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后爹进门
梦里,飘渺朦胧中依稀分明。
东方微白,浸着雨露的微风拂来,母亲用围裙轻轻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从锅屋(厨房)走出,来到鸡笼前,放出焦急待食的鸡仔们,直了直腰,看着欢蹦乱跳争先恐后出笼的鸡仔,笑了,说:“别急,都有啥吃的。”其时,地上已撒满了玉米粒,那只芦花鸡早已冲锋到位,快速而准确地啄食着,似乎已没有抬头的工夫了。母亲指了指那只芦花鸡,说:“就你能耐,多吃可要多下蛋的呀。”
然后满带笑意地来到猪圈前,见猪已在来回的溜达了。猪见母亲来了,便朝木栅栏门走来,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似乎在诉说:“主人你可来了,快给送点吃的吧,我都饿得走路直打晃了。”母亲打开木栅栏门,在猪身上挠了几下,然后拾起喂猪的盆,说:“马上就给你吃了。”说着走出木栅栏门,又关好门,朝锅屋走来。母亲舀出锅里的热水,把猪食烫透,又加了些温开水,端起来费力地朝猪圈走去。
等把家里准备妥妥当当的了,才来到我住的小屋前,轻轻地来敲门,唯恐惊醒了我似的,在听到有翻身带来的床板响声后,轻声的说着,象在自言自语:“阳儿,该起床了。饭也做好放在锅里了,别忘了吃了,早点起床,啊!”在我的“知道了”的回应声后,母亲又叮嘱说:“一定要吃早饭,要不上学心里就不清楚了。”我已有些不耐烦的说:“我会吃的,你赶快去吧。”
母亲这才抗起大铁锤,手里拎着盆罐,那里面盛着父亲的早饭呢。此时,在晨曦微现里,母亲在微湿的晨风里行走着,走向那能多锤几块石头,便能多在汗水的积淀下,多一点微薄的积蓄的采石场走去。。。。。。
向阳在昏沉的眩晕迷糊中,依稀听到透过窗传来小玲的唤鸡声。向阳顿生烦意:“这大半夜的唤的什么鸡呀。”又传来那中年妇女的声音:“轻声点儿,你哥哥还在睡觉呢。”“现在天早亮了呀。”是小玲不解的声音。随后是那中年妇女压低的声音:“这不是你哥哥还在睡觉吗?”接着便不再有声响锤击耳鼓了,向阳便又沉浸在眩晕迷糊中了。。。。。。
好像是不多时,又听到那中年妇女的声音,这次听得混沌里透着清晰了:“小玲,叫哥哥吃饭了。”随后便听到甜脆的音节:“哎,这就去”,接着便听到欢快的脚步声,和轻轻的敲门声,一如梦中母亲的敲门声一般,唯恐叫醒自己,门缝里传来百灵鸟样的声音:“大哥哥,吃饭了。”这声音让迷蒙的向阳心生淡淡的暖意,梦幻中这就是自己的亲妹妹了。又传来小玲的清甜的喊声:“大哥哥,吃饭了。”向阳不再迷蒙了,自己何曾有过小妹呢,门外这一个也算吗?不是啊,最多只能算在一个锅里摸勺子了的呀。刚朦胧有些暖意的心,又彻底的凉了,真是寒由脚起,凉由心生啊!这是有从门缝里传来小玲的声音了,已不是先前那般甜脆了,似乎已有点催命的声响了,沉闷的声音传到了门外:“知道了。”
吃罢饭,父亲对向阳说:“阳儿,和爹一起去采石场吧。”说着,便起身去拿大铁锤。
向阳听来一身的诧异,这在母亲在时,从不许去采石场的,因为有小孩曾让山上的飞石砸伤过。这让母亲惟恐向阳出半点差池,从来不让踏进半步的。有一次,向阳偷偷地跑去采石场,被父亲看到后,父亲拿起铁锹,便朝向阳奔来,嘴里还喊着:“谁让你来的,臭小子。”向阳已经吓傻了,因为从未见父亲这般模样的阵势,说凶神恶煞一点儿都不为过。不远处的母亲在急切的喊:“快点跑啊,小阳,快点啊!”向阳似乎猛然醒过神来,撒脚丫子就跑开了,拼命三郎样。跑出很远了,但依然可以听到父亲沉重的脚步声,不敢回头望,又跑出了一段,确认脚步声远了,才气喘吁吁地弯腰停住,回头望,父亲却在原地跑着呢。尽管这样的吓唬仅此一次,也足够让向阳望采石场而却步的了。以后的日子里,从未敢越雷池半步,也尽管有许多孩子喊叫着向阳去。
这时,那中年妇女也站了起来,忙说:“他爹,这大冷天的,孩子也伸不出手来,再说了,放假了,也让孩子轻松轻松,要不然学习也行,你说行不?”
父亲转身对向阳说:“那也行,有啥事时,该叫他时就叫他。”
那中年妇女笑着说:“行,我知道该咋做,你去吧,小心着点啊!”
“那我走了,”父亲说。
这时小玲跑到父亲面前,仰着晨花样的笑脸,说:“爸爸,您要是累了,就歇一会儿啊!”
父亲听后,由衷地笑了,抚摸着小玲的头说:“会的,爸爸一定听小玲的话的。”话语里透着爱怜,说:“在家要乖,我走了。”
小玲摇着小手,若春风拂柳,说:“再见。”
父亲便怀揣着暖意的和满足,大步流星样的朝采石场踏去,扛着大铁锤。
那中年妇女转身对向阳说:“阳儿,你学习去吧。”
向阳没有言语,而是快步的走向自己的小屋。
身后是那甜脆的声音:“娘,我该干啥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