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三十三章）

王巧巧进了柳依的绣品厂，不几天就能熟练地使用缝纫机了，厂里的几个小姐妹都夸她悟性好。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变了，仿佛脱胎换骨一般。除了安静做活外，很少说话，更不那么尖酸刻薄地挖苦人家了，她不再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了。遇上节假日要加班，她总是主动留下。有空的时候，她会琢磨一些新花样，她画好后送柳依，让她决断。也会对已有的花样提点改进意见。厂里的那些工人虽说手艺不错，但多是照章办事，少有主见。柳依觉得母亲让王巧巧进绣品厂还真是来对了。

绣品厂绣制的图案，除了少数是柳依以前绘制的之外，大多是从设计公司购买的。如果有自己的设计人员，绣品厂也能节省一笔不菲的开支，关键是他们的设计可以更好的体现地域特色。以前，厂子的规模太小，柳依没考虑过此事，琐屑之事也太多，她也不可能自己去设计。在听过王巧巧的几次改进意见后，尤其是见了她绘制的几幅图案后，柳依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培养自己的设计人员。

回到家，她跟家里人商量此事，高志新也很认同。公公说，“我跟你妈也不懂怎么做生意，生意上的事情还是你说了算。既然你们夫妻都觉得有必要，你们决定好了，我们不会干涉你们的决定。”家里没有反对意见，柳依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几天后，柳依去海州交货，跟徐映卿提起此事，她想听听徐映卿的意见，毕竟徐是生意场上的老手。徐映卿夸她，“你这个想法很好，设计公司的很多图案显得老套、呆板，缺乏灵性，不太受市场欢迎。你的那些员工虽然懂刺绣，可缺乏设计理念，如果能送设计院去培训一段时间，他们是能顺利完成设计任务的，以后你们厂的产品会更有市场。你挑选几个人选吧，我帮你联系送他们去省城设计院学习。”

从海州回去的当天下午，柳依在绣品厂召开了会议，绣品厂的32名工人，在会上她说了自己的想法，让王巧巧挑头组建设计小组。王巧巧推辞，“我读书不多，描描花样，做做活可以，谈设计那可就差远啦！”

“你不肯挑头，那大家就推荐一个吧。”三十一名工人都推荐了王巧巧。

“巧巧姐，你看，众望所归，你还要推辞吗？”

王巧巧看了看众人，“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我，我就豁出去了。”大伙使劲鼓掌。

“这就对咯。你别担心，谁也不是天生就是啥料，学着学着就会了。巧巧姐，你挑选两人，过几天我送你们去省城学习。”

王巧巧挑选了两位年轻的姑娘，半个月后，柳依送她们去省城学习。临行前，柳依在厂里为她们饯行。王巧巧说，“请大伙放心，不学好设计不回来见你们。”

半年后，王巧巧她们从省城回来了，王巧巧将三张结业证摆在柳依的办公桌上，“报告，我们已经完成了学习任务，这是结业证，请验收。”那天，徐映卿特意从海州打来电话祝贺柳依有了自己的设计人员。

设计小组成立后，王巧巧正式走马上任了。她的设计理念贴近生活、体现了民俗风情，她很尽心尽力，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自己的特色。柳依大胆采用了她们设计的图案，市场反馈回来的信息使王巧巧信心倍增。

藤制品作坊、绣品厂虽然有不少员工，但基本是柳依夫妻俩管理，高志新管账，进货、销售、人员配备等等，都由柳依一人负责，她时常忙得顾不上吃饭。最先开业的制茶厂出于半停产状态，每年只是季节性的生产，数量也很有限。制茶，成本低、回收快，应该是个不错的产业。柳依一直想它正常运转，但几年来几乎是脚不点地忙碌，她实在有点力不从心，只好一拖再拖。尽管这几年藤制品、绣品销售不错，但柳依仍舍不下她的制茶厂。最初做生意，她是孤注一掷赌上一把，压根就没有考虑后路。在小有成就之后，柳依的风险意识也开始增强，人家说的对，鸡蛋就该多放几个篮子里，制茶厂应该是她最后的一个篮子。

她想制茶厂要正常运转，单靠自家房前屋后的那点地，实在是不够，从乡亲们那收购难保证质量，还是该有自己的养殖基地。于是，她找到村委会，提出承包村里的十几亩坡地。村子接待了她，“你是村里第一个自主创业的典型，县上、镇上曾多次予以表彰，你的光荣就是村里的光荣，村里怎么会不支持你呢。我们村委会开会研究一下，再答复你，可以吗？”

第二天，村长在村委会上告诉她村里答应了她的请求。“谢谢大家的支持，村长，我想跟村里签一份承包合同。”

“签不签合同无所谓，那些坡地这几年基本都荒着，除你之外，村里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承包。再说了，村委会决定的事儿，还能不算数吗？”村长颇不以为然，山里人没有签合同的习惯，他们一向以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理。因此，是不用担心谁会耍赖的。

“村长，还是签一份吧，到时候我们按合同办事。”柳依坚持，这几年生意场上的摸爬滚打，她明白合同的重要性，一纸合同可不能小看，从法律的角度来说，那就是权益的保证。

“费那事干啥？当了老板就是不一样了，心里的道道也多了。既然你坚持，那就签一一个吧。”

柳依跟村里签署了一份为期五年的承包合同，合同签署后，她请人翻了地，种上了菊花、茉莉花。公公要求去看管这片茶园，柳依很担心公公的身体，说要跟志新商量商量。“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商量个啥？”

柳依跟高志新说，“茶园需要专人看管，爸给我说他要管，我真担心他身体吃不消，我们还是请人吧。”高志新深知父亲的脾气，说如果不叫他管，他会生气的。不如先让他去吧，如果哪天他真的吃不消了，到时候再请人，他也就没话说了。柳依想想，也觉得说服公公很有难度，只有这样了。

家里的那条大黄狗终于派上了用场。坡地上栽种花苗的时候，公公就领着它去转悠。帮忙栽花苗的女人们见了，嘻嘻哈哈地，“老爹，人家放马，您放狗。”

“哈哈，放狗、放狗，比放马舒坦。”高老爹也乐了。

“可不是吗？狗不用吃草，您老也不用看哪的草嫩。”

“狗金贵着呢，怎么会吃草呢？听人说，城里人拿狗当儿子一样养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假不了，你没看电视吗？城里有宠物店，什么猫呀狗呀，可老贵了，狗还穿衣服了呢。”

“这城里一条狗比咱山里人还享受，都什么世道了？！”女人们七嘴八舌，侃着侃着竟没了情绪。

“比啥呀，这都是命，干活吧。看，天都快黑了。”不知谁小声嘟哝了一句，山坡上安静了。高老爹领着阿黄下了山坡，太阳西斜，山坡跟劳作的女人都在夕阳的余晖里。

花苗栽种后不久，高老爹就在山坡上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竹棚子。白天他带着阿黄去看花苗，累了就在棚子里歇息，抽一袋旱烟解乏，偶尔也哼唱几句戏文。晚上就回到家里去。山里人朴实，是不会随便拿人家东西的，也不会去损坏人家的东西。但是山里人喜欢放养牲畜，白天无人看管，只有到了晚上才会关在自家的圈里。因此，白天是不能大意的。

菊花的栽种、管理是不成问题的。但对于茉莉花，因为第一次栽种，柳依有点不太明白。她特别聘请了县里的农技员做茶园的技术指导，农技员向他们一家介绍了茉莉的生长、开花以及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等情况。原来，茉莉从初夏即陆续开花，只要管理得当，茉莉可出现三期盛花。六月下旬至七月上旬是第一期盛花，采摘时连花摘去带叶嫩枝，促使新枝再发，枝叶茂盛。在此期间，公公就忙碌起来，为保持盆土湿润，每周施2次淡肥水。夜间每隔2天施肥1次。八月上旬，第二期花形成，为促使茉莉更好开花，还得向叶面喷洒过磷酸钙溶液。9月上旬至10月上旬，第三期花形成，由于天气已渐转凉，影响花蕾的形成，这批花的数量较少，至10月中旬以后开花结束。此时应停止施肥，浇水量也要逐渐减少。

茉莉花茶，有“在中国的花茶里，可闻春天的气味”之美誉。茉莉花茶是将茶叶和茉莉鲜花进行拼和、窨制，使茶叶吸收花香而成的，茶香与茉莉花香交互融合。茉莉花茶是市场上销量最大的一个花茶种类，茉莉花的香气一直为广大饮花茶的人所喜爱，被誉为可窨花茶的玫瑰、蔷薇、兰蕙等众生之冠。宋代诗人江奎的《茉莉》赞曰：“他年我若修花使，列做人间第一香。”

这年夏天，第一期茉莉花采摘后，柳依按徐映卿提供的配方制茶，然后送九州公司包装，制茶厂终于正常运转了。

徐映卿夸柳依，“你有头脑，是个能干大事的人，两头跑太费时间，影响办事的效率。如果在海州设立办事处，这样，你坐镇海州就能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了。”柳依觉得她的建议很有道理。几年来，自己事无巨细什么都管，累得不行，还常出纰漏。是该改变一下管理模式了。

她在制茶厂、藤制品作坊、绣品厂实行改组，通过民主选举诞生了三位厂长，为了更好地管理，柳依推行了厂长负责制。三家工厂年终单独核算，每家工厂有自己的业务员。产、供、销，大主意她拿，具体由厂长操作，员工的管理、奖金的发放都由厂长说了算。厂长选拨自己的班子，三位厂长只对她负责，汇报厂里的生产情况。

在改变管理模式三个月后，柳依在海州设立了办事处，办事处除她之外，只有两名常驻办事人员，他们帮忙处理一些日常事务、接待客户。柳依只在几位厂长无法决断的情况下回高王庄处理问题，余下的时间呆在海州处理生意上的事情，空闲的时候，她就去外地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