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三十一章）
这一年，藤制品、绣品颇受市场欢迎，这为柳依迎来了可观的收入。她在年终放假前，给每个员工分发了春节物质——食油、瓜子、苹果，每人一个二百元的红包。员工一边领东西一边聊来年的打算，以后不用到处跑了，辛苦不说也赚不了几个钱，就呆这了。山里人讲究实在，利益必须是看得见的，他们才肯信服。这一年，他们对自己待遇很满意，两个月的工资就能抵得上过去地里一年的收成。放假那天，柳依给员工承诺，明年会进一步改善大伙的福利。
柳依在年终结算前就还清了二弟文飞的房款，并额外给了他二十万。父亲走得早，身为长女的她总觉得自己有责任帮着弟弟成家，以减轻母亲的心理负担。她叮嘱二弟尽快买房，尽快成家。有了姐姐柳依的支持，柳文飞就无需担心付首付后无钱装修。
柳文飞很快在新开发的银湖花园定购了一套两居室，他交了一万八千元定金，跟售楼部约定将首付的时间定在王燕生日那天。房子面积不大，但周边的人文环境不错。银湖花园仿佛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附近有学校、菜场、超市、医院、健身场所，绿化也不错。最难得的是交通也算方便，公汽有三条线路通过，据说到第二年五一的时候还会开通轻轨。唯一的缺憾就是离市中心太远。
柳文飞定下那套房后，就兴冲冲打电话给王燕，“燕子，今天下班后老地方见。”王燕接到他的电话，从语气里判断他心情不错。自打柳文飞的姐姐柳依进城务工、他们退房帮姐姐还款后，两个人之间就有了点隔膜。见面少，偶尔还会争吵，经常是聊不到几句话不投机不欢而散。王燕觉得他们的爱情有点像险滩上的一叶小舟飘忽不定，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浪头打来，小舟就会消失。
“一个姐妹约我逛街呢。”
“逛街？还是改天吧。你要是今天不来，你会后悔的。”王燕有点吃不准他话里的含义，答应一声“那好吧，下班见。”便挂断了电话。
于是，下班的时候王燕跟小姐妹解释临时有事，改日再陪她逛。然后，清理好自己的东西，背着包直接去了老地方。
老地方是一家音乐酒吧，酒吧有一个很有诗意的名字——“红莓花开”。经营酒吧的是一个时尚而年轻的女孩，她叫卓雅，能喝酒唱歌玩乐器，她拥有颀长的身材，喜欢经常变换发型。她的音乐酒吧在海州人脉很旺，尤其是深得年轻人的喜爱，他们觉得工作之余，到这喝喝酒、聊聊天，是绝对能放松的。
柳文飞在酒吧门口等王燕，看她过来，拉了她的手就朝里走。两人坐下一会，卓雅如风摆杨柳一般向他们走来，今天的卓雅看起来风情万种，一件浅蓝色碎花的中式上衣，手工绣制的袖口领口、手工盘的纽扣显得很精致，一条旗袍裙，长长的直发垂在腰际。“柳先生、柳太太，你们好！”她微微弯腰。柳文飞附在王燕耳朵说了一句，跟在卓雅身后上了台。
“欢迎各位光临红莓花开，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位老朋友，这位是柳文飞柳先生，今天是柳先生妻子王燕小姐的生日，让我们一起举杯祝福吧，祝王小姐生日快乐！”卓雅的话仿佛磁场一样吸引了酒吧里的所有目光，酒吧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王燕的情绪大受感染，她跟着一起鼓掌，眼里浮着盈盈的泪光。
最近这两年，两人很少来这样的地方，因为种种琐碎，她的心境有些苍老了，也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她没有想到，柳文飞给了她这个惊喜。
“有请我们今天的主角王燕小姐上台，欢迎她跟柳先生合唱一首《知心爱人》。”王燕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了台，卓雅将话筒交给了她，自己退到了一旁，笑盈盈地看着他两。
“今天是我妻子的生日，我把这首歌献给她，也献给所有在场的朋友，希望大家喜欢。”
让我的爱伴着你直到永远\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为你担心\在相对的视线里才发现什么是缘\你是否也在等待有一个知心爱人
把你的情记心里直到永远\漫漫长路拥有着我不变的心\在风起的时候让人你感受什么是暖\一生之中最难得有一个知心爱人
不管是现在\：还是在遥远的未来\我们彼此都保护好今天的爱
不管风雨再不再来\从此不再受伤害\我的梦不在徘徊\我们彼此都保存着那份爱\不管风雨再不再来
柳文飞、王燕深情而缠绵对唱，酒吧里的酒客也沉浸在二人的甜蜜里，闭着眼轻轻摇晃着头，不由自主跟着哼唱。唱完这支歌，二人挽着手回到座位。
服务生为他们送上一瓶法国香槟，“柳先生、王小姐，这是我们卓老板特别送给二位的，希望你们开心！”服务生做了个手势，微微鞠了一躬走了。
柳文飞拿出一个锦盒，“老婆，生日快乐！”王燕羞红了脸，她打开锦盒，那是一款精致的白金项链。“喜欢吗？”王燕点头。“来，我帮你戴上，戴上了以后就别想逃了。”
王燕看着他的脸，笑骂了一声，“讨厌！”柳文飞捉住她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
“来，喝酒！”两只酒杯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酒吧出来，柳文飞搂着王燕的腰慢慢往前走，王燕问还要去哪？柳文飞卖了个关子，“一会你就知道了。”他叫了出租车。
几分钟后，他们到了银湖花园售楼部，售楼部经理文小姐热情地招呼他们，“柳先生，你们来了，您看现在可以签合同了吗？”王燕扭头看他，他笑着点头。“这边请。”小文站起来。
柳文飞拉王燕在小文对面坐下，小文将购房合同拿到桌上，柳文飞拿起笔签上王燕的名字，递给王燕，然后交了首付。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柳先生、王小姐，你们慢走！”小文送他们出了售楼部。
两人在夜色中徜徉，王燕款着柳文飞的胳膊，“怎么想起买房了？”
“早就想了，只是一直没钱嘛，这次多亏了我姐赞助呢。”
“姐赞助的，她捡到金元宝了？！”
“差不多吧！她跟人合伙做生意了，你知道合伙的是谁吗？”
“不知道。”王燕摇头。
“说出来吓你一跳，九州有限公司。”
“天，你姐哪来的门路。”
“她是吉人自有天相，在农博会上撞见的。”柳文飞将嘴巴付过来。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文飞，电话。”
“今天陪我老婆过生日，电话一概不接。”电话响了一会，就停了。不到五分钟，电话又打进来了。
“文飞，还是接吧。”王燕放开他的胳膊。
“既然老婆发话了，那就接了。”柳文飞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电话是黄雅莉打来的，她刚开口叫了一声“小柳”柳文飞就回绝了她，“今天是我妻子生日，现在是下班时间，下班时间不办公。有事明天再说吧。”然后就直接关机了。
“燕子，我们逛商场吧。”
“现在呀？”
“是呀，你不想吗？时间还早，去逛逛呗。”他们俩已经很久没有逛商场了，王燕受了他的鼓舞，自然是很乐意。他们开始一条街一条街地逛。逛到了王府井百货的时候，王燕在那相中了一款高帮皮靴，她拿着皮靴看了看价格又放下了。文飞知道，她是嫌贵舍不得。“坐下试试。”王燕摇头，文飞坚持要她试试。
“小柳，还真是你呀。”
“黄总。”柳文飞没有想到会在这遇见她。
黄雅莉看了看王燕，“你女朋友吧，挺漂亮的。”
“嗯，王燕、黄总。”柳文飞给她俩介绍。
“黄总好。”王燕客气地点了点头。
“这个牌子的鞋不错，好好看看。小姐，你帮我包起来吧。小柳，我有事，先走了。”黄雅莉提着她买的鞋像旋风一样离开了王府井百货。
第二天，黄雅莉利用办公时间以谈工作为由找了柳文飞。柳文飞一进办公室，黄雅莉就说：“你打算跟王燕结婚了，我知道你不会跟我结婚，但你也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吧。”柳文飞没想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脑子很快一转，觉得这样也好，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黄总，以前一切都是我的错。现在我考虑清楚了，我不想再错下去。”他站在她办公桌对面，直视着她的脸。
“文飞，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黄雅莉以退为进。
“是的，我不想再错下去了。”
“谈不上谁对谁错，你可以跟她结婚，这并不妨碍我爱你。”黄雅莉笑得很诡异。
“请原谅，我不能答应你，我既然选择了她，就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你难道不知道我离不开你吗？”黄雅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柳文飞，她希望用女性的柔弱打动她，让他留下。柳文飞不为所动。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啰，这几年我待你不薄吧？”黄雅莉立马翻了脸，她要清算。“我给了你房子、给了你车，给了你职位。”
“我早就另租了房子，车我也停在了公司里了。至于说职位，你可以随时拿回去。如果你觉得还不够的话，我辞职。”
“不知好歹的东西，你敢这么跟我说话？”黄雅莉气得用手指敲击桌子。柳文飞并不奇怪她强势的态度，这是她的一贯作风。在公司里，没有谁敢冒犯她。她在下属面前就是不苟言笑的，很多人早领教过她的尖酸刻薄了。
“你在我身上做了投资，你可以开一张清单，我还你。”柳文飞不卑不亢，她的强势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哪来的底气？！她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神没有躲闪，她知道他是不会再对自己俯首帖耳的了。她对婚姻早不抱什么希望，也明白他们总有分开的那天，但决定权该在她黄雅莉手里，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别的女人跟自己翻脸。她觉得很受伤，她不甘心，于是她换了一副口吻。
“文飞，你误会了，我说这些不是要跟你算账。就算是物质上的账能算清，精神的呢，能用金钱算清吗？这几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一个男人没有事业哪成？你办家公司吧，我给你投资。”这个女人把职场规则全给用上了，她相信恩威并用任何时候都是可以凑效的。
“黄总，你是个好女人，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了。我将来肯定会发展自己的事业，但我会凭自己的力量，我谢谢你的好意。”柳文飞的语气比刚才缓和多了，但是态度依然未变。不等她再说什么，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了。
柳文飞出来，门外的吴秘书有点躲闪不及，差点撞上。吴秘书尴尬地笑了两声，“柳部长，我给黄总送点东西。”柳文飞不予理睬。他回到办公室，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起草了一份辞职报告。下班的时候，他将报告交给吴秘书，请她第二天早晨交给黄雅莉。
离开了黄雅莉公司后，他约了王燕，换掉了手机号。他告诉王燕他辞职了，王燕没有责备他，只是说了句“你选择辞职，肯定有你的理由，换个环境也没啥不好。”
第二天早上，黄雅莉收到了那份辞职报告，她没想到他真的选择了辞职。她让吴秘书务必要找到柳文飞，不管用什么方式。
十多分钟后，吴秘书进来了。“联系不上，黄总。我用了公司的电话，也用了我的手机，还用了马路对面的公用电话，都打不通。黄总，估计是换号了，成心躲着。”她偷看黄雅莉一眼。
“联系不上，那就不找了。”她叹了口气，“人家不愿意，就算公司再有诚意也无济于事。”
柳文飞成功躲过了黄雅莉的纠缠，却面临着求职的困境。一连两个星期，他不停地看广告、投简历，忙着四处求职。在多次求职未果后，王燕说还是托托朋友吧，这样毫无头绪地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柳文飞明白，王燕说的事实。现如今海州是人满为患，大量的农民工涌进城来，跟城里人抢饭碗，在海州找工作还真是一大难事。后来，通过朋友的介绍引荐，柳文飞才在一家小公司找到了工作。虽然待遇一般，但两人觉得踏实，好歹总是一分工作吧。先屈尊一下，等有了机会再作打算。
某天，柳文飞在一家书市偶遇吴秘书。“哟，柳部长，这么巧啊，在哪高就？！”
“吴秘书，你还是那么漂亮。别再叫什么柳部长了，在一家小公司混碗饭吃。”
“跳槽怎么着也得是去大地方、好地方，小公司，太委屈你了。你回去吧，黄总肯定会欢迎你的。”她有点意味深长的说。
“小公司也不错啊，就当是买支潜力股吧。”他舒坦地笑了。以前在公司，吴秘书看他的眼神让他没法自在，而今他能在她面前毫无顾忌的高谈阔论。
“说的也是哦，我相信你的眼光。”
第二年五一，柳文飞装修了新房。十一的时候，柳文飞、王燕参加了海州市妇联、海州电视台联合举办的集体婚礼。婚礼简单而温馨，上午十点，婚礼仪式在电视台举行，市妇联领导人讲话，祝福三十三对新人。仪式结束后，他们放飞了气球，然后乘花车游览海州。喜庆的队伍吸引了市民的驻足，新人们微笑着向市民挥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