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兄妹上坟
这一天下午,乌云乘着呼啸袭来的东北风,所向披靡地占据了天空,天幕在阴郁沉蕴下低垂,大地便在萧瑟中战栗。傍晚时分,凝重的铅灰色天空下,潇潇洒洒圣洁的雪花飞舞而来,透着丰年的味道,让人们欢欣里充满对来年的希冀。
向阳早早地吃过晚饭,没有回自己的小屋,而是走出小院,看路上已积蓄了薄薄一层的雪色。
这时身后传来那中年妇女关切地声音:“小阳,要出门啊,再添件衣裳吧。”
话音还没落在冰雪上,晓玲已跑到了身边,把一件棉大衣递了过来,并说:“哥,你干嘛去呀?”
向阳并未感到冷意,但还是勉强的接过棉大衣,说:“没事,就是到外面透透气,不往哪儿去。”
晓玲仰着脸说:“那可别太久了,怪冷的!”
向阳边披棉大衣边说:“你回去吧,风大,我站站就回家了。”说着便沿着小路慢慢地溜达。
乡村的夜晚是寂静而黑暗的,除了树桠间,红薯秧里偶尔传来几声麻雀的惊恐的叫声,伴着几声莫名的狗叫声,更显乡村的寂寥。
也许是有热饭菜刚进肚的原由吧,向阳并未感到刺骨刺髓的寒意,反而感到了莫名的舒畅,有风侵袭而来时,倒拂来一身的惬意,除了微白的黑色在弥漫,就是看不见的风声,却切合了向阳的心境,然最终还是抵御不住寒的侵袭,裹紧身子朝家跑去。
第二天早晨醒来,,娇艳的光线写在了小桌上,圆圆的暖心,已可以听到窗外烧锅的风箱声,还有那沙沙的扫雪声,更可以听到瘦枝上饥肠咕噜的鸟叫声。
向阳也起了床,打开门,阳光把眼晃成一线。
吃罢饭,父亲对向阳说:“过年了,停一会儿,到你娘坟上念叨念叨去吧。”
向阳默然的点了点头,晓玲在一旁说:“娘,我也要去。”
父亲摆了摆手说:“不行啊,地里雪厚,还有就是风太大了,还是在家呆着吧。”
晓玲来到那中年妇女身边,摇晃起她,说:“娘,我就要去啊,我就要和哥哥一起去嘛。”
父亲又开腔了,试探性地说:“要不,你和你那些小朋友玩打雪仗去吧?”
晓玲听到这话后,便在那中年妇女身上来起了千斤坠,还不停的摇动着小身子,说:“娘,我就要去嘛,我就要去嘛,我不玩打雪仗,就不玩嘛。”
那中年妇女说:“他爹,就让晓玲跟着去吧,在家也是打疯狗。”
父亲无奈的说:“行吧,”又把脸转向向阳,命令似地地说:“小阳,要带好晓玲啊。”
晓玲似乎看出了向阳的不情愿,又跑到向阳面前说:“哥哥,我会乖乖的跟着你的,不会乱跑的,你带着我去吧。”
向阳看了看父亲,似乎在暗示不让去,便有了主意,说:“好吧,我带你去。”
晓玲听后,跳了起来,喊着:“哦,哥哥答应了。”一个不站不稳,滑到在雪里,大家都笑了。
父亲忙上前扶起晓玲,拍打起身上的雪来,向阳看后,走向自己的小屋。
向阳拿出日记本,从中取出几张写满字的纸来,又认真的看了一篇,才虔诚地装在口袋里,走出小屋。
这时,那中年妇女已拿出上坟的东西来,晓玲手里也拿着一个篮子,在等着了。
父亲对向阳说:“阳儿,我就不去了,在路上带好你妹妹。”
晓玲忙接话:“我自己能行的。”似乎还有些担心向阳不带她呢。
向阳接过那中年妇女手里的东西,说:“我知道了,那走吧。”
那中年妇女也跟着走,似乎有话要说,到了院门口,才说:“雪滑,走慢一点,晓玲要听哥哥的话,听到没有啊?”
晓玲回头,扮了个鬼脸说:“都说得人家耳朵起茧子了,烦不烦啊!走了,哥哥!”说着话,拉着向阳便走了。
背后是父亲的声音:“别担心,没事的。”
那中年妇女不放心的声音:“事先说好的,不是你也跟着去吗,为啥变框子了呢?”
父亲的笑声:“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叫他姊妹俩多相处有好处的。”
也许是走远了,向阳听不到身后的声音了。
来到村外,银装素裹的田野,一望无垠的圣洁,在阳光下,远处呈现着淡淡的红晕,苇塘处,所剩不多的几棵芦花,着尽冬日的妩媚。
这时,晓玲已开始在这无风的雪野里舞动了,是一团火在燃烧,又若蝴蝶,在流动,速度也越来越快了。向阳也被感染了,开始在田野了飞驰,似脱缰的野马,驰骋在雪原上,从未有过的舒畅和放肆,来自心底的释然。向阳看到晓玲在往麦田里蹁跹,向阳收回了心,喊道:“晓玲,回来,会倒的。”话未落音,晓玲已是飘然坠落雪地了,把篮子里的菜洒落一地,晓玲一动不动。
向阳跑到晓玲面前时,焦急的问:“摔着哪了?”晓玲摇了摇头,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向阳把晓玲慢慢扶起,拍打起身上的雪。
这时晓玲才胆怯的说:“哥,我把东西弄撒了。”
向阳笑了,说:“你刚才是在天女散花呢,多美啊!”
晓玲“扑哧”一声笑了,说:“我没事的,赶快拾天女撒的花花吧。”
向阳笑弯了腰,趁势收拾起来了。
在路过那片芦苇塘时,晓玲要从冰上走。
向阳看了看,说:“我来试一试,看看可滑。”
因为冰上的雪太厚了,在上面走,是很容易被滑倒的。
当向阳在冰上迈动第二只脚时,身子不由地往后一倾,仰面朝天的躺下了,无遮无拦的的倒下了。
晓玲一看,跑来要扶向阳。
向阳咬着后槽牙说:“别来,我自己能行。”说着便忍着痛翻身爬起,这时,真叫如履薄冰在走了。
走上苇塘的岸边,向阳说:“晓玲,这要是你恐怕是天女撒花都不行了吧?”晓玲已上前扶住向阳,关切的说:“还疼吗?”向阳拍了拍胸脯说:“没事的,我这只不过来了个屁股开花。”
晓玲甜脆的笑声便在雪野里漾开了,直传到远处山峰间回荡。
来到母亲的坟前,向阳打理出一片空地,晓玲把果品摆放齐整,向阳便把那一串串被自己称作思念的拿出来,点燃。站起身来,晓玲也站到身旁,跟随着向阳,虔诚的跪在了洁白的雪地上,磕着头。向阳已泪流满面,滴落,掏出写满字的纸来,念叨着:
行走在无垠的雪野上
怀揣着幽幽的思情
无以为寄
把它点燃
烧焦的思念
在风中飞扬弥漫
聚拢在家乡的上空
浓重的黑
让空气再也撑拖不起
化作冰洁的雪花
虽凄凄凉凉
却也铺天盖地
浸透每一寸土墁
这不是寒冰的水
是太浓的思念
等到来年
滋润
青草一盅
把焦阳遮掩
向阳说完,晓玲哽咽着说:“我称呼您为大娘吧,今天我来看您了,我妈会对哥哥好的,在我心里,向阳哥哥就是我的亲亲哥哥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安心的过年吧,大娘!”
向阳听来一身的诧异:“这小小年纪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不是有人教唆的呢。”却没有言语,u又想:“就捡好听的说。”心却近了些,至少心紧了一紧。
一阵风吹来,把灰烬扬起,向阳说:“飞吧飞吧,飞到天上去吧,这是儿子深深的思念,来慰藉我的母亲吧!”
晓玲已在收拾果品的碟子了,向阳站起身来,说:“娘,过段时间我再来看您。”晓玲也说:“大娘,我也会常来看您的。”
向阳便默然无语往回走,晓玲挎着篮子跟在后面,行走在厚厚的雪上,雪下是沉睡得麦苗,等待来春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