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可儿正式恋爱了,和没见过面得林恩平,双休日回家,姐姐雪儿看出她的异样,无奈之下她承认自己在谈恋爱。姐姐不反对也不太赞成,毕竟没有和男方见过面,单凭书信是看不出什么的,社会本是一个大染坊,可儿单纯的好像一张白纸,接触到不良的东西,就会在白纸上留下污点,何况她年纪尚小,还没有完全辨别是非的能力、
她却奋不顾身的沉浸在爱河中,她和恩平约定,每天七点,无论自己在做什么,都要放下手里的事情,向对方说一句我爱你。所以每天七点钟,可儿都会用同一部IC电话传呼恩平,恩平都会及时回电话。
可儿说喜欢看恩平的来信,这样就会把每一封信做为收藏品,但是也喜欢他的声音,听着他的声音,她会感觉世界处处充满阳光。恩平说她是个贪心的女孩,穿着水晶鞋,永远都不希望到十二点,鱼和熊掌都想得到,但是父母赋予他慷慨的性格,对于可儿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能够答应。可儿幸福的享受着这份幸福。
幸福的日子,好像一首欢快的乐曲中跳动的音符,轻松而浪漫。可儿一次次拉着小霞,跑到宿舍天台,闭起眼睛抬起头,张开双臂。然后缓缓的回过头对着一脸严肃的小霞大喊。我希望你和我一起享受幸福,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左手牵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右手牵着自己最爱的人。
小霞总是无奈的摇摇头,脸上却挂着微笑,我希望这种幸福一直陪伴着你,我可不想到头来只是黄粱一梦。
幸福是什么?多少女孩一直思索着这个问题、孩童时,可儿期望的幸福是一个属于自己的洋娃娃。年少时,可儿期望的幸福是每次考试都考一个好成绩,得到一朵朵小红花。中学时,可儿期望的幸福是考上大学。此时,幸福就是身边所拥有的一切。猛然间,可儿发现,蓝蓝的天,柔柔的阳光,微凉的风,飘舞的落叶,飞翔的鸟儿,快活的乐章,一切的一切,都是幸福。
秋天在不知不觉中接近尾声,恩平的信,仿佛一只只美丽的蝴蝶,飞到可儿手里。信纸越来越讲究,每周一封,却每次都别出心裁,每一句情意绵绵的话,都像一阵沙沙的春雨,轻轻的洒在干渴的大地上。有时候只是抄写几句诗词,也足以让可儿对着信纸微笑许久。
因为从未蒙面,也就避免了争执。宿舍里有几个女孩交男朋友,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跑回宿舍,等男孩千方百计的卖弄着自己的真诚,女孩才破涕为笑。可儿不知道倘若和恩平不是柏拉图式的恋爱,会不会也伴随着没完没了的争吵。有时候她故意挑起事端,无理取闹,恩平总是耐心的倾听,用最美妙的语言哄她开心。
时间飞逝,快乐的日子更像长了脚,转眼到了年底。可儿开始忙碌着元旦的文艺汇演。凭着中学时代的演出经验,为班里准备了一台话剧和几个舞蹈。并且顺利通过筛选。虽然平时温柔娴静,但是在排练过程中却不容许有半点疏漏。可儿渐渐减少了写信内容,缩短通话时间。文艺汇演定于元旦前夕,在热烈喜庆的氛围中开始了。
演出当晚,所有校方领导纷纷入座,场面极为隆重。可儿第一次感受严肃却又活跃的气氛。反复鼓励自己的演员。心里也不免有一些忐忑,不断鼓舞自己,不要紧张,一定可以成功。
演出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可儿自编自导自演的话剧《心系》,以香港回归为主题,博得台下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最后获得演出一等奖。可儿泰然稳重的上台领奖,院长把一只金灿灿的奖杯发到她手中,用厚重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微笑的点点头。题材好,结合时代背景,文字简洁却不俗套。人物鲜明耐人寻味,关键是演员水平高,安可儿,是个人才。竖起大拇指。
可儿被夸得有点眼晕,心中不免有些沾沾自喜,脸上只剩一一个表情,笑。她一下子成为学校的名人,虽然没有魔鬼的身材,没有天使的脸庞,但是一万多在校的学生都知道了她的名字。辅导员更是不失时机的把她和院长握手的镜头拍下,做为永远的荣耀。
演出结束将近十点,可儿在同学们的簇拥中走出演出大厅,一个个抢过奖杯忍不住亲一口。她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喜悦中清醒过来,脸上尽是胜利的笑。忽然想到今晚七点没有传呼恩平,慌忙看看腕上的手表,直奔宿舍楼下的IC电话亭,顾不得同学们的不惑,只回头喊了句要蕾蕾帮忙把奖杯拿回宿舍。
到电话亭旁,可儿大口喘着粗气,环视一周,看到她经常使用的电话被另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占用着,无奈走到另一部电话机旁,掏出磁卡拨了恩平的号码。依旧是个甜美的女声。
您好,麻烦传呼******,留言,对不起恩平,今天七点忘记给你打电话,今天我们参加了文艺汇演,我自编自导自演的话剧得了第一名,院长还夸了我。替我开心吗?做个好梦,想你。
道谢后挂断电话,可儿稳稳自己的情绪,微笑着抬头看看夜空,布满繁星,很美。她想起高考结束那天,和小霞发疯似的在街边唱卡拉OK到半夜,小霞送她回家,那天的夜空也很美。当时可儿指着最亮的星星说,我希望自己像它一样美丽耀眼。现在终于凭借自己的才华成为耀眼的一颗小星。高中时的班主任也说过要不忘推销自己,是的,只要你有能量,就一定要释放,否则就会变成一堆垃圾。
电话铃声打断可儿的思绪,她毫不犹豫的抓起电话,才想到可能不是恩平打来的。她试探性的喂了两声,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可儿小声嘟囔着打算挂断,对方开始说话。
你终于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可儿惊喜的喊着恩平的名字,丝毫没有察觉他冷冷的语气。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等你电话?恩平的声音提高了。从七点开始等你电话,一直没有等到,我害怕你会出什么意外,你明不明白那种担心?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可儿听了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对不起恩平。她有点不知所措,有点语无伦次。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想把今天的演出做好。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对不起。恩平第一次对她发脾气,声音冷的好像凛冽的风,她同时感到自己的委屈,眼泪悄悄夺眶而出。
恩平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就算有事也要提前告诉我呀,没办法联系你,我拼命拨那个IC电话,可是没人听,又打到小卖部,老板说我神经病。我想我真的成了一个神经病,为了一个叫安可儿的女孩,我简直要疯了。
泪无声的淌着,夹杂着委屈,也包含了对恩平话语的感动。对不起恩平,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排练,把全部心思都放到上边了,而且又要考试了,所以。可儿吸吸鼻子,总之今天是我错了,对不起。
恩平隐隐感觉可儿在哭,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是我不好,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发脾气,可是我真的担心你,我可以向毛主席保证,我纯粹因为嫉妒,嫉妒你把精力投入到演出上,而忽略了我。演出成功吗?
恩。可儿淡淡的笑着,反应非常热烈,剧本是我写的,节目是我排练的,主演的也是我,效果非常好,还得了一等奖,院长夸奖我是个人才。可儿的语气中透着喜悦和骄傲。
我知道我的可儿是最棒的。听着恩平柔柔的话,使得冬天变得不再寒冷。可儿跺跺脚,有些麻有些冷,但心里暖暖的。她看看时间,要十点半了,她睁大眼睛,张大嘴巴,这个时间提醒她,如果再不进宿舍,将会毫不留情的把她阻隔在栅栏门外。匆忙向宿舍大门奔跑。脚已经冻的失去知觉,像踩着两块铁一样,又凉又沉,在最后一秒钟,从门缝中钻进宿舍楼,听到咣当一声关门声。可儿回头望望栅栏外的一排电话亭,嫣然一笑,和恩平所有的不快随之抛到九霄云外。
过了元旦假期,还有短短的半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大一的学生都很紧张,都很在意上大学的第一次考试,虽然没有高考那么严重,但是课堂上的出勤率高了,宿舍的学习氛围也浓了,夏冰成了宿舍里最受欢迎的人,因为只有夏冰从不逃课,而且成绩优异。
小霞成了可儿免费的英语老师,两人经常头碰头的在自习室复习功课。为了不分散精力,可儿和恩平达成协议,停止书信来往直到考试结束,电话也只通一到五分钟,周六日例外。
宿舍所有的姐妹都在紧张的投入复习,可儿发现薇子经常心不在焉,常常对着课本发呆。而且一天天憔悴,每次可儿问起,却总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似乎有无限的苦衷。
怎么了?可儿坐在对面床铺,托着下巴,歪着头盯着薇子。我想和你一起分担。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薇子没有回答,安静的可以听到卡通闹钟滴滴答答的脚步声。
薇子起身倒了杯水,轻轻喝了一小口。可儿看到一滴眼泪滴落到杯中,她急忙坐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可儿。薇子把头靠在她肩上。那个没来?
哪个?谁没来呀?可儿低下头安慰着。安韦吗?
薇子扑哧笑出声音。你怎么那么傻呀。那个呀。她指指自己两腿之间,脸有点不好意思的红了。
可儿恍然大悟。是不是病了?还是属于内分泌失调?我听收音机说,有些情绪,譬如过分激动,紧张,兴奋,压抑或者压力太大,都有可能导致月经失调,可能是因为最近学习压力太大造成的吧,要不我陪你去看医生。
薇子转身背对着她,肩膀一起一伏,用右手拍拍胸口,慢慢转回身。斜着眼睛看着可儿,好像看一个外星球来的怪物。你懂得可真多。不是那个,是。她停下来,凑近可儿的耳朵。我可能怀孕了。声音极低。
可儿几乎蹦了一下,手指着薇子。你。话没出口,薇子已经捂住她的嘴巴,右手食指放在嘴巴中间。嘘,我把你当成好朋友才告诉你,这可是个秘密,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
肯定不能要,而且要尽快,今天是周六,我陪你去医院吧。可儿拉住薇子的胳膊,态度坚决。
我也想呀,可是马上就要放假了,我们两个的生活费都要用完了,哪有钱去医院做流产呀。薇子用手支着头,眼泪滴在桌上。
我这里还有点,你先拿去,再向别的同学借点,应该够用。可儿起身拿钥匙打开橱子,从衣服的最底下翻出一个大信封,从里面拿出一百二十块钱,锁上橱子,把钱递给薇子。
好容易凑齐了做人流的钱,可儿陪着薇子,步行半个小时到了一家私人门诊,是一个退休的上了年纪的妇科大夫,安韦没有同往,他怕被可儿骂得狗血喷头。他见识过可儿生气训人的样子,真有几分威严。医生不苟言笑,是薇子提前打听好的,所以没费周折,便准备手术。
薇子躺在白色床单上,紧攥着可儿的手。按照原则可儿是要回避的,但是薇子的情绪不稳定,破例要可儿留下来陪她。
有没有危险?可儿盯着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的背影。医生大约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盘了一个大大的发髻在脑后,很历练,看不出年过半百,可儿有点惴惴不安,她觉得还是到正规医院比较稳妥,可是钱没有那么多。
不会有危险的,但是要注意,最好两个月之内不要有性生活。医生说着转回身,带着黑边眼镜和大口罩。还有,要忍着点,有点疼。
可儿虽然听不懂,但是脸却觉得火辣辣的。她低下头看看薇子,盯着天花板发呆。可儿朝她点点头。放心吧,我在你身边。她看到薇子的眼泪滴在白色床单上。
薇子的裤子被脱去,露出下身,可儿有点不好意思继续看,皱着眉侧过脸去,又不忍不看,斜着眼睛看着医生拿了一个不知名的物体,塞进薇子身体里,随之而来的是薇子一声撕心裂肺的叫,攥可儿的手更紧了,可儿感觉一阵揪心,接着看到一股血溢出,和一团血淋淋的东西。可儿眼前发黑,险些摔倒,但是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任务,伸手拂去薇子额角渗出的汗珠。
下了手术台,薇子脸色惨白,医生递给她一杯红糖水。薇子喝完水,伏在可儿肩膀上痛哭一场。可儿拥着她安慰着,除了安慰,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薇子抹了一把眼泪。疼死我了,下辈子说什么也不做女人。
可儿说坐车,薇子坚持走着回学校,拗不过,可儿搀扶着她慢慢的往回走。路灯开始亮起,星星点点一直向远处延伸。我们只有一次就中招了,做女人真辛苦,让我饱受这样的痛苦。
可儿似懂非懂,没有说话,她感觉薇子就像一个几经沧桑的女人,话根本不像是出自二十岁女孩的之口。
考试如期进行,连考三天,三天中宿舍的气氛一直很压抑。据说考试成绩要邮寄回家,如果让父母看到挂科的成绩单,不但丢脸,而且伤心。用蕾蕾的话,补考费再贵也掏得起,但是丢不起那个人。
监考老师并不严格,只要不过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儿复习得还算充分,三天很快过去了,同学们都兴奋的收拾行囊,准备回家。
回家前一晚,可儿在电话亭给恩平打电话,告诉他考试情况和放假情况。我和小霞明天回家。
哦,买好车票了吗?坐汽车还是火车?恩平满怀关心。
坐汽车,很近的。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可是。可儿低下头,用脚踢着地上一颗石子。家里没有电话,不能每天听到你的声音了。
没关系、我会常常写信给你。另外如果你想听我的声音,我会录一盘磁带寄给你。不知道你喜欢听狼嚎一样的歌,还是起鸡皮疙瘩的情诗?
可儿被逗笑了。笑声犹如夜空一样清澈。回忆着近一年以来的点滴,除了幸福的满足,满足的享受。找不到更贴切的言语。人世间的事,总是在微妙中发生变化,等到发现时,已经和初始大相径庭。如果没有恩平的出现,她相信自己仍然深陷暗恋无法自拔,可是倘若给别人一个机会,也便给了自己一次得到幸福的机会、冬天的夜虽然很冷,但是爱瞒心田,感觉暖洋洋的。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可儿无法掩饰内心的喜悦。哼着歌推开宿舍的门。宿舍好像被打劫了一样,平时挂的不是风铃就是内衣裤,现在都被收起来。舍友们有的在床上做面膜,有的看书,有的继续收拾行李。可儿打过招呼爬上床铺换好睡衣,又爬下床铺从床底下取出脸盆准备去水房洗漱、
明慧推门进屋,手里端着脸盆,长长的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可儿回来了,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可儿坐在童贞的床上,看着明慧从枕头旁边取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罗海滨让我交给你。他说明天你就要回家了,今天去买东西顺便买了一盒巧克力给你、
干吗给我巧克力?可儿嘟起嘴巴,明显有些不高兴的把巧克力放在桌上。海滨是明慧的老乡,彼此的沟通多一些。
当然是喜欢你了。明慧一边在脸上涂着面膜,一边回答。可儿看见若梨,晓文和薇子都探下头看着她,随声附和着、他家条件很好的。
和我没关系,难道你没有告诉他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吗?可儿端着脸盆走向门口,迎面撞见刚刚回宿舍,戴着耳机听着随声听的蕾蕾。巧克力代我还给他吧。
有巧克力吃吗?蕾蕾摘下右耳朵的耳塞。你不吃我们可以替你吃的。可儿没有回头,独自走向水房。
洗漱完回到宿舍,成员已经聚齐了,那盒巧克力已经被瓜分成相等的八部分、可儿靠着被子翻看着杂志。
可儿不要那么不现实了。薇子剥开一块巧克力放到嘴里。你从没见过林恩平,他到底什么样没人知道。可是海滨就不同了,他是个好男孩。
就是呀,我赞成。若梨躺在床上,双腿翘在墙上。
舍友们议论纷纷,大都谈论现实问题,可儿没有参与,只是倾听。说着说着便扯起其他八卦新闻。女孩子嘛,总是善变的,而且凑到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可儿合上书躺在床上,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想到第一次和罗海滨见面的情景。
那时可儿刚刚来到这所学校,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们。可儿对着一片陌生充满美好的遐想。她和几个来自不同地域的女孩分到同一间宿舍,不甚了解,但却亲切。薇子是她第一个接触的舍友,送走了爸爸,她和薇子提着水壶到水房打水,一路攀谈。从那时了解到安韦和薇子是一对情侣,在同一所学校。
可儿第一次到男生宿舍,跟在薇子身旁,低着头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转了一圈寻找安韦的宿舍,却看到门上一把冰凉的锁。
当晚可儿坐着马扎泡脚,身上套着一件肥大的爸爸的背心当睡衣,和若梨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听到敲门声打开房门,她看到两个陌生的男孩,闲聊几句,知道眼前帅气的男孩就是安韦。戏剧性的一见钟情从可儿那件领口有些破口的睡衣开始,可儿随意的穿着,却丝毫也没有掩盖她标致的容貌。那天晚上,薇子回到宿舍向全体舍友宣布,和安韦同往的男孩叫罗海滨,对可儿一见钟情。可儿只当做笑话,因为她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况且当时她还没有完全走出暗恋的阴霾。
灯一下子灭了,可儿也回到现实。她问自己如果没有恩平,她会不会答应海滨,毕竟他是一个不错的男孩。但是她很快推翻自己的假设,因为事实就是,恩平出现了,而且她已经深深爱上他。
舍友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明天就要回家这个消息也许太让人兴奋,谈论最多的还是吃的问题,纷纷列举老妈为自己准备的饭菜。
和小霞一路聊着,一个多小时便到了自己县城的汽车站。下了汽车,可儿看到妈妈爸爸站在三轮车旁张望着。可儿拖着行李奔向父母,爸爸急忙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其实汽车站离家不远,但是父母还是非要接她不可。
小霞和可儿的父母打过招呼之后,便搭一辆机动三轮车回家了。可儿坐上三轮车,爸爸骑着自行车跟在一边,脸上堆满笑。
姐姐雪儿谈恋爱了,是邻居介绍的邻村的小伙子,比姐姐大两岁,父母都是老实的庄稼人,家庭条件一般,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在一家工厂工作,人还算勤快。明显父母对这桩婚事比较满意,父母没什么要求,只希望雪儿找到一个可靠的归宿,可儿毕业有一份稳定工作。
年底了,妈妈操持着年货,可儿没有功课负担,帮着妈妈准备年货,蒸馒头,蒸豆包,蒸年糕。可儿不明白过年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的东西,够一家四口一年的粮食。可是年复一年,一直是这样的风俗。闲暇时,偶尔去找高中同学叙叙旧,要么和小霞或者萌萌去青苹果滑旱冰。安逸的生活总是让人觉得无趣,她开始想念恩平。
恩平的信在她的思念中飘到她的写字台上。她迫不及待的打开信,恩平清秀的字体,贴心的话语,洒在她的心上。
可儿:
我最爱的女神,我最思念的人,你好吗?第一次没有听到你的声音,竟是这样的煎熬,但是你的假期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日子,要我如何面对?
我发现每天听不到你的声音简直无法入眠,每天听不到你的笑声简直浑身无力,我想你不叫安可儿,你应该叫做海洛因。对你的迷恋,就像吸食毒品一样上瘾。完了,我中毒了。
家里的一切都好吗?要过年了,年货都准备好了没有?假期没有学习负担,是不是很惬意?
今年我又不能回家过年了,想想已经知足,去年不是回家和父母团聚了呀。今年就把机会留给其他同志吧,毕竟我是一个合格的老兵嘛,舍己为人的高尚品德在我身上可以充分体现的。
知道吗可儿,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用子弹壳做的,是我亲手做的,用心做的,希望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送给你。是不是很期待?
在部队过年很没意思的,无非是一起包饺子,看春节联欢晚会。现在条件好多了,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老兵,记得第一年来部队,大年三十白天忙了一天,累得筋疲力尽,晚上一边拉着歌一边包饺子。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儿,有几个做过家务的,吃饺子还行,谁会包呀。可是不包不行呀,这是一项集体活动,我现在还记得那个战友双手抱着擀面杖擀皮的笨样呢,饺子包出来一个个跟老鼠似的。想想都是两年前的情景了,那个战友也已经退伍了。
时间过得真快,九七年就这么结束了,回想这一年,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上天赐予我一个绝顶好女孩。谢谢你可儿,让我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
想你,在每个夜里,你是我梦中永远唯一的女主角。期待看到你的回信,期待听到你的声音。
深爱你的恩平
1月17日
可儿拿着信看了好几遍,恩平的情话都可以倒背如流了。她从书中拿出恩平的照片,对着照片痴痴的傻笑。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见面?为什么要这么漫长?她趴在桌上,呢喃着。
找出一个精美的相框,把恩平的照片放好,又从抽屉里挑选出漂亮的信纸,伏在桌子上写回信。
恩平:
收到你的来信我很高兴,我也觉得我们好长时间没有通过电话了,时间长达一个世纪之久,不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爸爸说这两天就在家里装电话,方便以后和我联系,也方便姐姐和未来姐夫联系。
上一封信你说想我想的睡不着觉是不是真的?还把我比喻成毒品,我有那么害人吗?不过您可不能真的吸毒,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现在觉得过年越来越没有意思了,千篇一律。一直忙着和妈妈贮备年货,光馒头豆包就蒸了好几箱,真搞不明白妈妈怎么想的,吃不完还不是要浪费掉,而且每天吃馒头,腻都腻死了,
我姐姐谈恋爱了,我见过未来姐夫两次,人挺老实的,长的也不错,爸爸说初六给他们订婚,姐姐要嫁人了。如果她真的嫁出去了,我还有点舍不得,虽然我们经常打架,她也从来不让着我,但是想到她嫁出去之后,就没有人和我说心里话了,就有点舍不得了。
你说亲手给我做了礼物,要见面时候送给我,但是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呀,遥遥无期。小霞总觉得我们之间很荒谬,有时候我也有这种感觉,两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也许只是因为寂寞才会傻傻的说着爱对方,其实,我不过那拿你的照片作陪,你不过以听到我的声音聊以自慰。两个可怜虫,想想都觉得悲哀。
还有恩平,你记不记得,去年的昨天你第一次写信给我,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们认识有一年了。闲得无聊拿出你以前写给我的信,才蓦然发现,一年之内竟然有这么大的变化。我想你那么粗心,肯定不记得咱们的相识周年纪念。
不和你说了,我要睡觉了,说好明天和小霞一起去看中学老师的。你也要早点休息,不能回家过年也不要太伤心了,毕竟是革命需要。就到这里吧,记得想我。
可儿
1月22日
年底可儿家装了电话,她很是高兴,为了方便和恩平联系,她特意央求爸爸在自己的房间安了分机。每天七点钟,电话准时响起,这是恩平和她的约定。
转眼到了初六,两家人凑在一起,举办了不算隆重也不寒酸的订婚仪式。姐姐长大了,再过几个月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可儿看着合不拢嘴的姐姐,联想到自己几年之后会不会和恩平手牵手走向婚姻殿堂。想着想着脸微微的泛起红晕。
爸爸妈妈渐渐察觉到恩平的存在,只是暗示现在还小,不要耽误学习之类的话,没有过多的反对。
转眼又到了正月十五,离开学没有几天了,可儿和小霞约好去青苹果见面,过完这个传统节日,又要回到学校的牢笼,可儿和小霞说好要尽情玩一个下午。
人很多,都是年纪相仿的学生模样。两个女孩换好鞋手拉手向前移动,嘴角挂着笑。溜冰场的音乐声很大,更像是一个圆形舞池,闪烁着灯光,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在舞池中尽情展示自己的魅力。可儿和小霞说笑着,自由自在的好像两只小鸟。突然一个黑影横在两人面前,优雅的转了几个圈停下。
安可儿。好久不见。一张英俊的脸,脸上挂着笑容。
可儿的笑僵在脸上,她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使劲闭上双眼又睁开,站在面前的是久违的陈默。可儿尴尬的笑笑打着招呼,世间居然有这么巧的事,不同年份的同一天的同一个地点,都和这个这个男孩邂逅,这是缘分还是巧合,或者是老天的故意作弄。
陈默依旧帅的惹人喜爱,一身黑衣服,充满灿烂的笑容。可儿敷衍着和他聊着,一个女孩从侧面奔来,穿着艳红色的半大风衣,披散着头发,很时尚,微笑着挽起陈默的胳膊,向可儿打着招呼,
看着陈默和女孩的身影混入人群,可儿轻轻叹了口气。小霞把她拉到一边休息。你好像有心事。
可儿低着头看着右脚,沉默良久。他是我第一个爱上的男孩,两年前的今天,在这里相识。
他?小霞的语气充满怀疑,手指向人群。他是一个痞子。
我不许你这样说他,可儿撅起嘴。谁都叫他痞子,我想他是电影看多了才刻意模仿,觉得那样叫酷。可是他是阿宁的朋友,有一段时间他真的很努力的改变自己,你也知道那时我们经常一起聊天,我也以为可以改变他的生活方式,那段时间我们几乎相恋了。可是后来,他有了女朋友,我开始沉沦,无法走出暗恋和失恋的沼泽。
怪不得有段时间你的成绩下降。可是那又能如何?小霞摊摊手。都已经过去了。而且像他这种人,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就算你们相爱了,你也逃脱不了失恋的结局。
可儿淡淡的笑着,仰起头、是呀,都已经过去了。她觉得豁然开朗,拉起小霞,冲进人群。一切都过去了,应该画上一个句号,完美也好不完美也好,都已经随着时间沉积到了心底,何况,此时她已经有了恩平。
每年十五晚上村口都放烟花,今年也不例外。姐姐去未来姐夫家了,可儿和萌萌约好吃过晚饭一起去看烟花。她传呼了恩平,告诉他六点多去看烟花,七点的约定提前履行。
烟花很美,虽然每年都一样,但每年都怀揣着欣喜,美丽绚烂的烟花,映照着一张张快活的脸。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姐姐已经回来,坐在沙发上泡脚。可儿向父母打过招呼便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洗漱之后钻进被窝。又要离开这张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在学校的时间反而比在家多,家不过成了一个港口。想着想着不免有些黯然神伤。又想到在青苹果的情景,可儿拿出以前的日记,细细的看,不觉有些幼稚。
电话响了,可儿探出身子抓起听筒。
请问可儿回来了吗?恩平的声音。
回来了,可儿回答着,同时听到父母房间挂断电话的声音。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不确定你回没回来我放心不下。声音不高,还是那么平静。在做什么?
看以前写的日记。可儿顿了顿,今天去溜冰,看到了窗帘里的男孩。我觉得是缘分,第一次看到他就是前年的正月十五,也在青苹果。
恩平哦了一声。还有以前的感觉吗?
什么感觉?可儿知道他要问什么,但是她却不知道如何更恰当的作出回答,在看到陈默的瞬间,她内心确实微微的荡漾了几下,何况陈默的帅气是让人难以抗拒的。
可儿。恩平的语气很严肃。我知道他是你的第一个,我也不奢望你不会想起他。但是我希望我可以代替他,陪你走以后的路,不管是艰辛还是平坦,我都愿意陪在你身边。我不要求做你心目中的唯一,我只要做你心目中的第一就足够。
可儿静静合上日记本,微微闭上眼睛,一切都在自然而然中成了往事,为什么不顺其自然的坦然面对?恩平的这些情话,只有在影片中听过,也一直想拥有一个把自己捧在手心的人不是吗?可儿看看枕边恩平的照片,又看看陈默送的收音机,抚摸着蜷缩成一团熟睡的小猫。是不是对别的女孩也是这样花言巧语?
我发誓,你是我的初恋。
可儿抿起嘴巴笑笑,眼神落在收音机上。我以前说过,希望男朋友送给我一部收音机陪伴着我的生活。
简单。恩平轻轻笑着。送你几百部都可以。
我没有那么贪心。可儿唉了一声。今天去看烟花,好漂亮,可惜你不在我的身边。
不用可惜,相信我可儿,等你毕业了,我退伍了,每年正月十五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看烟花。
可儿翻身躺在床上,把小猫放在身上,闭着眼微笑着设想着某一年的元宵节,她偎依在恩平的怀中,抬头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花,许下永远厮守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