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怀孕
娟子住在扬州南郊,菜农人家的厢房,十个平米,砖墙,刷了白,上盖石棉瓦。娟子先前住在她的姨妈家,后来住到了厂里,姨妈对她蛮好的,但,娟子不想给姨妈添麻烦,其实是她嫌不够自由。我来扬州,正好和她做伴。出租屋里有两张一米二的竹床,一张小饭桌,两个小凳子,是主人家的。简易衣橱,我和娟子一人买了一个。
娟子因为我那次醉酒,超假,失了糖果厂的工作。后来,他的男朋友帮她找去毛绒玩具厂上班。正好,玩具厂最近要招收一批新员工。很快我就开始上班。学徒了一个礼拜,就正式做了机逢工。一个多月后的中午,我在缝纫机上晕倒,娟子送我去的医院。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醒来。化验,检查,医生诊断;严重贫血,并已怀孕近三个月。那阵子,我面黄肌瘦,例假一直不正常,以为自己内分泌失调,从没想过自己会怀孕。医生的话也叫我吃了一惊,这是真的吗?我问自己。娟子呆呆的望着我,摇摇头,责怪又怜惜的眼神。我懵了几分钟,忽然转悲为喜,劫后余生的喜悦。如果江枫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会怎样?我和他会有希望吗?我的爱情会反败为胜吗?医生说胎儿两个多月了,我严重贫血,打胎会很危险。只能等胎儿再大一点,实施引产。说什么呢?打胎?引产?怎么可能!我的心里只有江枫,来到扬州,以为忘了他的,其实,更想他,看到任何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背影,侧影,远影,我都会幻想是江枫。我知道忘记江枫需要时间,也需要外力。玩具厂也有男孩子对我示好,我说,暂时还不想谈对象,如果你可以等,将来我或许会考虑。我现在才知道,自己还没有痛下决心,和男孩子相处,是冥冥之中有主宰,我怀了江枫的孩子,怎么能同别的男孩交往?看来命运又给了我一个契机,我不得不抓住。我恳求已经气呼呼的娟子,一定要帮我。她说,蝶呀,你要想清楚。我说我已经想清楚了,就看你帮不帮忙,如果你不帮,我明天就回小县城。娟子狠狠的窦了一下眉,说,怎么帮啊?你说我能不帮你吗?我说你哥和江枫是战友啊,他一定和他有联系,你让你哥打探江枫的情况和他的联系电话。娟子说,哦,晚上我去打电话。挂完水娟子喊了一辆人力三轮车送我回了出租屋。
娟子给我请了三天假。
娟子的男朋友叫陈刚,是个厨师,在一家小饭店掌勺。娟子让陈刚隔三差五送汤来给我们喝。说是我们,实质都是我一人喝。娟子说我一定要听话的好好补补。汤是鲫鱼汤,骨头汤,还鸡汤。当然陈刚不光送汤,还送别的菜,如狮子头,煮干丝,红烧排骨等等美味可口的菜。吃过一次,我就知道娟子这辈子再也减不下来肥。狮子头就是我们老家的肉圆呀,可是那味怎么不同呢?休息了几天,我又去了毛绒玩具厂上班。我怀孕的事,没有外人知道,娟子她比我还在乎我,自然更是死死封了口。她哥还没电话来,我急,催她再打电话问问。娟子说,我打了好多电话,我哥不在家,他和一个朋友出去考察,他要改行做点别的生意。娟子又说,蝶,过些日子还是把孩子打掉吧,江枫知道又怎样,他绝对不可能如你所愿。不管怎样,我总要试一试,是不是?就算他不理我,我也要生下这个孩子,我泣不成声。你疯啦?!娟子与我大喊起来。是,我是疯了,我在你哥家里第一次认识江枫就疯了。你知道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就爱上他了,说头疼是假,我难为情,一看他我就脸红,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我这辈子和他有缘,是老天安排的,不然怎么那么奇巧,又和他以相亲的方式见面?因他,不是大喜即是大悲!娟子傻傻的望着边哭边叙述得振振有词的我,一脸的迷惘,却又无限爱怜。她说,蝶,不哭,明天我就回去,找不到江枫,我就不回来!挖地三尺我也要找到他!
娟子是三天后回来,她说对不起,蝶,我没有找到江枫。一个小小的县城居然找不着一个大活人,我不相信!我说你哥不认识他郊区的家吗?问问他家里的人不就知道了吗?娟子说我哥不在县城啊。我说,那我明天回去,我自己找!娟子说,别傻了,蝶,你找到他就有用吗?怎么办啊?我抱住娟子哭,三个月了,我肚子里已经是一条成形的生命,我说我舍不得打掉,娟子,他肯定是一个漂亮的男孩或者女孩,你舍得杀死他吗?娟子说我也舍不得,可是,只怪他来的不是时候,他没有生存的权力啊!我哭,什么叫没有生存权力?我说他有他就有。娟子说,蝶,别再傻了,你真要生下这个孩子,你以后还怎么嫁人?你拿什么养活他?你不怕别人的眼光和议论吗?
不怕,我不在乎!我已经决定了,你是我好朋友就帮我好不好,求你了,我在娟子的面前跪下来。
好好,我不说了。以后的事可多着呢,咱们慢慢来吧。
我这才止住哭。
闲下来,我又看琼瑶小说。故事里有迫于双方家庭而不得不分手的恋人,有被男子抛弃却要生下其孩子的痴情女子,有苦尽甘来破镜重圆的有情人。每个故事里都有我的影子,我一会哭一会笑。我记得江枫说过要和我相爱到老的,我生了他的孩子,就算他不娶我,也一定会和我有往来,只要他心里有我和孩子,我也就心满意足,再有娟子这样死心塌地的好朋友,养一个孩子有什么难的?我母亲不是一个人养育了我们姐弟四个吗?没有结婚又怎样?我不说,娟子不说,谁又知道我没结婚过。再说,我早当自己结婚过了,在家乡小城江枫的宿舍,那个美丽的小雨黄昏,我已经嫁了我的爱人江枫。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是结果。就算江枫真的忘记我,不再理睬我,有他的孩子,我们的关系就永远也撇不清。这样一想,我的心就明快起来。
我的肚子有点显山露水,同事稍许疑惑的眼光,我顿生惶恐。玩具厂我是不能待了,赶紧辞职。并且,为避嫌,我们重租了房。娟子和新房东解释,我是她姐,姐夫在外地打工,家里没人照顾姐姐,就带到扬州来。房东赞叹,说我真福气,有个好妹妹。我说是啊!说是的时候,我陪感心酸,眼泪下来,我赶紧背过身。娟子说,好好的,怎么又难过啊,为了孩子,不可以这样啊!恩!我挤出笑。
忽然就想起我母亲来,心脏被狠狠的截了一下。
来扬州的前两天我回了趟老家,我告诉母亲,我可能要去扬州打工。我母亲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阻难我,她说,小蝶,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走,妈妈总是希望你过的很好。母亲送我走到我们村后的小木桥上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搭钱,她说,拿上吧,在外边不比在家,有钱总好点。我说妈不用的我有钱用。母亲不顾我的推让,硬是噻进我的包里。我嗯咽道,妈,到了扬州,我会打电话到二姐夫的厂里。母亲点点头,在外边好好照顾自己啊,别苦了自己啊。走了老远,我才敢回头,却见母亲还站在在小桥边。上班的第二天,我跑到公用电话停,和我二姐夫通了电话。告诉他我这里的情况。要母亲放心,我在扬州一切都很好,已经在玩具车厂上班了。如果有什么事,就打玩具车厂传达室电话找我。
我已经一个半月不和家里人联系了。
想起我母亲,想起我的姐姐们、我小弟,想起我们村,甚至想起了和村长儿子李红军曾经的婚约。我深深的叹口气,人一下子像被是吊在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