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的忧伤流成了河
强来信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当朋友相处,我可以把他当哥哥。
捧着强的信我又哭了,如果强是我的真哥哥多好,是真哥哥,我或许会把江枫介绍给他。
这又是我的匪夷所思了,强是军人,他有大海一样的胸怀,他没有责怪我有男朋友还与他相亲见面,已是我莫大的好运,当朋友,当哥哥,是他美丽的措词,我哪能当真!
我和强说了很多对不起,并且还关心他的婚事,说赶紧和你先前相中的好姑娘定婚吧,不然错过了,我会内疚的。强说,不要紧,我希望你比我幸福。
自从和江枫有了肌肤之亲,便期希,江枫会给我一把他宿舍的钥匙。但他没有,一直没有。我不知道他是否因忙而忽略,还是觉得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够火候。要命的是我又不肯和江枫直接说明。他不给我他宿舍的钥匙,一定有他的理由,而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再者我要到与他主动给我,性质决然不同。
所以,常常我去江枫宿舍,遇到铁将军把门,蓝色的窗帘掩实了窗户,我的心就成了蓝色的河,流淌着凄楚与落寞还悲怜。
我忽然不懂了与江枫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见面时很开心又亲近如一对真正的恋人,可,分开时就如不知音讯的陌生人,他要出差要应酬,去哪里,我并不知道。他不说,我绝不问。我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过问,即是有,也不会问,我想让他知道我是个与众不同的好女人。
要做江枫的好女人,难,更矛盾。我,一边固执的清高,一边又卑微的献媚!
所以,在江枫面前我的欢乐,只是阳光下流动的河面上的璀璨的涟漪与俏皮的波纹。江枫就是那阳光,江枫就是那微风。而我则是一条忧伤的河流。
为什么?爱情是那么的美好,念人向往,念人为之不顾一切,而真正的滋味,却总是忧伤多于甜蜜呢?
经管我忧伤成了河,但我还是义无反顾的爱江枫。只要见到江枫,只要和他在一起,一切的幽怨都烟消云散。
又一天午饭后去江枫的宿舍,远远的没瞧见蓝色的窗帘,心生了欢喜,想,江枫肯定在。几乎蹦着跑到跟前,果然,门虚掩,江枫躺在床上。
然,江枫神色抑郁,他在抽烟,不停的吸,吐,没有我喜欢的烟卷,满屋子的迷雾。桌上烟灰缸里有七八只烟头。
还没等我开口,江枫从床上拿出一封信给我,他神色凝重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不语,继续抽烟。
我忐忑的接过信。坐床边忐忑的看起来。
是他女友的来信。信里释解了江枫曾经耿耿于怀的事。她15岁曾遭人侮辱,她不敢告诉父母,更不敢告诉他,她一直很痛苦,她知道江枫在乎她这件事,她说她真的爱他,不能没有他。如果他嫌弃她,她不会怪他,她说这辈子再不嫁人!
他的女朋友果然有难言之隐!
看完了他女朋友的信,我的眼泪刷刷直淌,我又看到自己被厂长侮辱的那一幕。
丢了他女朋友的信,抹干脸上的眼泪,我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给江枫,我说,那你,怎么想?江枫摇摇头,叹一口气,埂着头也不看我。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心里的酸痛开始涌进了侯头、鼻子、眼里,我的眼泪再次滂沱,我知道我已经是个多余的人了。
悄悄的我就走了。江枫没有挽留,也没有说话。
我一路流泪到袜厂。
其实想劝江枫,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什么,还未言,一张口,心就痛,泪就落。
其实我也可以乘机落井下石,问江枫要个未来。但,这不是胡蝶的性格,胡蝶从来不做这样的事。胡蝶从来没想要伤害一个人。
江枫的女朋友也许听到关于我和江枫的传闻,也许她觉得该对江枫坦言排解了她心中多日的痛苦,而我却是她的另一份刺骨伤心的痛。遭人侮辱不是她的错。而我横刀夺爱,却是我的错。将心比心,都是单纯无辜却又痴情的花季女孩,女孩何苦为难女孩呢!
一连三天,我和江枫没有联系。我惶惶不安的在等待。
第四天,他的母亲和他的姐姐竟来我们厂找我,不知道她们怎认得我们厂的。我们到厂外边找了一个角落说话。他姐说,胡蝶,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请你放了我弟弟吧!他母亲说,你这么好,这么漂亮的姑娘,肯定能找到比江枫更好的男孩子。她们没有骂我是第三者、不要脸的坏女孩,她们居然赞美我,抬举我。如果她们有泼妇行为或许更能激起我对江枫的坚定。本来,我对江枫的感情已经在他女朋友的来信里开始摇摆倾斜,现在江枫的母亲和姐姐的善意的规劝,使我对江枫的爱情像是狂风巨浪里的一叶扁舟,在挣扎,在颠覆,在沉没!是啊,我是个好姑娘,我要做个好姑娘,我怎能拆散别人的好姻缘,尤其是我喜欢的江枫的好姻缘!我对她们两个善良的女人微微的一笑,我说,是谁说我和江枫处对象啊?没有啊,我们只是好朋友!哦,是吗?!她们开心的笑了!那就好!以后有时间,你一定去我们家玩哦!她们走后,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真想立刻死去!
我不知道江枫的母亲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告诉江枫,或许有,或许没有。我没有勇气问。而江枫也没有继续他母亲找我的话题。我们心知肚明,那是禁地。我最擅长的就是逃避,一到勉感的话题,关键的时刻,我就沉默,而江枫呢,竟也和我一样。我们之间的性格如出一辙,也可说我们之间很默契,才将这份糊涂的爱情进行了一年多。可是再默契,江枫也不可能说出扭转乾坤的话来,就算那个黄昏里重要的时刻,他也没有许诺我,他说的是我一定争取。是我误解放大他的话意。现在,我的心底里仍热残存点希望,只要他说,等我,胡蝶,冲这句话,哪怕两鬓白发我都等他。
可是江枫没有说,他知道他母亲、姐姐找过我之后,他宁争取都没说,他只说,小蝶,我们好难啊。他把从前的话又拿了出来。
我一下子又跌回到最初听他讲故事的那个夜晚。
可我的最初的勇气呢?我的执着呢?我好后悔在江枫的母亲、姐姐面前的说的话,我都已经是江枫的女人了,怎么还大言不惭的说是普通朋友,我做到这样潇洒吗?我原来也会说谎!我已经是江枫的女人了,难道这辈子我还会做别的男人的女人吗?我真是无耻!去死吧,胡蝶!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去江枫的宿舍,温存,厮守,如痴如醉的看他吐烟圈。我绝口不提我们的将来。也许我在潇洒挥霍濒临终结的爱情,也许我期望我的温柔能力挽狂澜。我不想坐以待毙!不想!可是,我的救命稻草在哪里?我的希望在哪里?江枫,你是吗?!江枫,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在袜厂集体宿舍小小的钢丝床上,在工厂后面的长着一排排白桦的小路上,在夜色里,在风中,在细雨里,蝴蝶的眼泪流成了河,不,一只毛毛虫的眼泪流城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