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谁是谁非
太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将金色的光线洒向路面。因为树叶的遮挡，阳光便支离破碎了。斑驳的树影拉长身体，斜斜地投在路上。任凭车辙和人脚的碾压。
每天早上，路上的人流就像潮水。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焦躁，恨不能一步赶到自己的目的地。相对来说，夹杂在人流中的李昊天并不显得焦急，他知道他的时间绰绰有余，因为王紫云从来都不让他在路上的时间紧张。
就在他们结婚以前，李昊天每天早上，总是等到实在不能再拖延的时候才起床，然后慌慌张张洗漱，再匆匆忙忙扒拉几口饭，接着就像出去救火似的赶去上班。常怀珠怎么说他都不听，连一秒钟他都不想早起。
结婚以后，王紫云不让。她说，做什么事情都要提前准备一下，免得事到临头了，仓促之间办不好。尤其是上班的时候，一定要早起几分钟，给自己一个充足的时间，这样路上不至于因为着急出意外。她还说，那怕把时间浪费在公司门口，也不能赖在被窝里面。李昊天习惯了不到“火烧屁股”的时候是不起的，但他架不住王紫云的折腾。她早早起来把饭做熟了，然后叫他起床。叫不醒时，她就推他，实在不行了，她就扶他起。李昊天受不了王紫云的折腾，不起也得起，合着眼睛穿衣服。
一晃几年过去了，李昊天习惯了王紫云的“摆布”，他改掉了赖床的习惯。在公司里面，李昊天从来没有因为迟到而被管事的人叱喝过，也从来没有因为迟到被扣掉过工资。还有，因为路上比较放松，他也没有出现过其它的意外。
李昊天抬头看了一眼路旁高大的树。它们以漠然的姿态站立着，静静地俯视着身边行色匆匆的人们。李昊天把目光收回来，缓缓地吐了一口气，胸中鼓鼓的挤压似乎随着这一口气吐掉不少。
他恨王紫云。为什么恨她？李昊天说不出具体的原因。在他的所有亲戚中，没有人说王紫云不好，这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大家也异口同声说他李昊天好福气，娶了一个好媳妇。众人的这个说法，更让李昊天对王紫云不满。——她好在哪里？他看不出来。王紫云长相一般吧，他看她的时候觉得和看路上的行人一样的感觉。他觉得王紫云也就是以前当过几天烂老师，有什么了不起？冒充什么大瓣蒜？要是真有两下子不就考上大学了吗？用不着在他面前觉得了不起，把他当“文盲”看待。再怎么着也扯淡，现在还不是在家里带孩子靠他李昊天挣钱养活吗？他觉得他比王紫云强出很多。
当然，李昊天也无法说出王紫云的不好。
自从结婚以后，衣食住行所有方面，王紫云都为他安排的妥妥贴贴，里里外外也都收拾的井井有条。他在这些方面找不出王紫云的毛病。比如，天气很热的时候，李昊天说那个黄瓜丝拌的凉面条真好吃，——多放一些醋，在滴上几滴香油，吃起来真舒服。那么，王紫云一定会按照李昊天说的，把面团和的很硬，然后擀成细细的面条，汤也按照他的说法做，让他吃得津津有味。冬天，李昊天说天气真冷，要是能吃上一顿排骨就好了。那么，王紫云一定会给他炖上一锅香喷喷的排骨，让他吃的摸着肚皮说“撑死了”。王紫云也从来不买别人认为很好的价格很高的衣服。她说，衣服是人穿的，不能认为好衣服就适合所有人穿，再好的衣服，穿的不合适了，好衣服也不一定有好效果。什么人穿什么样的衣服，一定要合适穿出来才好看。王紫云绝对没有像其她女人那样，一听别人说什么什么衣服很流行的，于是就买回家，结果穿上了实在难看，只好脱下来塞衣柜，浪费了钱也穿不好。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她的衣服没有所谓的高档品，但是每一件穿在她的身上都让她显得落落大方。在这一点上，李昊天也无话可说，他绝对没有别的男人叱喝女人乱花钱那样叱喝王紫云的机会。王紫云也不用李昊天操心他身上的衣服，那个季节需要穿什么，王紫云都提前为他准备好了。在这些方面，李昊天从来都不管。别人都说李昊天娶了一个会过日子的媳妇，李昊天只能笑，在这些方面他倒是满意的。就算心里想说别的话也说不出来。他很明白，王紫云的这些优点都是摆在明处的，是大家看得见的。他无话可说。
可是，他心里埋藏着说不出的压抑，这些有谁知道呢？在外人的眼里，王紫云对李昊天很好，也很给李昊天面子，不像有的女人那样不管对着什么人都让男人下不了台，王紫云从来就不那样。有人的时候，她对李昊天说话也绝对不颐指气使。的确，王紫云没有让李昊天因为她而在外人面前没有面子，王紫云很尊重李昊天。但是，没有人在场的时候她怎么样？没人知道。还有那些无法启齿的事情，比如床上，李昊天很难受。
只是……，只是，李昊天在王紫云的面前永远觉得无法理直气壮。严格地说，王紫云也很和蔼，绝对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子，可是他在她面前，底气不足似的，总是觉得他无法和她处在一个统一的位置上，这是心理上的压抑。为什么？李昊天只是有这个感觉，他说不清楚。
李昊天心里不舒服，他又觉得王紫云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一个古怪的毫无情由的女人。
王紫云不过是一个一般的女人，日子随便一点算了，不知道为什么却要穷讲究。这是最让李昊天反感的地方。比如东西要分门别类地放好，衣服脱下来不能乱扔，洗了脸的毛巾要搭好等等，这叫干什么？他不明白。从小到大，他要怎样就怎样的，谁管得了他？何况这些事情都微不足道，谁在乎过？
还有更奇怪的，简直……唉，简直没法说。
晚上上床休息时脱个鞋她都的管一管。先坐下，脱下来的鞋子一定要鞋跟朝着床的一面放好。她说，这样万一夜里起来，穿的时候方便。就为了这个，王紫云也要和他吵。为了逼他养成这个习惯，王紫云就算她躺下了，也要爬起来检查他的鞋子是不是放好，要是他随便脱了，王紫云一定要让他起来重新把鞋子放好。有几次就为了这个吵架，而李昊天气极，绝不肯下地去把鞋子放好的，最后，王紫云下地把鞋子给他放好。她说她不是苛刻，更没有恶意整治他，而是为了他好。她告诫他说，一定要养成一个好习惯的，比如外面有了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马上出去，下了地才反过身子找鞋子穿要耽误事情的，不要小看这一转身的时间，说不定在一个转身的时间里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有可能发生，一万和万一也就是翻了一个个儿，意思却绝对不同。李昊天气极，却无法说出什么。她王紫云这是什么话？李昊天觉得王紫云简直就是一个怪物，说不清道不明的怪物。没有结婚之前，他想把鞋子往哪儿甩就往哪儿甩，有时候下地找不到鞋子就光脚地上踩的，妈妈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而王紫云要是看见他没有穿鞋在地上踩过，就不让他上床，说是脏。李昊天生气，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算个什么东西？总是把他当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样那样的说教，他烦死了。
李昊天觉得他在王紫云的手底下活着，活得憋屈，活得窝囊。他想，他还是个男人吗？本来好好的，自由自在的，偏偏受这样一个女人的管制。
还有一件无法说得出口的事情，让李昊天气极，那就是他们的夫妻生活。李昊天不知道别的女人是不是王紫云那样的。从结婚到现在，在这件事情上，王紫云都是由李昊天说了算，她从来没有主动过一次。她也从来没有说过对这种事情的看法，问她一句，她的嘴巴就像被封条封上一样。有时候，李昊天在兴致很高的时候，顺口说几句挑逗的话，他是希望他的话能够引起王紫云的兴奋的，但是每当他的话出口，必定是王紫云的反驳或者阻止，让他一下子由火里面掉进冰里面，不是匆匆完事就是一下子疲软下来，所有的兴奋一下子荡然无存。李昊天气极，但是无可奈何。王紫云为什么是这样的女人？公司里面的女人开玩笑的时候，那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说完了一个个笑的天花乱颤，那才是女人吧，多有趣多好的女人。他想不出王紫云为什么不光她从来不说哪方面的话，还禁止他说。王紫云“义正严词”地制止他，“李昊天你文明点儿。”他妈的，做着那样的事，还不让说那样的话，什么东西？最开始的时候，王紫云虽然不主动，但他有要求的时候，她不拒绝。可是，后来，王紫云却越来越冷淡，本来还好好的，一提这个事她马上就寒了脸，让人一下子兴味索然。唉！
李昊天不知道，他哪一点不好，让王紫云这样对待他？王紫云是不是不正常呢？他说不上来。
李昊天有些后悔了，当初舅舅说他们不般配的，说他不如王紫云。现在他也没有看出王紫云有什么好，只知道他无法走近王紫云。虽然他是她的丈夫，但是她给他陌生的感觉。他也感觉到，王紫云在排斥他。
果然是徐艳琴的话，会是王紫云的样子吗？绝不是！
徐艳琴……李昊天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徐艳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