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魂飞魄散
看活神仙走后，支助越想越害怕，心惊肉跳、如坐针毡。哪里还有心思会那小枣儿，起身就出了茶楼。回了家连灯也不吹，衣服也不脱往床上一躺蒙头就睡。可这心里有事你说他能睡的好吗？翻来覆去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好不容易挨过了一个多时辰，听得谯楼‘邦、绑、绑’敲了三更。支助也正有些迷糊的时候，猛听得窗户外头有婴儿的哭声。“哇——哇——哇——”支助吓得一畸零，心想这是谁家小孩子，怎么会在我的院子里哭。支助心里想着可就是不敢爬起来去看。也真邪了门，越是害怕，那小孩哭得越是厉害。最后支助被吵得实在没办法，一骨碌下了床，嘴里怒骂着。“你姥姥的是谁家的孩子，吵得老子没安宁了。谁啊？”支助叫骂着就打开窗户往外瞧。
说来也真奇怪，这窗一开，那哭声就没了，风高月影什么也没看见。支助探出身子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什么也没有。这一来，支助的心就咯噔一下。因为刚才听得那么久，哭声明明就在这窗户外头，现在却什么也看不见，那不是活见鬼了。一想到鬼，支助就马上想到了算命先生说的话，吓得砰一声关上窗户转身就跳上床，用被子蒙上头一个劲抖。
正这时候那哭声又响了起来，还是在窗外。支助吓得不住的祷告。“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得贵兄弟、邵寡妇，我求求你们千万别来找我，我对不起你们，求你们放过我支助，明天我给你们烧香化纸钱。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不关支助怎么祷告，那哭声就是没个完。最后逼得他一咬牙翻身就坐了起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抄起一根铁棍咬牙切齿说道：“今天看来没完，老子豁出去了，大不了一个死字，二十年后又是一条五尺高的汉子。”
这家伙也真有胆子，开门就到了院子里。可一出门，那哭声马上就没了。支助扬着手里的铁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最后他稳了稳神，想起老人们常说鬼害怕见白沫，于是就连吐了几口吐沫然后就打算进屋。才回过身，猛地发现门口台阶有那么大的一个红包裹。因为门开着，屋里有灯，所以看得特别清楚，正是自己前天丢江里的那个死孩儿。
支助这下可真吓着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蹬着脚跟往后退了好远。只觉得头皮发涨，脑袋嗡嗡发响。在地上坐了好一阵子才稳住了神，看那包裹躺在那里没什么动静，支助心里就琢磨开了。俗话说的好，人怕鬼、鬼怕人，恶鬼怕恶人。今天既然遇上了，怕没什么用。我就不信那个邪，说不定是有人看我不顺眼，故意拿这个来整我，也许此时正有人躲在暗处正瞧我的乐子。要是明天传出去说我支助被一个包裹吓得屁滚尿流，那我往后还怎么在仪真地面上混。想到这里，支助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往四处看了看，最后眼睛又落到那个包裹上了。心里合计，今天不管是遇到活鬼也好，还是死鬼也好，这个包裹始终是个祸根，绝对不能留在这里。要想活得好，只有死中求，是生是死全看今朝。
拿定了主意，支助毫不犹豫，提着棍子上前先朝包裹猛敲了一下，然后咬着牙伸手就提了起来，转身出了大门。
一口气出了城，走到一处荒宅，见有一口水井，就抬手把包裹扔到了井里。看旁边有一堆乱石，就又抱了几块石头投了下去。然后才长吐了一口气，冲着井双膝跪倒，磕了几个头后说道：“得贵兄弟，邵寡妇，你们如真是有灵就放我一马，我支助年年给你们烧香化钱。”支助说完了站起来头也不回就进了城。
这一路上支助可算是小心了，他肯定没有一个人看见。回到家，见桌子上还有半壶酒，就拿起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了下去，然后关紧门窗倒头就睡。支助经过这通的折腾是又怕又累，没一会就睡着了。正睡得死的时候，猛得就听耳边，“哇—哇—哇——。”
支助吓得一下子就竖了起来，借着桌上的灯光，就看见那红布包湿淋淋就躺在自己的枕头上。这一下支助怎么也撑不住了，一头就从床上载了下来，吓得尿了一裤子。他跌跌撞撞打开门是夺路而逃。也不看方向一口气就跑出了城，在空旷的黑夜里狂奔。最后实在走不动了才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大口一个劲的喘。
可还没等他喘过气，就听身后“哇——，哇、哇——。”
支助吓得一蹦多高，拔腿接着跑，那速度就是两个刘翔也追不上。一口气又跑了十多里，刚想停下来喘口气，就听路边，“哇——”的一声，只吓得他魂飞魄散，又是拔腿就跑。
这一回支助有方向了，他想起了算命先生说的话。于是就一口起跑到了城南的土庙。闯进门之后，一边喘一边四处看，见正中土地爷的像前点着一对大蜡烛，照得豁亮，可就是看不见人影。支助正喘着就觉得有个东西一下扑到了自己的背上，紧接着耳边就听得“哇、哇、哇——。”
支助回头一看，见血淋淋一个孩儿正趴在自己肩上，这下他怎么也受不了，眼前一黑扑通就倒在地上是人事不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支助觉得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脸，隐约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支爷，醒醒。支爷醒醒。”支助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土庙的地上，外面的太阳已经老高，那个算命先生正蹲在自己身边。一看见他，支助一下就蹦跳起来，扑通跪到况钟面前磕着头急叫道：“活神仙救我。”
况钟不紧不慢拉起支助说道：“支爷怎么行此大礼，本仙还要支爷照顾着在这仪真县混口饭吃，快快起来，我们有话好说。”
支助现在就像是个弱水之人，把况钟看成了救命的稻草。跪在地上不住的哀求。“活神仙，救救我啊！昨那恶鬼缠了我一夜，求活神仙快设坛做法，只要我支助过了这一劫，先生大恩大德永世不忘。活神仙我求你了。”支助说着又一个劲的磕头。
况钟见了心里不觉暗笑，可脸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用手一指说：“支爷放心，你回头看看，这神坛已经准备好了。”
支助这才发现身后已经有一个神坛，道家用的阴阳水、朱砂粉、黄纸符、桃木剑等等是样样具全。
况钟走到神坛前，先点了一道符，然后装模作样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吃惊地说：“这邪气可真是厉害，支爷，你自己知道什么来源吗？”
支助听况钟这么问迟疑了一下说：“活神仙，我什么也不知道。”
况钟点了点下头说：“要是这样就更不好办了，如果支爷自己知道来源，那就容易化解。不过也不要紧，有本仙在，一定能查出他的来头。我这就作法，你跪到坛前来。”
支助听了马上在神坛前跪下。况钟先用阴阳水在支助眉心点了点，然后用桃木剑挑起几道符点着了，口中又开始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原始天尊来显灵，灵光开眼见鬼神。”况钟说着用桃木剑在支助的头上一拍，然后好像撞到了什么似的往后倒退了几步大惊失色的说：“好厉害的冤魂，本仙看清楚了，红包裹里是个死孩儿。”
支助听了这话马上就认为是遇到了高人，可他还是不想吐露真情，于是忙问：“活神仙，这死孩儿是什么来头，能化解吗？”
况钟摇着头说：“不知根、不知底，化解不了。本仙看的清楚，那死孩儿被白灰堵了七窍，本身就冤气难散，再加上有冤魂附体，所以特别的厉害。要是知道这死孩儿的来源和冤魂是谁，那就能做法事，超度冤魂，这怨气也就能解开了。只是本仙道行不够，抵不住那怨鬼，所以也就无法知道来源。支爷，本仙爱莫能助，你还是另请高明吧！不过一定要快，要是到今天太阳下山以前还不能化解，那就是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了。本仙无能，也不在这仪真地面上混了，本仙马上就收拾走人。”况钟说完就装着开始收拾东西。
支助见了大急，忙拉住况钟叫道：“活神仙，我知道来源，求活神仙救我。”
“喔——，如此就好办了。你快说说是什么来源。”
“活神仙，这说起来可就话长了，都怪我鬼迷心窍才做了这糊涂事，请活神仙救我。”
“支爷放心，只要知道来源，本仙包你平安无事，你一定要说的仔细。”
“是是，活神仙，这事情是这样的。仪真县里有个姓谈书生，颇有家私。他娶邵氏为妻。婚后不久，这谈书生就得病死了，那邵氏就守寡在家。我听人说这邵氏美貌绝伦是天外之人，就一直想见一见。就在前年，这邵氏为她的死鬼丈夫做法事，于是我混在僧道之中进了谈家，终于看见了那邵氏，果然是天仙一般，从那以后我就一直神魂颠倒，每天想着把邵氏弄到手，我还看上了邵氏的家私，到时候人财两得就可比神仙了。可我想也没有用，这谈家高墙大院我根本进不去，这邵氏又一年到头从不出门。要买个柴米油盐都是谈家的一个小家丁得贵进进出出的。为了得手就和得贵套近乎，还拜了把子。我看和他的关系到火候了就向他明说了，说我看上了他家主母，要他晚上放我进谈家，可这得贵说什么也不答应。连着几个月都躲着我，终于在前年的重阳被我在街上给逮着了，我死拉硬拽把得贵请到家一起喝酒。我知道这家伙不会答应，于是就出了个好主意，我要让这得贵先吃点甜头，于是我问得贵多大了，他说十八了。我问他想不想女人，他笑着说想也没用，一个做奴才的哪里能有姑娘嫁。我听了就笑着说那邵氏是个天外尤物，你每天守着这么个大美人还愁晚上没女人。得贵听了摇着头说那是主母，平时见了怕都来不及，那敢想那东西。再说她每天有个丫鬟秀姑陪着也插不进针，还有这邵氏特别小心，几年来每日就寝以前都亲自查看前后大门，看是否关好，我是守中门的，主母也天天来查。我听得贵说到这里就问，说你的房间在中门里面还是外面。得贵说是在里面。我说既然这样你的门邵氏也天天来查了。得贵说是的。我马上就说了，我教你一个办法，保证能成好事，好事成了可别忘了哥哥的好。得贵听了直摇头，说这种事想都不敢想。我笑着说我教的法子对你一点没坏处。得贵听了就动了心问是什么法子。我就说了，现在正是秋高时节，你今天晚上开着门，点上灯，光着膀子躺着装睡，看那邵氏什么反映，要是她发怒打你一顿，那这件事就作罢，要是没打你，那你明天就来告诉我是什么情形，我再教你怎么做。得贵说那肯定不行，激怒了主母非被打死不可。我听得贵这么说也就没了法子，只能作罢，可没想到他第二天来找我说他照了我的话做了，那邵氏什么也没说，只叫丫鬟把我的门拉上。我听有道道了，就对得贵说，今天你还是开着门点着灯装睡，不过你昨天是光着膀子，今天只穿一条小裤子，到明天再来告诉我。第三天，得贵来说邵氏只骂了一句不像话，叫丫鬟用被子给我盖上。我听了哈哈一笑说，邵氏叫丫鬟给你盖被子那是怕你着凉，她心里对你有了爱意了，好事今天就能成。你今天就赤条条的睡。又过了好几天，得贵给我拿来五两银子，说好事成了。我当时真很不能掐死他。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对得贵说了，你的好事成了，总要让我也去吃点甜头，这么好的东西你不能独享了。得贵听了我的话死不答应，从此就见不到他了。如此过了有近半年，我都快把这件事情忘了，可这一日得贵突然来找我，求我帮他抓几服打胎药。我听了眼睛一亮，心想我人得不到，诈些银子使唤也不冤枉。于是我就给得贵抓了几服上等的安胎药。之后得贵来找了我好几回，说怎么也打不掉。我算着日子十个月差不多，就对得贵说，我近来身体老是不舒服，前得了个仙方，要用个血孩儿来调药，不关怎么说，你成这么个好事都是我的功劳，你就把那孩子拿来送我，也算报答我了。得贵一口答应。过了不久，得贵果然拿来一个用红布包裹的血孩儿，我拿到手后就用石灰腌好了。过了近两个月，我把得贵拉到家里，把死孩儿拿出来吓唬他说要到衙门里去报官，告他主仆通奸。得贵吓坏了，连连求我，并把身上的十两银子给了我。我叫他回去找邵氏讨五十两银子来，要不然就报官。过了没几天，得贵果然讨来银子，还问我要死孩子。我见这手好使唤就说，说、说要死孩儿可以，你让那邵氏再拿五十两银子来要不然没完。得贵没答应，说邵氏拿不出那么多来了。我听了哪里相信，叫嚷着要报官。得贵听了害怕，就求我容他和邵氏商量。我见他样子可怜也就同意了，可没想到过了半个来月那邵氏劈死得贵，自己也上了吊，我见出了两条人命就吓得把死孩子扔江中了。活神仙，事情就是这样子的，您大慈大悲可千万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