子的念头,趁“二模”(第二次高考模拟考试)过后,两天的休息时间回家松松紧绷的神经,也好。
说回就回,于是坐车回家了。
走在村前的路上,两边是金灿灿的麦穗,低垂的头随风摇曳,看着让人不由得心生几分沉甸甸的满足感来。没有回家,向阳而是去了自家的麦田,远远地便看到了父亲弓样的身影,在蠕动着,似要把弦绷紧一般,拉满。
向阳来到父亲身边,父亲没有丝毫觉察,当向阳说:“爹,就你一人呀?”
父亲被这冷不丁的冒出的声响吓了一大跳,扭头回看,笑了,说:“你这孩子从哪冒出来的呀?”说着直起了腰,一只手就顺便地捶后腰了,又说:“她们娘俩回家拉板车去了,你咋回了呢?”
向阳说:“刚考过试,放两天假,回来帮您收麦子呀!”
父亲又笑了,出了一口气,说:“好呀,回来的也正是时候,那就拿镰刀割吧,镰刀在那边,还会割麦子吗?。”手便指向不远处。
向阳看到了,镰刀就在水瓶旁,走过去,并说:“有点小瞧人了啊,这点本色还保持住的。”拿起镰刀,顺便也把水瓶拿了过递给了父亲。
父亲一仰脖咕咚地喝了起来。
向阳说:“我们来个比赛好吧,从这儿看谁先割到头,行吧。”
父亲把水瓶放在地上,朝前面看了看,意味深长地说:“好啊,看谁能坚持到最后,胜利就是谁的了。”说着,从裤兜里拿出一双手套递了过了,把自己头上的草帽戴在了向阳的头上,说:“准备好了吗?”
向阳信心满满地说:“开始吧,”说着便弓腰割起来了。
父亲很淡定的说:“不急,让你让你先动镰,我吸袋烟,”说着把烟点燃了。
在向阳割了十来米远的麦子时,父亲才拿起镰刀,动起手来。
向阳想:“够爹撵一会儿的了。”向阳直了直腰,竟有些酸酸的了,低头弯腰左手攥住麦秸秆,右手后撤,一把金灿灿沉甸甸的麦子在手了,手又欢快的舞动起来。
正当向阳一门心思的割麦子时,父亲的声音却在耳边了:“阳儿,爹可赶上你了。”不用回头看了,在父亲说话时,又挥舞了一下镰刀已然在向阳前面了。
向阳擦了把汗,说:“我会赶上来的。”
父亲说:“好,就这股不服输的劲向我,接着来。”
向阳没有言语,把镰刀挥舞得更快了。
这时隐约听到一个欢快的声音:“哥哥回来了,娘,哥哥回来了。”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了,没旁人会这样欢喜跳跃的,除了晓玲。
那中年妇女在喊:“慢点儿,小小心麦茬扎了你的脚,没有人和你抢哥哥的。”显然晓玲没有听,很快跑着来了,剩下那中年妇女在后面费力地拉着板车。
晓玲跑到向阳面前,问:“哥,你咋回来了呢?”
向阳直起腰来,又顺便擦了把汗,说:“我回来收麦子呀,你放假了吗?”(午收时节,农村的学校会几天假的。)
晓玲说:“放假了,对了,车里有西瓜呢,我给你拿去。”
那中年妇女已来到身后,说:“不用拿了,在这儿呢,向阳回来了。”
向阳说:“回来了。”
晓玲已去抱西瓜,放在了麻皮口袋上,拿起刀来就要切开。
那中年妇女忙说:“放哪儿,别动,我来切。”
刚切下一块西瓜,晓玲拿起来便跑到向阳面,递过来,扬起晒得红红的小脸,说:“给,哥,快点吃吧,这瓜好甜的。”
这时父亲在一旁打趣说:“晓玲啊,还是给哥哥亲呀!”
晓玲一嘟着嘴,说:“那是啊,羡慕吧。”
听后,一家人都笑了。
中午饭在麦地里吃的。
吃饭时,父亲说:“西南开始上云彩了,下午恐怕不能再割了,要不把割倒的都拉回去。”
那中年妇女也看了看天,说:“也好,拉回去还要垛上垛的。”
于是下午便用板车拉,向阳驾辕子,晓玲在板车上踩实麦子,父亲和那中年妇女用叉子挑麦子往板车上放,装满拉到场里,倒了,再回来装,晓玲在地里拾麦穗。把割倒的全拉到场里,就开始忙着垛麦垛了。
这时乌云已在天空排兵布阵了。
人们都慌忙着手里的活,收麦子最怕下雨天了。
在麦垛要起尖还没盖上雨布时,天色更为阴沉了,随时都有要要下雨的可能了。
这时,那中年妇女说:“他爹,你和阳儿去帮他三婶家挑场子吧,眼看要下了。”
父亲迟疑了一下,那中年妇女说:“我和晓玲能把麦垛盖好了,快点去吧。”
说话间吹过来一阵凉风,向阳感到了难以言说的舒畅,可是这也意味着最怕的事即将来临,要下大雨了。
父亲朝向阳摆了摆手,便朝三婶家的麦场跑去。麦场上,此刻无闲人,就连六七岁的小孩也忙着斗麦子了。
麦场上是尘土飞扬,呛呛得人是难以喘气,大伙依然跑着在干活。
在快结束时,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落在身上生生的疼,大伙的脚步更快了,有人滑倒了,站起来接着干。
把麦子收成堆时,大伙已是落水的鸡了,不迭地说句话,便各自朝各自家跑去了。
到了家,赶忙换衣服,向阳便开始打喷嚏了。那中年妇女忙去烧热水,晓玲已把感冒药拿来了,非让向阳吃下去不可。不一会儿,那中年妇女把水烧开了,用一大铁盆与父亲在一起端了过来。那中年妇女说:“阳儿,快点洗个热水澡吧,不容易感冒的。”
父亲说:“快点洗吧,单给你烧的热水。”说着他们走了出去。
洗了热水澡,说不出的困乏袭来,眼皮有千斤重了。
当向阳被叫醒时,已是该吃晚饭了,要不是晓玲生拉硬拽,向阳是真不想起床来吃这顿饭的,因为只感全身酸痛。
吃饭时,父亲看着向阳说:“累了吧,农民这碗饭不好吃吧。”
向阳说:“还行吧,我这是缺少锻炼。”
父亲笑了,接着说:“有劲头就好,啥时考试呀?”
向阳说:“半个月后吧。”
那中年妇女有些自责的说:“我也忽略了,今儿就不该让孩子这样干活,万一累出个好歹可咋办呢,还有淋了场雨,明天不回学校,也得在家呆着,好生休养休养。”
向阳不在乎的说:“没事的。”
父亲有些讪讪的说:“都怪我大意了,明天就回学校吧。”
向阳欲争辩时,父亲接着说:“咱这样说吧,对了,晓玲你也听着啊,麦田是爹的战场,青苗时,除草施肥,小心的侍弄着它们;成熟时,爹把镰刀一挥,那些金灿灿的麦子就会乖乖的颗粒归仓,缸缸都满满的,丰收啊,我能不高兴嘛。你和晓玲呢,考场就是你们的战场,考试时,就要把平时的真功夫亮出来,取得好成绩,要是咱们换一换的话,那恐怕就不行了吧,我拿起那钢笔,比我拿起那大铁锤子还重呢,更不用提写写画画了,你们要是拿起镰刀,虽说也能干,看看手上起泡没有啊,向阳看一看,起了吧,所以说啊,我们要各自清理好自己的战场,才能取得最好的成绩,是吧,孩子们?”
向阳还是第一次听到父亲讲这道理,没有言语,只是点点头。
晓玲捏着嗓门说:“真像个哲学家啊!”
一家人笑了。
那中年妇女说:“那明天就回去吧,我们能忙的过来,别担心。”
晓玲对那中年妇女说:“娘,那就快给我哥煮清皮去吧。”
那中年妇女说:“好好,我这就去,把那几个鸭……”
晓玲抢嘴说:“是青皮不是鸭蛋。”说后一捂嘴,又伸了伸舌头。
父亲笑了,说:“你不让人说你自己怎么说了呀?”
晓玲嗔道:“只许我说,不许你们说的。”
父亲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晓玲接话说:“就这个意思,你真聪明。”
那中年妇女笑着走进了锅屋(厨房),去煮青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