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秋天的爆炸

阳高县位于开封市的东南方向，是一个座落于群山环抱之中的县城。县城不大，只有一条十字街。党校位于县城正南，是一个有着十几排红砖平房的院子。院子中间有一座小礼堂，也兼作食堂。礼堂正门处是一个篮球场，这是全县城最规整的篮球场。阳高县有一个多年的传统，那就是篮球运动比较普及，各乡镇都有自己的篮球队。每年秋天就要开展一次全县的篮球比赛。冠军队将代表阳高县参加地区的比赛。这几年，阳高县代表队多次获得地区的冠军。甚至有多人被军队和地方的专业队看上，成了专业运动员。

A师的炮训队结束后，全县的篮球比赛如期在党校举行。这天上午是高村乡和七级乡两个乡的代表队进行比赛。两个乡离县城比较远，所以早早的就有拖拉机拉着队员和助威团来到了现场。这天的天气很好，天空透明而又干净，阳光直射在大地上，比赛还没开始，一些早来的人就三三两两坐在阴凉里闲聊。七级乡的队员来的晚了，有人开始抱怨七级乡的篮球队不准时，跟着大人来看热闹的高村乡的几个十八九岁的孩子，等的不耐烦了，开始在院子里打打闹闹。于是其中的一个孩子发现了这个扣着的黑铁锅。其中的一个孩子说：这个锅砸碎了卖铁能买好几个篮球呢。有人开始响应：我看行。有人建议说：把这个锅翻过来，看是不是口好锅，兴许还能用呢。锅被几个人翻了个个，一枚生了浮锈的炮弹就趴在他们面前。一个孩子冲上去把炮弹抱起来，好沉，这可是好钢，比生铁锅值钱。又一个孩子冲上来，抢过炮弹，用力向上抛去，一边抛嘴里边发出爆炸声：咣，咣。无后坐力炮被扔过来，又扔过去，就在这个铁蛋蛋再一次头朝下栽下来的瞬间，几个孩子的眼前冒出一股闪电，那闪电像一团白炽灯，又像一团火，突如其来的发出一声脆响。大地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几个孩子的中间腾起一团青烟。四散的弹片呼呼的携着风声，啃啮着它所遇到的一切，在人的身体上，在红色的砖墙上，在一棵碗口粗的杨树树身上，发出一阵无法形容的力量。这力量让皮肉和骨骼破碎，这力量让砖石呻吟，这力量让一棵近前的树木折断。爆炸声震碎了周围民房的玻璃，也让每一个听见它的吼叫的心灵为之惊恐。爆炸的硝烟发生的瞬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傻了，懵了，不知所措了。大摡有二十秒钟，爆炸现场一片静寂，仿佛时间都定格在了这一刻。片刻之后，倒在地上的伤者开始呻吟，而死者的鲜血正在从弹片穿过的地方奔流而出，不可阻挡。现场的组织者醒过味来了，扩音器传来了马上抢救伤员的呼喊。党校里马上乱掉了。哭喊声，呻吟声，拖拉机的发动声搅在了一起……

徐方正是在事发第三天早上接到部队发过来的电报的。电文非常简单，只有两个字：速回。做为一个有多年军队生活经验的他来说，这封电报意味着事关重大。是什么事呢？有紧急任务？不应该呀。有什么事情吗？没有呀？为了弄清真象，他从吴晓雪父亲家里用军线要通了师部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王选明。听到王选明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徐方正的脑子里嗡嗡的响了半天。好像那发无后坐力炮弹就在他的脑袋里炸响了，他的眼睛一下子充了血一样的一片血光。两死六伤。这么大的事故他怎么能够承担的起！王选明这回也傻了，他一惯的天老大我老二的骄傲烟消云散了，他甚至带着哭腔对徐方正说；“科长，我怎么办，你得救救我呀！”徐方正不知如何归劝这个桀傲不训的干部子弟，他只能在电话里说：“事已至此，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吧。躲着躲不掉的。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徐方正告别了躺在病床上略有好转的老丈人，匆匆踏上了归程。徐方正到达师部的时候，王选明已经被军保卫处关了紧闭。由于爆炸来的突然，阳高县公安局已为是从哪发射的导弹。因为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安静的党校里会冒出一颗会吃人的炮弹来。直到被炸伤的两个孩子苏醒之后，他们才弄明白，这即不是美国无人驾驶飞机发射的导弹，也不是敌特份子搞的破坏，而是部队炮兵集训队留下的意外危险，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由于造成了人员伤亡，军区保卫部也派来了调查组，协助军专案组调查真象。徐方正没有推托责任，他虽然临探亲前，已经安排王选明把哑弹处理掉，集训队的司务长当时也在场。但是王选明在面对上边的调查时，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并且对专案组说：徐方正并没有安排他处理哑弹。开始专案组也没有认真调查，因为张副师长认为案情已经很明白了，是徐副科长工作疏乎，缺乏责任感，造成了这次完全可以避免的事故。这天，师党委召开了扩大会，研究对徐方正和王选明的处理意见。有的领导说：徐方正责任心不强，工作不认真，是造成这次事故的首要原因。也有了解内情的首长说的比较客观。徐副科长工作一惯是细致认真的。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故也令人痛心。小徐是个有前途的干部，是我们培养的重点。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很难向地方上交待。不管徐副科长交没交待王参谋处理掉这颗哑弹，他也是有责任的，因为你没有落实吗。最后还是一号首长表了态，他认为这样的事故是不该出的，但是现在出了，出了就要解决。除了徐副科长和王参谋之外，我们主管首长就没有责任了吗？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承担责任。我认为徐副科长的态度是好的，是实事求是的，但王参谋的一些作法我们很难接受。出了问题一推六二五，不从主观上找原因，以后还得出事，出大事。一号首长的讲话是客观的，这也把原本想替王选明开脱责任的张副师长的门关上了。

师党委向军区和军专案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经过一番调查审理，最后军保卫处兼军事法庭做出了这样的处理意见。鉴于炮兵科副科长徐方正，在集训结束后，未能将遗留炮弹及时销毁和处理，虽然有人证明其已经布置参谋王选明处理哑弹，但没有最后督促落实，而王选明在明知哑弹未处理，存在重大隐患的情况下，未能认真完成上级交给的工作任务。并且在调查取证过程中有虚假陈述，因此建议军党委给予徐方正行政记大过处分，不追究刑事责任。以过失罪叛处王选明两年有期徒刑，缓期三年执行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