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旁观者清

李昊天实际上不想吃王紫云做的早饭。——不是不饿，也不是没有胃口，而是……他不想吃王紫云做的东西。李昊天在生气。每次争吵，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李昊天都生气，一生气就不愿意吃王紫云做的饭。不光不想吃她做的饭，看都不想看她，非常讨厌，说不清为什么。

李昊天叹了一口气，这是什么日子啊。他突然想起了舅舅说过的关于他和王紫云的话。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他和王紫云订婚后不久，因为有事，王紫云来了他家。恰恰在那一天，李昊天的舅舅常怀义来看望他的妈妈常怀珠，就这样舅舅常怀义见到了王紫云。

王紫云和李昊天不是一个县的，离得很远，二百多里的路程。王紫云要赶车回家，所以李昊天一家送王紫云出来，常怀义也出来了。他看着李昊天和王紫云走出了视线，仍旧呆呆地看着。

他的这个神情引起了妹妹常怀珠的疑惑，她看着哥哥，非常不理解，不知道哥哥想些什么。儿子终于说成了媳妇，而且这个姑娘看上去长得虽然没有十分人才，但是绝对是出众的，更要紧的是王紫云真的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姿态优雅，知书识礼的，在这一点上，常怀珠觉得很骄傲，她文化不高的儿子竟然能娶上这样的媳妇，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而哥哥不是满意的模样，却发呆，为什么？

看着若有所思的哥哥，常怀珠终于忍不住，有些得意地问：“哥哥觉得这个姑娘怎么样？”

听见了妹妹的问话，常怀义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的妹妹，摇了摇头，说：“我说怀珠，这个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常怀义曾经也是一个小学教师，现在退休了。所以才有时间经常过来看望他的妹妹。常怀珠的丈夫也就是李昊天的爸爸在几年前去世了，这让他很惦记妹妹。他们从小父母双亡，只剩了姐姐常怀雅和他们相依为命，姐姐比他们大很多，应该说是姐姐把他们两个抚养长大的，所以他们三个人的感情很深。常怀义对姐姐和妹妹的感情非同一般也就很自然了。而常怀珠对哥哥也很依赖，很多时候，常怀珠都把她的事情告诉哥哥，让哥哥帮她分析或者解决。

听了哥哥的话，常怀珠怔了一怔。莫非这个姑娘不正常，有什么毛病被哥哥看出来了吗？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哥哥不会随便乱说话的，怎么回事？

常怀珠急忙问：“她怎么了？我真的没看出她有什么毛病。”

她急切地看着哥哥，希望哥哥快些告诉她为什么。

常怀义返身开始往回走，常怀珠也跟着往回走，兄妹两个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话。

“我不是说这个姑娘身体有毛病，也不是说她精神不正常，我是说这个姑娘不简单，好像心气儿很高，也不是一般的姑娘能比得了的。”常怀义对妹妹说。

他知道常怀珠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哦，是这么回事。我以为哥哥看出她身体有什么毛病了。”怀珠松了一口气说，“那哥哥的意思……她和昊天合适不合适？”常怀珠问道。

“咱家昊天能娶了这个姑娘是他的福气。只是……你觉得他们般配吗？”常怀义反过来问常怀珠。

常怀珠又是一愣，说：“年龄般配，昊天比她大三岁。还有……两个人的长相也相配啊。”她想了一想，恍然大悟地说：“哦，这个姑娘的个子一般，也就咱们平常人的个子，咱家昊天个子很高，两个人站在一起，姑娘只能到昊天脖子这个地方，哥哥是不是嫌弃她个子矮呀？”

做妈妈的，总会认为她的孩子比别人有很多优点，常常用自己孩子的优点去和别人的缺点比较，所以在妈妈的眼里，她的孩子总是很好很优秀，她们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孩子看低。——这是妈妈们的共性。常怀珠当然不会例外。

常怀义听着妹妹因为不着边际地胡乱猜想而说的话，不由笑了：“我哪里是说这个，人家姑娘个子哪矮呀，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觉得咱家昊天能配得上人家这个姑娘？”

这下子倒让常怀珠大惑不解了，她疑惑地问：“怎么？昊天个子高高，方方正正一个漂亮小伙子，怎么配不上这个姑娘？”

常怀义说：“昊天除了长相好一点，还有什么？都是自家人，不用藏着掖着，你说昊天有什么本事？这成家过日子需要男人有本事才行，不光看长相，还要看男人是不是有本事的，这个你知道吧。昊天除了在长相上配得上这个姑娘，其它地方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我看这个姑娘倒挺有本事的。”

常怀义是个直来直去的人，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何况面对他的妹妹，又不是外人，他更不会避讳什么，连想想该不该说出来都没有，就把看法全盘端了出来。

常怀珠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没有见过多少世面。只是凭着她的年龄和经历所积攒的经验，觉得王紫云和别的姑娘有些差别，首先在说话上，好像王紫云的话说出来很得体，听上去很顺耳；还有她的姿态，举手投足别有一番风韵，让人看着很舒服。这是一般姑娘没有的。让哥哥这样一说，她仔细地想了想，觉得王紫云的确是和一般的姑娘不同，除了说话和动作方面，其它的地方还有，比如只要是王紫云站立的地方，那块地方就让人倾慕，觉得那块地方很好，这当然是王紫云的气质所致，只是常怀珠感觉的到却无法具体描述出来。

想的多了，王紫云与众不同的形象在她的面前生动地鲜活起来。

现在，常怀珠终于弄清了哥哥的意思。——他是说李昊天配不上这个姑娘。如果真的是这样，结婚以后他们是不是过得好？姑娘要是嫌弃儿子该怎么办？她有些担心起来。

常怀珠把目光移向哥哥，说：“你是说昊天不如这个姑娘？”

“不如。”常怀义很肯定地说，“昊天要是有这个姑娘一半也算的，可是他差得太多。我是担心……”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话，担心什么？他还没有想好。这样一个姑娘，为什么不在本地找婆家，反而来这么远的地方？不是有什么原因吧？这个很难说。但是没有证据这个话岂能轻易出口？千里姻缘一线牵，说不定人家就和李昊天有缘分呢。

待了半晌，常怀义说：“哦。这个姑娘的家人来看过吗？”

常怀珠摇摇头，说：“没有。昊天倒是去过她家几次。姑娘的爸爸妈妈看得上咱家昊天的。”说到这里常怀珠还是有些得意，因为她知道，她的儿子无论走到哪儿，在相貌上都是无可挑剔的。王紫云的爸爸妈妈说别的话可以，在相貌上不会看不上她的儿子。“这个姑娘的爸爸也是个老师，妈妈是一般的家庭主妇吧，做过裁缝。她的哥哥是大学生在外地工作，一个妹妹和她是双胞胎，妹妹好像也是在当地打工的。她的那个弟弟在北京读博士，好像没有毕业。”

“哦？”常怀义很快地看了妹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一边点头一边说：“家庭条件不错的嘛。哪她的家人为什么不来咱们这里看看？”

“听昊天说，那个王紫云的爸爸到过咱们这儿，知道咱们这个地方的情况。——来看不也就是看个房子嘛，咱们这儿也是刚刚规划了的，家家都是二层楼房，崭新的，说得过去。至于家庭情况，昊天去也给他们家说清楚了。哦，媒人是这村的媳妇，也和那个王紫云是一个村子的，她也给姑娘的爸妈交代清楚了。咱家是比不上那个姑娘家有钱，不过，姑娘的爸爸说得不错，说是日子是自己过的，只要自个儿有出息就行。姑娘的家人也说了，只要他们两个人愿意，家里人不管。”常怀珠仔细地给哥哥介绍王紫云的家庭情况。

“哦。听你这么一说，姑娘家也是讲道理的人家。看来咱昊天还真是有命了。”常怀义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他笑了：“你说了半天都是说这个姑娘家里的人，这个姑娘是干什么的？”

常怀珠闻言，也笑了起来。家里娶媳妇看重的当然是姑娘，怎么落下姑娘，反而说起了别人？

“姑娘是高中毕业。在一所中学当民办教师的，后来说是嫌教书麻烦，就不教了。这会儿在一个什么厂子打工，我也不太清楚她做的是什么工作。”常怀珠对哥哥说。

“当过教师。哦……我说呢，看她挺文雅，气质也很好。文化也算高的，比咱们昊天强很多了。……昊天初中才上几天？”常怀义说。

“昊天成绩不好，他硬是不上，别人有什么办法？他初中一年级都没有上完就不上了。不过，和姑娘说的时候可没敢这样说，说的是昊天初中毕了业的。”常怀珠说着笑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李昊天送走王紫云，回来了。

他进了门就赶紧问舅舅：“舅舅，你看这个女的怎么样？”说完紧张地看着舅舅的脸。

常怀义看着李昊天，笑着说：“你小子好福气啊，你能娶到这样一个媳妇，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了。”

李昊天闻听舅舅这样说，心里一阵高兴，正待要笑，突然觉得不是味儿，“莫非我不如她？”他问。

“我实话告诉你吧，你连这个姑娘的一角都赶不上，不信你到时候了看。我只怕你配不上人家。”常怀义说。

“什么？”舅舅的话让李昊天觉得别扭，他极不高兴地说：“我哪里配不上她？她究竟有什么好？”

常怀珠坐在一旁，心里对哥哥的话也产生了反感：怎么这样说话？昊天哪里不好了，就是不好，当舅舅的也不能这么说啊。

常怀义当然看出了别人对他的不满。

他说：“我这样说你们都不服也不相信，我知道。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见过的人不少了吧。可是，说实话，能比得上这个姑娘的人真的不多。首先，我肯定一点，这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这一点我看得出来。还有，这个姑娘可是很要强的，高傲的很。将来日子长了，我怕她会看不起昊天，因为昊天在能力上绝对比不了她。昊天你可得争气好好干，不然啊，只怕她会嫌弃你。你别看现在，你是凭长相让她喜欢你的吧。可是，日子是实实在在过的，那个长相不能吃不能喝的，男人光靠长相好，没有本事女人也会看不起你的，慢慢你就会知道。当然，这个挣钱多少还放在一边，关键是你的性格，这个你自己知道，你肚量小，好耍小性子，还听不进别人的话，总是认为你自己是对的。这些毛病你要是不改的话，到时候可是不行。你自个儿又没有文化，相处时间短了，你倒是也能应付，时间长了你总有一天装不过去。舅舅不是外人，说你是为你好，你可得听。你要是不听啊……到时候你就知道。”

常怀珠当然不愿意让别人这样说李昊天。“孩子是自己的好”，这也是做妈妈的共性，就算孩子不好，她也不会往不好的地方想，更不愿意被别人贬低。常怀珠不高兴，但这样说的是她的哥哥，她就无可奈何了。也许，要是外人这样说，她会当场发火吧。不过，她也知道，哥哥的话虽然难听了一些，但是李昊天也确实是哥哥说的那样。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很明白哥哥说的不错。她也知道哥哥这样说是为了李昊天好。

李昊天听舅舅这样说，极为反感，心里暗暗地生气，很想反驳的，却不知道怎么说。就这样，他虽然没有顶嘴，但是面沉似水，神情极为难看。

常怀珠看到李昊天那个样子，心痛孩子，怪哥哥的话太难听。但是，看到李昊天这样的态度，知道哥哥也有些尴尬的。只好说：“那你的意思是说这门婚事不合适了？”

“不是不合适，也可能我说的不对。我只是担心，怕孩子们结婚以后，将来闹矛盾，过不好。反正现在姑娘愿意，这个事情还是趁热打铁的好，结了婚就安生了，省得夜长梦多。”常怀义说。

他是怕一旦日子久了，李昊天的性格暴露出来，婚事会告吹。

常怀珠听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她说：“那就是让他们尽快结婚？”

“都愿意的话，还是尽快结婚的好。”常怀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