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四 秋凉竹绿,指舞弦风出寂曲 雾散草稀,萧风细水渗芦声
张若尘在家休息了四五天,身体才渐渐有了好转。在这几天难得清静的日子里,他想了许多。或许,有许多事情他现在依然不明白,但他以后一定会自己去弄个清楚。令他高兴的是那蓝色的竹子并没有丢失。因为那竹子在白天会变为透明,不仔细看的话,就不能发现它。而一到夜里,它就会发出微微的蓝光,特别是在有月光的夜里,蓝光会显得异为明亮。不过,这几天下来,却是被他给玩厌了,便把它扔进了杂物房中。
秋天的日光,有些淡,和春天的日光差不多。只不过是少了一分温暖,多了一分凉爽。
小茅屋所在的山丘下,有一个小山沟,山沟里有几口梯田。在其中一口田中种着稻米,其他田中种着其他一些不知名的农作物。那稻米显然熟透了,个个饱满金黄,有的都被晒爆开了,露出里头雪白的小米。
在那种着稻米的田里,张若尘正一手拿着一个小麻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稻穗塞进麻袋,再轻轻地抖抖。然后将稻穗拿出来,那上面的稻米便全都进了袋子,只留下空空的谷壳了。
“奶奶,你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仙啊?”张若尘手头收着稻米,口中问道。
另一边也在收着稻米的奶奶一愣,却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觉得今天孙儿的话有些突然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以前张家村的妖邪防护罩就是仙人做的,面且我还亲眼见过两次呢。”或许奶奶又在回忆着什么,声音一时间有些飘乎了。
“可是,那妖邪防护罩我都没看到过。”张若尘抬起头,见奶奶正站在那儿,眼中充满了尊敬,还有些许的羡慕,声音低了下去。但他说的却是事实,以前他经常支那儿玩,没发现那个防护罩的一丁点痕迹。
看着孙儿那般样子,奶奶微笑着摇了摇头。口中却是说道。
“听我爷爷说,我们村以前也有许多有本事的人。他们都修习过仙人们传下的道术。但是,大约在一千多年前,妖邪入侵张家村,村里凡是有力气的人都去抵御妖邪了。那场大战进行了几天几夜,最后能打妖邪的人都死伤殆尽了。眼看村了就要沦陷。就在这个危急的时刻,两个仙人从天而降,几下子便把那些妖邪收拾了,将剩下的孤寡老救下,又匆匆离去了。说是要赶紧去看下一个村子的情况,想来那时不止我们一个村子遭灾。经过那一战后,村中大多的东西都被毁去了,从几百户的大村变成了只有几十口人的小村子。”
说着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奶奶的话语却显得极为平淡,或许真的老了,经历的多了,把一切都看淡了吧。
“怎样才能学习那些仙法道术啊!?”
“本来我们村就有仙人留下的书简,上面就有粗浅的仙法道术。可那场大战过后,几乎全都毁了。后来村中又没人能识得字,剩下的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不见了。”
说到这奶奶却是停了一阵了,她看了看张若尘,似乎要做出什么决定。看着那稚嫩而又坚毅的脸,像是下了决心,便接着往下说了下去。
“还有一个地方,听说在这个世界的最中央处,叫做蓝尘学府。因为我们这儿地方偏僻,那儿离我们这儿很远很远,路途中不仅要担心猛兽的袭击,若是碰上妖邪的话,却是绝无生还的。”
说完,她静静地看着张若尘。以前她从没对他说过这些,只希望他能平安地度过一生。但是这几天张若尘虚弱的身体和他额头上那不知名的黑色印记,着实让她担心,而自己的身体也不行了。或许,自己不能护着他一辈子,而窝在这山里也不一定安全,还不如让他随他自己的意愿行事。
张若尘此时却没在意奶奶的想法,他听完奶奶这一番话,第一个念头便是识字,再就是去蓝尘学府,以后学好了仙术,就能像那些仙人那般救那些受妖邪侵害的人们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才刚有蒙蒙的光亮,张若尘就已经从炕上爬起,吃过早饭,拎了一小袋米,竟自出门去了。昨晚他和奶奶商量了一宿,张若尘决定尽快开始识字,可奶奶又识不得字,而他们现在也只知道这方圆之内也只有张纤尘一家人。想必她爸爸一定识字,可以请他教张若尘识字。要请教别人东西,那也算是拜师了吧,奶奶说总要带上点心意,不然心里过不去。但家里确实是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恰好昨天收了稻米,家里现在粮食也够,便让他带点给张纤尘和她爸爸尝尝。
山路上的露水还未干,张若尘匆匆赶到那东边的大山时,头发和衣服都被打湿了。脸上也有些水珠,倒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露水。站在那山顶上,他向森林看去,树林中树连着树,叶接着叶,不见一丝空缭处,哪有那天所见的草地和竹楼的影子。这却是让张若尘急了,难道张纤尘一家真是仙人,她的家就是仙居么,就像传说般飘乎不定么。他飞快按着前几走过的路下山去,然后钻进了树林。
林中,草地上有些清冷,或许是那些小动物还未睡醒。风依然在轻轻的吹着,那紫色的小花也还在飘飞着,古柳,青荷,水潭,竹林,,还有那竹楼,这一切都沐浴在这清清的曦光中,如真似幻。而那男子,张天风,也依然站在那高台之上,望着远方的朝日怔怔出神,仿佛自那天张若尘走后,他就没动过一般。而一切也这般不真实而又如此实在地呈现在张若尘眼前。只是张若尘没去注意这些,他终于又看到了这熟悉之地,却是大声欢叫了一声,便快步向竹楼走来。
高台之上,张天风回过神来,看着张若尘走近,似乎想起了是谁,眼中有微微的笑意。
“小子,你来干什么?”他见张若尘走到了竹楼下,却是先开口问道。
“我,我……”张若尘不想他会先和他说话,加上因为再次找到这里的心情还有些激动,一时间竟有些结巴了。
“你是来找纤尘玩的吧。”张天风不等他回答,却又竟自说道。
“不是,我不是来找她的,我是来找你的。”看着张天风嘴角的笑意,他也不再紧张了,定了定心,对张天风说道。
“找我?”
“我想请你教我识字。”张若尘看着他的眼中有些热切了。
“识字,识字做什么。”张天风的声音却依旧那般平淡。
“识字后就可以修习仙术了。”
“修习仙术?”张天风听后也没有一丝的惊讶,只是话语中好像多了一种不清楚的意味。
“修习仙术为的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问道,那声音轻的就像是在问他自己一般。
“救人。”张若尘听着那几不可闻的问题,却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救人?”张天风像是无意识的一般,他接着说道。
“仙术能救人?”嘴角出现一丝轻笑,声音轻淡,听在张若尘耳里,却有不可名状的压抑感,让他说不出话来回答。
风吹了好一会儿,似乎才将那声问题吹走,只不过不知是吹远了还是吹散了。远了,可能还会遇上,散了,还能解答么?
“你也有要救的人么?”张天风脸上又出现了那如朝日般的笑容,看着张若尘的眼中更是多了一分不清楚的情感。
“嗯,等我学好仙术后,就要去救那些受妖邪侵害的人,让每个人都活得欢乐。”张若尘的言语还是那般坚定。
“呵呵,好,以后我教你识字。”张天风的笑声中似有一丝欣喜,只是那笑容似乎并不是对着他的话的,而是对张若尘本身而言的。
张若尘听张天风答应了,就要弯腰作揖。
“这些俗礼就免了,我也不喜欢。”张天风的声音却淡淡传来。
张若尘挠挠头,马上将身体站直,呵呵直笑着。
张天风见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上的笑意却是更盛了。口中问起了其它的话。
“那袋子里是什么?”
“昨天收的稻米奶奶让我送点给你尝尝。”
“哦,那我女儿就不能吃了吧。”
“不,不是,这也是送给她的。”张若尘似有些许不好意思,赶紧补充说道。
“哈哈。”
“爸爸,不再逗他了。”早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张纤尘听张天风开起了她的玩笑,却是忍不住出来阻止了。或许刚才偷听的原故,脸上还带着些羞红之色。
“呵呵,我可没逗他。”张天风对着女儿笑道。话说完,便悠悠走下高台去。
张纤尘又是一阵脸红,哼了一声,跺跺脚,却也走进屋去了。
这倒是将张若尘一个人愣在那了。
“小子,还不上楼去。”耳边传来张天风那清淡的声音。
张若尘一阵错愕,不过倒是明白了这是个玩笑,挠挠头,把米往肩上一扔,向楼上扛去。爬完竹梯,便是一条走廊。走廊边有几扇窗,此时帘子全都卷着,晨光映入屋内,显得分外清明。离竹梯口不远处便是大门。张若尘走到大门前,见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黑木板,上面有几个白色的字体。虽然不知写得是什么,但在那一笔一画中透出的悠然古朴之意却是沁人心底。大门,对于这竹屋来说,确实很大,也使屋内很是敞亮,只是大门之上却没有门板。正对着大门的竹壁上有两幅画。其中一幅上画得就是这竹屋,只是那画面上正下着雨,不似今天这般的晴朗天气。画中,张天风和张纤尘正静静地站在走廊上,虽是雨天,却给人一股清晰之感。一对紫色的铃铛在这满是青绿之色画卷上很是显眼,它们挂在竹楼的竹檐下,还各有一个白色小玉牌和它们相连。在那画上靠边角处还有几行字,张若尘倒也是看不懂。他向竹檐下望去,只见那紫色小铃和玉牌果真静静地挂在那,在晨曦中闪动着炫目的色彩。而在另一幅画上,画得却是晚景,只有一轮明月,一条小溪和一们美貌的白衣女人,或许是挂得位置有些巧,整个看去,那幅画上的女人双眼正好望着另一幅画上级竹楼和竹楼里的人,眼中似有浓浓的情意。
“怎么,不进去。”张天风从高台上走下,见张若尘站在门口,便问道。
“为什么刚刚我在那山顶上看不到这里?”看着张天风那有些苍白的脸,他突然想起刚才那奇怪的事来。便脱口问了出来。
“以后你会知道的。”张天风却似不大愿回答,或许其中也有不便说之处。
“哦。”张若尘便也不再问了。
“那袋子到里头随便找到位置放下吧”
“嗯。”应了一声,便走进了屋。屋里却也极为简陋,仅有一张桌子和几把竹椅。倒是给张若尘一种亲切感。屋里有四个房间,其中一个是厨房,另一个放着些许杂物,也都没有安上门板。其他两个一大一小,都有一扇竹门。此时,小的那间正紧紧关着。张若尘走进放杂物的那个房间将袋子在那放好。
“若尘,去外面晒晒太阳,把衣服晒干来,不要着凉了。”张天风也走进了屋,见他已把袋子放好,便对他说道。
“纤尘,陪若尘到外面走走,我去地里除草。”随即他又向那紧闭的小房间喊道。
张天风说完便下楼去了。屋内便只留下张若尘在那不知所事。这时,小房间那紧闭的竹门却是轻轻打开了。而张纤尘抱着纤羽轻轻从中走出,似乎已恢复了平静,然后转身把门又轻轻合上。
“走吧。”她轻轻说了声,便抱着纤羽向楼下走去。
“嗯。”
晨风徐徐吹起,水潭之上荡起丝丝水纹,荷花随风轻摆。脱光叶子的柳枝细长而灵动,还有那不知名的紫色小花似永远落不尽一般,依然随着轻风飘散。
风中,又传来悦耳的铃声。
张若尘抬头望去,那竹檐外的紫色小铃正随风轻摇。
“那对铃铛被称为风月吟,本是我父母的随身之物。听说,若是两个有情人拿着,只要其中一个摇动了,另一个也会随着响起。无论相距有多远,距离有多长。”
或许是张纤尘没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下了脚步。只是她并没转过身来,似乎那些话是对着前面的虚空所说。
张若尘仔细看去,发现那两个铃铛真的是同时摇动的,而且那摇动的轨迹都一模一样。他大感神奇。
“而那两块玉牌,叫做玉铭。在我妈的家乡,有一个风俗,人死后,要把名字刻在一个玉做的牌子上。然后将玉牌挂在风吹得到的地方,风便能将他的灵魂带到天地开始的地方。因为风就是从那儿吹来的。就像这世上的事物一般,都是要回归本源的。”张纤尘似乎并不在意张若尘是否在听,只是在那轻轻的低语着。
张若尘虽然在认真听着,不过却是听不大懂。他又看了看那铃铛之上的玉牌,却发现那两块黑色的玉牌上都写着白色的字,很是明显。口中不由脱口问道。
“上面写着什么啊。”
“爸爸和妈妈的名字。”
“可是你爸爸还……”
“他说怕妈妈一个人孤单,要陪着她。”张纤尘轻柔的声音中说到这却有了一丝笑意。
张若尘又向那两个写着名字的玉牌看了看。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啊?”
“李湘月。”
张若尘不懂这三个字的意思,却能听出它们和着那轻柔的声音,带着些许相思和亲切。他扭头看向张纤尘。紫色的小花飘飞滑落,轻轻地沾在她的发梢和衣襟,长发,白衣,紫花,有一种清宁绝尘的韵味。张若尘只觉得那是一种无法言寓的美。
“我带你去看小白吧。”静静地沉寂了一会儿,可能张纤尘觉得气氛太过安静了,向张若尘提议道。
“小白?”
“嗯,就是那只小白狗。”张纤尘边解释着边带着张若尘向屋后走去。
“爸爸说小白可是很厉害的。”话语中有些欣喜之意。
竹楼后,有一个菜园子。里面却只种了一点青菜,其它的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花,倒不如说它是个花圃。
小白的窝在竹林里的一块空地的一棵大竹子下。空地上有一长形竹台和一把竹椅。
“那是什么啊?”在小白的窝旁有一个刻着字的石碑,那字清雅古韵,倒和先前在竹楼大门看到的有着相同的意韵。只石碑却很是嶙峋,就像是随便在路边捡的一般。但和它上面所刻之字却显得极奇自然。张若尘此时正指着那块石碑问道。
“那是我爸爸放在那儿的,水潭边还有一块。这块上面应该写着天湘竹林。因为这竹子叫天湘竹,这名字还是我爸爸妈妈取的。这里本来也只有两棵竹子,是我爸爸妈妈种下的。听爸爸说这种竹子很特别,一生都不会变色,无论风吹雨淋,还是春夏秋冬,就算是被砍了下来,它也能长久的保持青郁之色。我家的屋子就是用这种竹子做的,那还是我妈妈还在的时候。”
小姑娘边说着边抚着怀中的白琴,似有轻轻的依念在浮动。
小白的窝很简单,就是用一些竹叶在地上垫了薄薄的一层。它现在却睡得香甜,还打着小呼噜。全身的毛发湿湿的,显然是沾了些许露水。
张若尘和张纤尘慢慢靠近,它嗖地一声站起,用小鼻子嗅嗅,随即却是全身毛发竖起,对着张若尘呜呜叫着。
“小白,你怎么了,过了几天就不认得人了。当天是他抱你回来的。”张纤尘感觉到它张若尘的敌意,对它说道。
但小白却没有听她的话,依然对着张若尘,只是口中的声音低了些许。看来她的话还是有作用的。
张若尘想起张纤尘上次离家的原因,想到那形大如马的黑色和白色的两只动物,又想起小黑。心里似乎有些明白了。
“好啦,不要闹了。”
张纤尘再次说话了,小白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张纤尘的脚边,轻轻抖了抖身上的露水,然后便在她脚边蹭来蹭去着。
“我把它的窝弄好点吧,不然冬天到了,它会冻坏的。”张若尘对小白的敌意却丝毫不放在心上,或许是因为小黑,心中反而对它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感。他说完便离开,找搭棚子的东西去了。
张纤尘听着他离开的脚步,表情有些怔然,又似有些烦恼一般,摇摇头,便向那竹台走去。小白跟在后头轻轻摇着尾巴,似也能感到主人的心情,露出无辜的表情,只可惜张纤尘看不见,不然见着那表情,非被逗笑不可。
她走到竹台边将纤羽轻轻放在竹台上,自己则在竹椅上坐下。双手自然地抚上了琴弦。
“嗡……”琴音轻盈而灵动,缓缓在竹林中流转。
不久,张若尘拿着些竹枝回来了。见张纤尘在抚琴,只觉得那琴声好听,便也没打扰她。只在一旁摆弄着竹枝。而小白见张若尘回来,眼中敌意不减,却也没出声。或许它也怕惊扰了正在抚琴之人。
张若尘蹲在空地上,看看小白的窝,又比比手中的竹枝。样子却是十分认真,似将优美的琴声也抛在了脑后。小白趴在竹台上,正闭着眼,一脸的享受。而张纤尘本就看不见的眼睛里,更是没有了一切,似将身心都放到了双手之上。只见她的手如风般轻舞,一个个动听的音符便触指而出。本来与小手极不相称的白琴,此时却又是配合得如此的和谐。
那有些斑驳的石碑前,几根小草在轻轻摇摆,似要擦去那风雨的痕迹。
没一会儿,张若尘便把棚子扎好了,便去到了小白的窝前。而小白却是马上睁开眼,或是以为他要拆它的小窝,立即从竹台跳下向他冲去。只是张若尘的动作却是快了一步,没等它赶到,他就已经把棚子架在了它的窝上。小白一愣,却也立即明白过来,不过它可不买张若尘的帐,仍然冲他叫了声,径自走进窝里去。小白在窝中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舒服多了,只不过窝中还是湿湿的,让它有些不自在。
“明天给你弄点干草来,那样就会好很多了。”张若尘也不管它有何反应,对它说道。他觉得小黑都能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它也应该可以吧。只是小白依然没理他。
“我们去我爸爸那儿吧。”张纤尘已经抱着纤羽站起,开口说道。空地边上有条小路,通往竹林的另一头。她说着便走向那条小路,轻轻离去。张若尘也赶紧跟了上去。虽说张天风已经答应了教他识字,但他心里还是没个底呢。去弄清楚点也好。
小白在窝里看着他们离去,独独留下它一个。而且,张纤尘招呼都没打个就走了,是不是真生气了,它心中有些忐忑。不知是否要跟上去。
竹林中,偶尔会有一块地方长着细细的青草,可能是竹子的荫蔽,或是被它们的气息所染,看上去还是那般青翠,给人一股清新之感,倒让这路途不觉烦闷。
张纤尘家的地在那条细长的小河边。他们穿过竹林,竹林直连着大森林,森林中依旧大树参天,但在这里却分明地看得见一条小路,可能是平时走得多了吧。沿着小路便到了地头,但他们却没看见张天风的人影。地的另一边长着长长的芦苇,只听潺潺的水声透过那摇摆的芦叶幽幽传来。就在张若尘疑惑之时,一个悠扬的声音在河边响起。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有时如天边白云,遥响在天际,有时又如高山流水,流淌在心间。张若尘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跟着那声音自由自在地飞翔在那遥远的天边了。
“爸爸。”张纤尘的声音在芦苇间回荡着,也不知传了几远。只是那悠扬的声音却夹然而止。张若尘只觉得自己勿地从云端跌落,心中有种空空若失之感。
不一会儿,便有声音在芦苇中响起。慢慢地,张天风拨开芦苇从中走了出来。张若尘那仍然显得有些空洞的眼隐约看到那芦苇中也被踩出了一条道,而在张天风手中正拿着一片芦叶。
“小家伙怎么了。”张若尘见张天风一出来就看着他们身后,微笑着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他也向后看去。只见小白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此时正站在他们身后,搭拉着脑袋,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张纤尘。张纤尘也转过了身,似有所感,慢慢走到小白身边,空出一只手将它抱起。小白倒是立即高兴起来,在她怀中拱来拱去。
“刚才那声音是你吹的吗?”张若尘对刚才那声音却是更加喜爱。
张天风摇摇那片芦叶,点点头。
“用它?!”张若尘指着那芦叶,似不可至信。
张天风又轻轻点了点头。或许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惊奇和渴望,将芦叶递给了他,而他自己却就地蹲下拔起地上的草来。
张若尘接过叶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口中,轻轻试着吹。但无论怎么用力,却总是尖锐刺耳的声音,哪有点那美妙的感觉。他迈开脚步便要上前寻问。张纤尘却用胳膊碰了碰他。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爸爸干活时不喜欢别人打扰。”声音很轻,若不是张若尘站得近,倒不一定能听得到。
张若尘听了,也便没再问什么。他蹲下身子,将芦叶放在地上,也静静地拔起地上的草来。张天风抬头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又低头认真拔起来。张纤尘静静站着。小白在她的怀中,看看张天风,又望望张若尘,它似也对他们正在做得事感兴趣。只是渐渐看得累了,便眯起了眼,看来又是要睡了。
地里的草并不太多,或许张天风经常来拔。虽说如此,但在不经意间,张若尘见张天风额头却有了点点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滑落,坠入土中。一时间,他只觉得他和奶奶竟是那般相似。心中不禁涌出浓浓的亲切感,那初见的陌生也在心底被悄悄抹去。
微风中,长长的芦苇梭梭作响。那细细的水声也没有断绝,隔着芦苇,依然能感觉到水在轻轻流动。不时,还会有几声鸟鸣从他们头顶掠过飞向远方。
太阳已经升高,地里的草也拔完了。他们便坐在了芦苇边休息。
“你想学。”张天风见张若尘此时又拿起了那芦叶,在水中不停地摆弄着,那稚嫩的脸正向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轻声问道。
张若尘一听,死劲点头。这时小白又从睡梦中醒来,见张若尘如此模样,虽在张纤尘怀中,却依然对他张牙舞爪的,神情很是不屑。张纤立即用手在它头上拍了拍。它却是马上安静了下来,倒是怕再一次被抛弃。
“可能是因为这个吧。”见张天风正有些奇怪地看着,张若尘忙为他解释,并用手将额头的头发向上拢了拢,指着额头说道。
张天风看到了那黑色的火焰印记,又看了看女儿额头和小白头上的白色印记。心中明白了大概。看着张若尘有点颓败的样子,他轻轻笑了笑。或是怕那印记困扰他,便出口开导他道。
“力量并不分好坏,关键还是要看拥有它的人。或者确切地说是用什么办法获得的又是如何使用它的。呵呵,人也没有好坏之分吧。或许这世间的万物都不是善恶能论的。”
只是不知不觉中那声音中有了一丝慨叹。
“可是这个东西擦不掉,黑黑的。”张若尘却是指着印记说道。
听张若尘这句话,张天风呆了呆,似乎他没必要担心。随即很是洒脱地笑了笑。
“好了,去洗个手,以后你想学什么,我都会教你。”心中暗暗感叹,年轻真好。便站起身来,拨开芦苇向河边走去。
不久,河边,那悠扬的芦叶声又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