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岁月如风去

今年年初，吴晓雪的父亲已经离休的吴大雪，因脑溢血住进了医院，为了照顾老人，加上自己的孩子马上就要上小学了，吴晓雪和徐方正商量过后，决定转业回地方。经过多方联糸，吴晓雪选择了河西区文化局下边的文化馆，当了一名主抓群众文化活动的馆员。其实吴晓雪可以有多种选择。可以回参军前工作过的学校，继续当她的音乐教师，而且有寒暑假。可以去区法院，当一名法官。当时河西区法院正在扩编，急需人手。甚至连天津音乐学院音乐教育糸也邀请她回校，学校急需她这样既有演出经验，又有理论基础的科班人员。不过权衡再三，她还是去文化馆报了道。文化馆即是文化单位，又没有硬指标，平常不坐班，每周聚一次。这很适合她。她可以打着到各街办事处去了解文化工作为由，实际上几天也没有到下边去，有时去是去了，也就是在到各街的文化科了解一些信息，布置一下工作，然后就回家忙自己的事去了。离开部队之后，吴晓雪才感到部队生活多么单纯，多么省心。那真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自在。除了做好自己的那份工作，剩下的吃喝拉撒就全有人管了。不过她也体验到了年老的父母，这些年为她们带孩子的不易。真过起小日子来，原来还有那么多的干不完的没完没了的烂事。吴晓雪转业回津，单位暂时没有给她分配房子，馆长到是信誓旦旦的向她拍了胸脯，只要有房源，第一个考虑你的问题。不过很快她就不拿馆长的话当真了。因为馆长对馆内所有年轻美丽的女馆员，都这样许过愿。后边的事，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不过为了提高自己的物质生活水平，确实有个别女馆员往馆长办公室里跑，有时下班了，馆里只剩下一个看门大爷的时候，才蹑手蹑足的往馆长办公室里钻。做卫生的临时工，还在排练厅的幕布后边看见过避孕套，套子里还有足够的内容，让人伏想连篇。不过，吴晓雪的两个哥哥都还在部队，只有她和父毌一起住，此时的吴大雪已经搬到了水上公园后边的警备区休干所。房子也比原来多了一间，一家人住在一起也并不紧张。同那些丈夫在企业，无法等待分房的其它女馆员来说，吴晓雪对住房分配的紧迫性，和她们不可同日而语。她也很同情个别老少三代同居一室的馆员。多不方便呀。但是，在一个大城市，在一个正在改革开放的城市，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

于大虎在师侦察科任正职已经有三年了。于大虎升为科长不久，徐方正也在一年多提升为副科长。此时的于大虎已经是少校军衔，徐方正也刚刚晋升为上尉。需着部队的现代化要求，各师开始组建炮兵科。于是徐方正又被调到炮兵科任副科长并主持工作。虽说和于大虎分开了，但两个人还住在一间宿舍里。办公室也挨着。只不过，各负责各自的业务。徐方正提任炮兵科副科长之后，鉴于炮兵科正科长空缺，自己只是炮兵侦察出身，属于指挥方面的行家，但对炮兵阵地需要的许多技术性指标的实施，并不十分把握。为此，他曾经向主管炮兵的张副师长推荐过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自己的老排长时任炮团一营营长的康水林。张副师长对徐方正的建议未置可否，即没有提出反对，也没有表示支持。只是说，考虑考虑。

徐方正虽是全师炮兵科副科长，但主要抓的还是步兵团的炮兵。因为步兵团这几年的炮兵装备都加强了，除了团直的重炮连，各营还有机炮连，每个步兵连还有机炮排。除了马拉122重型迫击炮，还有无后坐力炮和少量60迫击炮。其中无后座力炮所具备的即可以攻击敌人坦克，又可摧毁敌人火力点的多重能力，已经成了当时野战步兵主要的攻坚武器。因此，徐方正建议组织一个炮兵集训队，对全师各团步兵无后坐力炮手进行短期陪训。集训队就选在了离师部十几公里的阳高县县城党校。集训一共进行了三期。每期半个月，参加集训的队员都是从各团抽上来的。每期五十个人。

炮兵科组建的时候，只给徐方正配了一个参谋。这个参谋是张副师长专门从炮团指挥连要来的。他就是山西兵王选明。王选明当时是指挥连的三班副班长。指挥连一排有两个是侦察排，三班是计算排。专门负责计算侦察班观测到的数据，然后经过计算，得出目标、炮阵地的各种射击诸远。徐方正离开指挥连好几年了，除了个别的干部，战士中几乎没有熟悉的人了。徐方正只知道这个王选明是个后门兵，其父是张副师长的老领导。在抗美援朝时救过张副师长的命。后来因救张副师长受了重伤，失去了一条腿，从朝鲜回来后就调离了野战军，安排到唐山军分区任副参谋长，一直到几年前去世。张副师长提出来，徐方正是不好反对的。虽然王选明是高中生，但是有一种干部子弟的优越感。脑子聪明，反应也快，但就是自由散漫，自以为是。王选明比较傲，一般人不放在眼里。所以在连里口碑很差。王选明在地方时是唐山的一个小“玩闹”，经常带着一帮军分区的孩子与地方上的流氓团伙打架，是当地公安出了名的祸头。到部队后开始还有些收敛，成为老兵之后，特别是在领导的关照下入了党，当了副班长之后，原始的自由散漫的毛病就开始暴露出来。刚调到炮兵科时，徐方正并没有对他有过多的看法。每个人都有毛病，年轻人吗，再所难免。王选明开始也并不把徐方正放在眼里。听说徐方正是天津人，又练过几年武功，还心有不服。有一次，在外边指导炮兵训练的时候，非要和徐方正切磋切磋。徐方正不想和自己的部下斗分，可一想，这样的人不杀杀他的锐气也不行，于是两个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过招。徐方正是正尔八经的摔跤高手，而王选明没有正式练过武功，只不过是带着一帮小兄弟，仗势欺人而已。结果可想而知。从那开始，王选明对自己的上司敬佩有加，言听计从。但是在阳高县的炮兵集训队结束后，王选明的一时疏忽，给炮兵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第二期集训快要结束时，全体集训人员到后山的靶场进行无后坐力炮实弹射击考核。其中有一发炮弹射出后，没有爆炸，是颗臭弹。臭弹拉回来之后，就扣在了食堂门口的一口大铁锅的下边，第三期集训快要结束时，担任集训队队长的徐方正突然接到了吴晓雪发来的电报，告诉他父亲吴大雪脑溢血再次住院抢救。经请示张副师长得到批准后，徐方正请批了探亲假，便急忙赶火车回津去了。临走的时候，徐方正专门告诫王选明把锅底下扣着的那颗炮弹销毁或是上交，千万别留在党校，王选明当时说的很好：科长您放心，这事我肯定能办好，您就赶紧回家吧。徐方正探亲第三天，集训队就解散了。王选明在阳高县城又玩了两天，也回师部了。可是那枚无后坐力炮末炸的弹头和那个底朝上的黑呼呼的大铁锅，却被遗忘在了党校礼堂侧门的台阶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