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时间,好像离弦的箭。没有压力的暑假,在不情不愿中结束了,可儿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离家。阴天,为这份离别增添了一丝伤感。爸爸准备送她到学校,妈妈在背包里塞满了她爱吃的零食,姐姐特意请了一天假。
坐在床边,可儿轻轻抚摩着自己睡了几年的小床,心里突然有些不舍。小猫静悄悄走到床边,仰起脸来对她喵喵的对着。她下床抱起小猫,轻轻地抚摸着它。我要走了宝贝儿,会有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看你,你在家要乖乖听话,不要惹爸爸妈妈生气。她把小猫抱在怀里,将脸贴在它的身上,有点心酸。小猫从一个月大来到家里,吵吵闹闹的几乎成了家里的一员,可儿一直把它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突然要离开它,有种要哭出来的感觉。
门一响,妈妈走进来,问她收拾好了没有。可儿点点头放下小猫,拎起行李跟在妈妈身后走出家门。妈妈骑着三轮车送她去车站,车上放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和她,爸爸骑着自行车带着姐姐跟在旁边。坐在车上,回头看着家的方向,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她赶紧转头悄悄抹去。看着前方。盯着妈妈的背影,她发现妈妈老了,虽然有些发福了,但是蹬着三轮车在一直用力,一个小小的坡也要下来推着走。眼泪又不自觉的涌出。
站在站台上等车,妈妈絮絮叨叨的千叮咛万嘱咐,爸爸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脸上却堆满了笑,姐姐悄悄把她拉到一边塞给她一百块钱,又嘱咐她要好好学习。随着一声长鸣,火车缓缓驶出这个小小的县城,隔着玻璃窗,可儿看到妈妈和姐姐对她挥着手告别,妈妈抬起袖子抹着眼角的泪,又是一阵心酸,但是她强忍住眼泪没有流出。爸爸坐在身边一句话也没有,静静地走完旅途。路不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下了车,另外一个世界。
可儿跟在爸爸身后,拎着不多的行李和爸爸挤上公交车直奔学校。毕竟是城市,人明显的多了,车明显的多了,马路明显的宽了。路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让可儿应接不暇,这就是城市。她心里想着,有一点点惊喜的感觉,习惯县城里平淡生活的她,对城市生活充满着憧憬。
一切都安顿好之后已经到了一点多,可儿挽着爸爸的胳膊到食堂吃饭。刚吃下一口,她便皱起眉头,分明没有妈妈的味道,家又一次让她心酸。爸爸看出她的心事,在她的饭盒里夹着菜。出门在外不比家里,饭菜可能也不会和你的口味,但是也要多吃饭,你身体不好,别让我和你妈为你担心。可儿点点头往嘴里送着东西,眼泪却不争气的滴落在饭盆里。
爸爸搭下午五点的车回家,执意不要可儿送他去车站、在父母亲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他怕可儿一个人回学校不安全。最终可儿没有送他,只是把他送上了公交车,她害怕看着爸爸离开会忍不住大哭。
一种全新的生活开始了,宿舍的群居生活,可儿第一次感受这样的生活,八个互不相识的女孩住在同一间宿舍,叽叽喳喳的用各自的家乡话聊着天。大学生活,从这间不大的宿舍开始了。
八个女孩很快熟悉,成为朋友。小霞也在同一所学校,住楼下宿舍,使得陌生的环境有了依托感。学校不很大,但是设施还算齐全,宿舍楼下有一排IC电话亭,隔三差五可儿给大伯家打一个电话报平安。可儿很快把自己融入进这个新的环境。军训生活在还没有完全适应就不期而至了。
秋老虎这话说得没错,原本前几天阴雨绵绵,从军训开始气温骤然增高,太阳好像和这群可怜的孩子们有仇一样,毫不吝啬的把全部光芒洒向人间。和宿舍的其他女孩一样,可儿也晒黑了,持续十天的军训简直成了最难耐的日子。爱美的女生们经常在熄灯前,拿着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来照去感慨万千。可儿突然想到了恩平,他是不是也在这种烈日下进行军训?似乎好久没有通信了,时间长达好似几个世界。想到这里心不由的哆嗦一下,原来和恩平的通信已经在不自觉中成为一种自然而言的习惯。
但是可儿没有写信给他,因为此时的恩平也在执行任务,他说过军训期间没有多少自由时间,自己也是训练完一天累的腰酸背痛,总是和舍友们聊着聊着就沉沉睡去。
好容易挨到军训结束,教官虽然严厉,但到了要分别的时刻,同学们都有些依依不舍,大多数女孩子都流下眼泪,可儿也不例外。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要离别的教官是恩平,她将会是怎样复杂的心情。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可儿继而对自己的这种假设感到好笑。
1997年9月10日星期三晴
农历八月初九,今天是我的生日。很寂寞的一个生日,没有妈妈为我做的长寿面,没有爸爸为我买的生日蛋糕,也没有姐姐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第一次没有在家里过生日,心里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还好有小霞在我的身旁,中午陪我到学校附近的东北吃了一碗炸酱面,总觉得没有妈妈的味道在里面,想家了。
晚上打了电话给家里,听到妈妈的声音我突然很想哭,但还是忍住了。以前在家里,常常因为小事和妈妈争执,特别不喜欢她啰哩啰唆的劲儿,可是离开了家,想得最多的还是她的牢骚。
嗨,莫名其妙的有些失落,依稀记得去年的生日我有多么开心。陈默送给我一部心爱的收音机,那份欣喜仿佛就在昨天,现在呢?陈默在哪里?毕业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想到他胸口就好像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也不明白对他还有没有那种痴迷的感觉,如果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他想牵起我的手,我会不会同意、
怎么无端的想到这些,真是花痴,他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怎么会喜欢我呢,可笑。
好久没有恩平的消息了,也许他刚刚军训完吧,这一阵子也没有抽出时间写信给他,有些空空的。有一个这样从没见过面的朋友,说说心里话,也是一种解脱。等适应了,再写信给他,告诉他我的现状。
恩平:
你好。好久没有写信给你了,因为我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开始了一种的生活。军训早已经结束,学习和生活夜步入正轨。我一切都好,除了晒黑了很多,你呢?过得好不好?军训生活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女孩?
告诉你,我们的教官好帅呀。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苦瓜脸,但是他唱歌特别好听,尤其是唱Beyond的歌所有的女生都尖叫,而且他人也特别好,有一次训练,又累又晒我晕倒了,他就急忙把我背到阴凉处,还准备了绿豆汤给我,从那之后每次训练都不要我做强度大的练习。
我们高中时候也军训了几天,但是那次时间很短,而且又背负着学习压力,所以不知道军训其实很好玩很有意义,我还记下了教官的通讯地址,准备有时间写信给他、
大学生活和高中生活一点都不一样,高中时候别提多紧张了,现在感觉整个人从身体到心里都松松垮垮的,没有什么学习压力,不舒服或者不愿意也可以逃课,没意思。还好我没有堕落到逃课的地步,还是很听话的,
偶尔也会想家的,就给家里打个电话,当时爸爸妈妈给我报这个学校,就是怒向我离家太远,他们会不放心我。起初我是很不满的,但是拗不过父母,所以听之任之了。现在想想他们的决定是对的,还真有点想家。试想如果独在异乡生病了,会是多么悲惨的一件事呀。
恩平,军训结束了是不是不那么忙了?当教官很辛苦的,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回宿舍了,下次在聊吧。以后记得把信寄到这个地址呀,别写错了。
可儿
9月13日
收到恩平回信是周日,可儿和小霞在阅览室看书,同宿舍的薇子拿着信送到她面前之后便和男朋友安韦去逛街了。可儿迫不及待的打开信。
可儿:
终于收到你的来信了,这么久都没有写信给我,我以为你再也不和我联系了。上次收到你的来信之后,我便写了回信打算寄出,但又害怕你人在学校,就一直没有寄,
首先恭喜你考上大学,虽然不能给你送上鲜花和美酒,但是我在这里,专门约几个战友出去喝酒庆祝你考上大学。
可儿,上一封信你说,以后不要我寄东西给你,我听了之后心里感觉怪怪的有点不舒服。你信里说得很清楚,怕你的家人会误会我们的关系。不怕你笑话,那天我失眠了,反复思索着你话里面的意思。后来我终于明白了,现在我想把我内心深处的想法告诉你。
其实,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我知道我说出这些话有些唐突,但是我还是鼓起了勇气告诉你。每次听到你身体不好或者心情不好,我就会莫名其妙的不舒服起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思前想后才明白,也许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你。喜欢你的才华,喜欢你俏皮之中淡淡的忧郁,喜欢倾听你内心深处的感受,总之,你的点点滴滴,都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骗不了自己,我真真实实的爱上了你。
不怕你笑话,我听到你夸你的教官,我心里有酸酸的醋意。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是很清楚自己的感受的,我同样希望得到你的爱,请你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你知道吗可儿,为了方便和你联系,我特意买了一部BP机,一直想告诉你号码,等你的来信。坦白说我特别担心你以后不会和我联系了,这些日子总有点精神恍惚、军训的那段日子里,我经常幻想着你是怎样的女孩,也许我疯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冲动?
告诉你我的呼机号码,我给你时间考虑,从收到信算起,应该有几天的时间,希望国庆节呼我,告诉我你的决定。用心期待。
附传呼号码**********、
林恩平
9月20日
可儿看完恩平的回信,右手撑着头啧啧摇着头,皱着眉头盯着信纸,离国庆节不过两天时间,两天,做出一个转折性的决定,可儿觉得压力很大,原本很单纯的感情,因为这封信的出现,变得不再简单、曾经的陈默,让她饱受思念和暗恋的痛苦,在感情上,她内心深处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爱情像一朵开在悬崖顶上的花朵,美丽却不容易捕捉。曾经的梦想,白马王子驾着七彩祥云,手持大束玫瑰花,跪在她的面前,为她戴上闪闪发光的钻戒。可是陈默的打击,让她对爱情不再抱有幻想。现在爱情突然降临,让她感觉措手不及。
已经无心看书,可儿拉着小霞,在学校的林荫小路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坐在石椅上,背靠背聊着心事,黄昏的阳光洒满两个花季少女的倩影。
你们认识多久了?小霞转过头问他。
可儿双手抱着膝盖。大概八个月吧,从一月份开始通信,但是从来没有见过面。是不是有点荒唐?
恩。小霞轻轻点着头。大概,似乎,好像有一点。可是感情这种事很奇怪,总是没有预兆性,在尴尬中不期而至。如果你喜欢他,就答应他,如果你不喜欢他,就拒绝,就这么简单。小霞耸耸肩膀。
就这么简单?可儿摊摊手。
恩。只是大多数人都人为的把感情的事扩大化,才使得庸人自扰。
可儿将脸贴在膝盖上,回味着小霞的话。可是我们毕竟还小,早恋也许。
爱情没有早晚。小霞打断她的话。只有有或者没有。如果可以处理好这层关系,就可以放手去爱。关键在于,你到底对他有没有感觉?
我不知道。可儿嘟着嘴仰头望着蓝天。起初和他通信,只是想吐露一些隐藏在内心压抑着的情感,后来渐渐成为一种习惯,我不确定这种习惯是不是爱,
小霞转到她面前,拍拍她的肩膀。这种事你要自己做决定,我帮上了你。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推开教室的门,可儿看到坐在床边哭泣的薇子,楚楚可怜,宿舍里安静的吓人,若梨和明慧坐在旁边安慰,晓文在默默的看书,童贞和夏冰还没有回宿舍,空气有点沉重,可儿有点不知所措。
蕾蕾一边洗着脚,一边把手放到眼前,做出哭的动作,小声说着,和男朋友吵架了。
可儿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走到床铺,不敢发出声音,安静的换着衣服。窗外传来喊声,在夜晚声音异常洪亮。厦薇子,对不起。声音钻进宿舍每一个女孩耳朵里,全体哗然。
薇子抹着眼泪跑到窗边,拢着嘴巴对着楼下大喊。别烦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不知道楼下的安韦做出了怎样的举动,薇子哭着冲出宿舍。
女孩儿们叽叽喳喳的展开了议论。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无可救药。
估计安韦的甜言蜜语,又让薇子神魂颠倒了。
可怜的小女人呀。
可儿笑着拿着脸盆走向水房,心里却时时闪现恩平信里的内容。爱情,到底是什么,让人哭,让人笑,让人神魂颠倒,让人无可救药,曾经初恋苦涩的与她擦肩而过,使她还没有体会到爱情的美好,便陷入失恋的深渊。也许爱情就是这种滋味,薇子是宿舍里最早有男朋友的女孩,他们是高中同学。听她讲述恋爱的感觉,有几个女孩也在短时间内开始恋爱了。也许上了大学,恋爱便成为公开的课程,但现在,对可儿来说,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又一次失眠了,第二次为了恩平失眠,女人的直觉是最敏锐的,姐姐说的对,恩平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对她的关心当成一种习惯,把这种习惯,当成了一种爱。
整整两天,可儿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中度过,做事丢三落四,不知所为,她明白这种心态源自恩平对她的表白,可是国庆节还是到来了。
国庆放假一天,宿舍里有男朋友的都约去逛街,其他的也各忙各的,可儿和小霞,慢慢下着楼梯,商量着如何作出答复,不知不觉到了宿舍门旁的小卖部。小霞对着她点点头。可儿似乎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似的吐了口气,嗯了一声拿起公用电话,左手拿着写着传话号码的纸条。颤抖的右手拨着号码、一个甜美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她清清嗓子,声音很轻。麻烦要机主速回本机电话,连呼两遍。还没等传呼小姐把话说完,可儿迅速放下听筒。
可儿低着头,不安的摆弄着衣角。小霞递给她一瓶可乐,拨一下她上额的流海。不要这么紧张。
可儿浅浅一笑,抿了一口可乐,靠着柜台望向宿舍门外。
时间悠闲地转着圈,可儿的心却忐忑不安,抬起手腕看看手表,几分钟过去了,电话一直没有响,可儿放下可乐瓶,结了帐,盯着门口说出一个字。走。
小霞被她拖出了宿舍楼,她看到可儿脸上严肃的表情。怎么了?生气了?
没有。可儿松开她的胳膊,双手交叉在胸前。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小霞搂住她的肩膀,看你的样子是在生气,证明至少你很在乎他。
在乎?可儿停下脚步,转头望着小霞。我不知道,可是心里莫名其妙的失落。我很在意这段感情,但也不确定是不是喜欢。
小霞拍拍她的肩膀。不要胡思乱想了,他也是一个独立个个体,也有自己的生活空间,也许他正忙。不要自寻烦恼了,去逛街。
可儿点点头和她并肩走向学校门口。
在学校附近逛了一会,吃了午饭回到宿舍,可儿懒洋洋的上了床盖上被子午睡。宿舍没有其他人,可儿打开收音机,听正在播放的午间娱乐节目,慢慢的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有人敲门。可儿揉揉惺忪的双眼,起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收音机里的节目接近尾声。她下床趿拉着拖鞋,一边询问一边走到门口开门。陌生的女孩,带着甜甜的微笑。请问安可儿在吗?
我就是,有事吗?可儿倚着门,右手捂住打呵欠张得大大的嘴。
女孩手指着向下的方向。楼下小卖部的阿姨要你去听电话。
可儿挠挠头,眨眨眼睛,不明白女孩的意思。
阿姨说要你快点,不然就挂断电话。女孩说完摆摆手离开了,可儿顾不上换衣服,顾不上关收音机套了外套锁了门冲下楼,猜测着打电话的是谁。也许是家里打来的电话,因为常常用这部电话打到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着急?她不由得皱起眉头,由于心焦,还差两级台阶就直接窜下楼。
到了小卖部,气喘吁吁的拿起听筒,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跑得太急了吗?陌生的男声,阳光动听,可儿第一次听到这么健康的声音,傻傻的愣了一下。你是?她感觉到自己快速的心跳,低低的声音。
猜不到吗?轻轻的笑声。我是林恩平。
恩平?可儿瞪大眼睛,嘴巴不由得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你真的是恩平?
还有别的男孩子等待你的答复吗?恩平淡淡的笑,笑声和说话声都透着干净。
可儿低下头,下意识的抬起左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她感觉自己的脸色已经变成绯红,虽然恩平不在她的眼前,但是脸上已经露出微微的羞涩。你怎么现在回电话给我。
哦,实在不好意思,上午有些事耽误了就没有及时给你回电话。今天是国庆节,事情比较多,我以为你要晚上才能和我我联系。
是我考虑不够周到。可儿原本失落的感觉,在听到恩平阳光般的声音之后荡然无存。
电话有完没完?我还要做生意。小卖部的阿姨抱着肩膀,斜着眼睛盯着可儿。
哦,就好了。可儿捂着听筒,歉意的笑笑。恩平,这是公用电话。
那好,恩平停顿了三秒钟。找一个固定电话传呼我,我打给你。
可儿答应着放下电话,心依然怦怦的跳个不停,道谢后走向宿舍楼旁的IC电话亭,嘴角露出微笑,想一步跨到电话亭,但又怕引来异样的眼光。心里像揣着好多小兔子一样七上八下的。整排的IC电话像一排整齐的士兵,有几部电话被占用着,可儿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跑到一部没人用的电话旁,伸手在裤兜里摸索着,猛然发现出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带IC卡。
顾不得多想,她冲进宿舍楼,快速的往上爬着,恨不得一步迈进宿舍,可是宿舍在六楼,再急也要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爬。打开房门,顾不得喘口气,找出磁卡冲出宿舍。
拨通恩平的传话号码,几乎刚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声便响起了,可儿迫不及打的抓起听筒,依旧气喘吁吁。
附近没有电话吗?怎么又跑的这么急?
不是呀。可儿喘着粗气。宿舍楼下就有IC电话亭,但是我出来的匆忙,忘记带磁卡了,上六楼拿了一趟。
宿舍没有电话吗?
没有,只是楼下有IC电话亭和公用电话。
这样呀。依旧是清澈的笑声。原本今天没有这么多事,但是国庆节临时安排了好多事。
恩。可儿淡淡的笑,听到恩平的声音,心里平静的好像湖水。国庆节我们放假,你们应该要忙的,阅兵吗?
如果今年我没有去给大学生军训,就能够去北京参加阅兵仪式了。恩平轻轻叹了口气。但是双方冲突了,而且已经定下名额,我必须去军训,有些遗憾。不过不要紧,明年还有机会,或者后年,如果建国五十周年去参加阅兵仪式,那样更有纪念意义,到时候你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的英姿了。
那我就等着那一天。可儿开心地笑,像微风中摇曳的风铃,清脆悦耳。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笑声很动听?
可儿止住笑。愣愣的不知如何回答。
我猜想你就像金庸笔下的钟灵儿。活泼善良。恩平停顿了数秒。可儿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请问你考虑好了吗?声音严肃中略带几分不可置否。
我、可儿支支吾吾,脸腾地一下憋得通红。我不知道。
小姐。恩平拉长声音。你怎么会告诉我不知道呢,你知不知道你随口的一句不知道,让我的心凉了一大半。
可儿再次被他的话逗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因为我们既熟悉又陌生。
请原谅我才疏学浅,什么是所谓的既熟悉又陌生?恩平的话一板一眼,抑扬顿挫。
可儿止住笑,头倚着电话亭。我觉得互通信件,我们有了一定的了解,但是知之甚少,更何况我们没有见过对方,你喜欢的只是信中的我,对现实中的我,却是一个未知,同理,我对你也是一样。
信中的你已经足够,因为我了解的,是你的内心深处。恩平的声音不高,言语也不多。
可儿的心咯噔一下,她急忙伸出左手捂住胸口。你不在乎我的长相吗?可是胸口被手捂住,变得更不平静。
花再美也有凋零的一天。恩平轻声咳了一下。况且我断定你是个甜美的女孩。
凭什么?可儿觉得自己身体有些酥软,问话也有气无力。
窗帘。
可是、可儿哦了一声,停顿了几秒钟,刻意的稳住自己的情绪。可是。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可是我在乎长相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恩平笑出声音。你在乎长相,是不是怕我是猪八戒?
可儿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
我不是猪八戒,虽然不是玉树临风,也不至于影响市容。恩平的语气充满着男人骨子里的自信。
可儿摸摸鼻子,觉得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我们毕竟没有见过面,这种事是不能草率的。如果别人问起来,我也无言以对。我不能说我在和文字谈恋爱。
恩平开始沉默,虽然短短的数秒,但对于两个人来说都很漫长。
可儿觉得自己在乎外表有些肤浅,但话一出口已不能更改。她欣赏一切美的事物,美的人,虽然她不以为自己美的无懈可击,处女座注定她追求完美的性格。她之所以当初痴迷陈默,是因为她没有找出第二个比陈默更加干净,更加帅气,更加纯粹的异性。她拉回自己的思绪,干咳两声试图打破尴尬的局面,
这样。恩平在沉默之后开口了。我不在乎你的长相,也不想你对我糊里糊涂,我寄照片给你,看过照片后,你再给我答复,我可以继续等。
可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趾,移动眼神看到自己的双腿,她才意识到出来的匆忙,竟然穿着睡裤拖鞋。她急忙拽拽外套,挡住胸部,脸又有些发热,居然没有穿胸罩。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握着电话的手有点累,腿有点酸了,看看手表已经三点多,她轻轻打着呵欠。
困了吗?恩平的声音柔柔的,响在耳边,像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有一点。她轻轻闭上眼睛。你打电话时,我正在午睡,记得还没有睡多久。直到现在,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做梦?为什么?
因为听到你的声音。可儿眼前出现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的影子,影子从远处迎着阳光慢慢走来,阳光下,却看不清男人的脸。你知不知道你的声音很好听?
知道。恩平的语气轻描淡写。传说很久了,我的声音很有磁性。
可儿笑出声音,她不想把恩平的形象在脑海中刻画得更清晰,她想给这一份不再单纯的感情保留一点想象的空间。如果她刻画出一张英俊的面孔,也许会失望,但是她根本找不到丑陋的面孔,能够匹配这个动听的男声,所以索性这个形象就是一片朦胧。
电话打了将近两个小时,挂断电话时可儿有些依依不舍,她清楚自己已经爱上这个声音,她在心底祈祷着恩平的长相和声音,要成百分之百的正比。
1997年10月1日星期三晴
我的心情,就是今天的阳光,灿烂,却并不刺眼。因为,我听到了恩平的声音。
传呼他他没有回电话给我,我生气了,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确实生气了,而且感觉受到了伤害,内心和自尊都受到莫大的侮辱,我就像个白痴,像个傻子,被人玩弄着,而且被陌生的只是用一封信告诉我喜欢我,我就轻易的相信。当时我很想哭,可是当着小霞的面,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满不在乎。
可是他的电话打来,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的猜忌,所有的气愤都烟消云散了,我知道我被他的声音迷住了,那么动听,那么有磁性,如果他的声音有形状,就好像清晨树叶上的一颗露珠一样清澈透明、如果它没有形状,就好像夏末秋初午夜轻拂的晚风,抚摸着我的脸颊,如果它有味道,就好像刚刚打捞的一尾游鱼,只加了少许盐,少许蒜末,少许葱花,少许姜片,少许料酒所熬制出来的鲜汤。如果它没有味道,就好像一杯纯净水。如果它有颜色,就是初春阳光洒满大地的色彩,如果它没有颜色,就是原始最纯粹的色泽。
我担心他的样子和声音成反比,因为好多有磁性声音的电台主持,都没有很好的样貌。我害怕我心目中的他,只是猪无能的摸样,却不是我痴迷的至尊宝。
期待着,祈祷着,我的恩平,不要让我失望。
几天了,可儿没有传呼恩平,满脑子却是他阳光般的声音,有时候吃着吃着饭便痴痴的傻笑,有时候听着听着课心却跑出去很远很远,有次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站起来弄得满脸通红,不知所为,幸好薇子在旁边小声提醒,才勉强过关。大学的老师得罪不起,如果平时没有给老师留下好的印象,考试就极有可能挂科。补考是件很难堪的事。可儿低着头,脸红到耳根。
花痴呀,想什么呢?薇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可儿尴尬的笑,拿着笔胡乱的在纸上画着,不知不觉,写了满满一页恩平的名字。她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慌忙把纸揉成一团。她不断提醒自己要认真听讲,可是总是身不由己的想到恩平的告白。
可儿每天关注信箱,每当生活委员拿着一沓信件,她总是伸长了脖子企盼着。她不是一个主动的女孩,矜持的等待着,一天,两天,三天……如此漫长,如此焦虑。
收到恩平的照片依旧是周日,可儿赖在床上,和舍友们聊着无聊的八卦新闻。楼道里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可儿拿起枕边的卡通闹钟,快九点了。
薇子端着脸盆哼着歌推开宿舍的门,一脸幸福的让人羡慕的微笑,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又去约会吗?蕾蕾歪着脑袋看她得意的模样。
恭喜你,回答正确,加十分。薇子在脸上拍着补水霜。
没意思。明慧伸个懒腰。每天黏在一起还不够,星期天也要在一起,腻不腻呀?
当然不了。薇子转过头莞尔一笑。是不是嫉妒我呀。嘟起嘴巴叉着腰。
嫉妒的要死。明慧坐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垂下脑袋。
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干吗嫉妒人家。若梨披散着头发,蹲下身拿着床底下的脸盆。
别提了,明慧皱着眉头,沮丧的摇着头。已经分手了。我可怜的爱情呀,就这么夭折了,那个既小气又丑陋的男人,毫不留情的把我推向失恋的深渊。明慧手指着远方,好像一个投入演出的话剧演员。
所为何故?可儿坐起来靠着墙问,其他女孩也瞪着眼睛盯着她等待答案。
嗨呀。明慧一拍大腿。这么回事,我们出去逛街,我看上一个头花,五块钱,他掏钱买了,走着走着,我又看好一个,他他他他他居然说,他没零钱了。没有零的还没有整的呀。小气鬼,本小姐很气愤,当场拍出一张百元大钞买下那个头花,找了钱一甩头就走了。他还好意思叫我呢。
宿舍里一阵笑声、薇子大笑着挎着包走出宿舍,站在门口探头对着明慧大笑。你卑微的爱情,就葬送在一个几块钱的头花上,悲哀呀。关上宿舍门,楼道里传出薇子的笑声。
明慧笑着骂了几句,下床穿上拖鞋对着镜子把头发挽个发髻,拿着脸盆扭着身体出了宿舍。
可儿坐在上铺,居高临下的看着舍友们的活动。宿舍八个女孩,来自不同城市,有着不同的性格和追求。薇子一心想毕业后和安韦结婚过平淡生活。明慧有着甜美的声音和妩媚的身段,憧憬着白马王子是王室贵族。若梨最小,天真无邪,经常问出一些类似球门的哪边是前哪边是后的滑稽问题,让人哭笑不得。夏冰像她的名字一样凉爽,很少参与宿舍活动,独来独往,很少露出笑容,是个不折不扣的冰美人。童贞有着名字一般童真的性格,喜欢看金庸武侠,幻想着自己就是书中的侠女,等待着侠士的青睐,样子也是小巧玲珑,只是头脑不及黄蓉的一半发达,其他倒有几分相似。蕾蕾是个大小姐,父亲在另一个城市经营一家连锁酒店,用她的话说她爸爸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使得她大小姐脾气严重,口头禅就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人倒是不坏。男朋友换过好几个,从不相信真感情,大凡和她交往的男孩也只是图她的钱。晓文名不副实,是个大块头的女孩,曾经在中学的校篮球队打前锋,浑身结实的肌肉,黝黑的皮肤,如果只听到名字,以为是个小鸟依人的女孩,事实是个足以保护小男生的大女孩。
可儿正在对着穿梭着的舍友联想翩翩,生活委员推开门,笑吟吟的把一封信举过头顶。可儿,你的信。
可儿哦了一声,不知道自己怎么连滚带爬的下了床,只知道自己心跳得厉害。信肯定是恩平寄来的,里面肯定是他的照片。她有点期盼又有点犹豫,复杂的心情纠集在一起。拿到信她没有马上拆开,她害怕希望太大失望更大,从空中坠落。把信放在床铺上,端起脸盆小跑着到了水房,快速刷了牙洗过脸,回宿舍又快速换好衣服,拿着信往外就跑。
干嘛去?蕾蕾靠着枕头手拿一本书,脸上做着面膜。
我有事。可儿头也不回,冲出宿舍。
切。蕾蕾摆摆手。神经兮兮。小妮子是不是恋爱了。
我也有同感。若梨从上铺探下脑袋、最近总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
顾不得辩驳别人的议论,可儿已经到了楼下宿舍找到了小霞。闯进小霞的宿舍,看到她戴着发套对着镜子擦护肤品。可儿坐在床边,只是笑却没有话,手里的信还没有拆开。
花痴。小霞低头看着她。照片寄到了?
她点点头拿着信在她面前晃动两下。可是我还没有打开。
为什么不拆开?小霞取下发套,坐在她旁边。
我有点害怕。可儿低着头反复摆弄着薄薄的信。所以让你先看看,如果你觉得还可以接受我再看,你知道我的要求。她抬起头向小霞吐吐舌头。
小霞用手指指她,一副无奈的表情。没办法,谁叫我是你的死党。一把从可儿手里夺过信,毫不客气的撕开。可儿扭过头捂住脸。忽然听到小霞一声惊叫。
怎么了?可儿慌忙转过头,探过头试图看到照片。
小霞故意拿着照片躲过可儿的视线,啧啧赞美。好帅气的小伙子,居然有人以貌取人,可惜可惜。
可儿伸手去抢,小霞故意闪烁着,直到可儿求饶,小霞才笑着把照片塞给她。可儿的心怦怦的几乎到了嗓子眼,慢慢的把视线移到照片上。看不出他的身高,一身绿色的军装,挺拔的身材,表情严肃。如果陈默的帅气在于他面部的细腻,那么恩平就拥有耐人寻味的味道。可儿端详着照片,禁不住嘴角开始上扬。从信里的恩平到声音中的恩平。再到照片里的恩平,可儿给他打了九十五分,翻过照片,看到背面几个小字:用心期待,我心永恒,恩平。
小霞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的笑笑。看到了他的样子,现在你要确定是不是喜欢他,综合他的信件和声音,对这一段荒唐的感情做出一个决绝。小霞的表情有些许不怀好意的不屑,双手抱着肩膀。
什么是所谓的荒唐的感情?可儿涨红着脸梗着脖子反驳。我们的感情纯粹的好像一杯清水。
小霞耸耸肩膀。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爱他,但至少我能够确定你很在乎他,也很在乎这段感情。打电话告诉他。她拉起可儿,不管可儿唧唧歪歪的反驳,出了宿舍。
在IC电话亭里呼了恩平,可儿特意用了同一部电话。十九岁的女孩,未经世事,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她留恋身边一切和她哪怕只有一面之缘的东西,包括同学送的一支钢笔,一本发黄的漂亮挂历,一件有了褶皱却有纪念意义的衣服,连同中学时代自习课上同学传过的纸条都保留着、也许是爱屋及乌,她渐渐喜欢这部IC电话,每次经过,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两眼,然后露出一个只有她自己能体会到的微笑。舍友说她花痴,她只是笑笑。她靠着电话亭等待着恩平的声音,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微笑。
小霞双手交叉在胸前,歪着头盯着有些痴呆的女孩。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我以前不相信,现在终于证实了这点。
可儿只是傻笑却不理会她的话,小霞是个干练果断的女孩,虽然身体不很挺拔,但是瘦弱中透出一股精明能干,她是家中的长女,做事从来不会由着性子,她的人生格言是选择该做的事,不做喜欢的事,理性的让人不寒而栗。都觉得她不易相处,只有可儿知道,她的内心五彩斑斓,也喜欢幻想美好,只是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在上学,现实面前她不得不压抑自己。选择可儿做她最好的朋友,是因为她说过,可儿的眼神中充满童真。
电话不到三分钟回了过来,可儿拿起听筒,不自觉的心跳加速。小霞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去自习室等她就识趣的离开了。
看到照片了吗?恩平的声音,像沐浴在春雨中,柔柔的阳光下。可儿再次被这种声音陶醉了,曾经几次思念着这样的声音,然后脸上溢满笑容。
收到了。不算帅气,却也不失一团正气。可儿克制着自己窃喜的心情,故意不冷不热。
哦。恩平拉长声音。没有让你失望就好。可以告诉我你的决定了吗?
可是你不知道我的样子,爱情这么神圣的东西,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做出决定,不是有些亵渎吗?可儿试探着他的口径,她虽不自恋但对自己的长相还满意,可是她现在还犹如梦里的感觉,不相信世间会有这样的奇事,从未蒙面,单凭几封信件就定下终身。
请相信我的忠诚。恩平的语气严肃。我向毛主席保证,我绝对是认真的,难到你没看到我宣誓的右手吗?
可儿忍不住大笑起来。打电话我怎么能看到你的手势。
我只是想听到你的笑声。恩平停顿了,可儿的笑也停顿了。你的笑声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烦恼。我想拥住这个笑声,虽然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是我会努力呵护今天。
可儿的心莫名的有些隐晦,也许是听到恩平只在乎今天的说法。未来的确只是未知,永远也不知道有多远,难道你不想给这份感情加个期限。
我不奢望一万年,永远也并不遥远,它就在我们之间,我希望牵着你的手,慢慢的走,走到你不再爱我。恩平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的落到可儿心里,让可儿无力反驳。她像是完全置身海底,仰着身体,伸直双臂,游鱼在身边游过,她却无法呼吸。但这种感觉并不绝望,让她舒适的享受。
你真的不在乎我的长相?
给我一分钟时间,我要慎重考虑一下怎么形容。恩平陷入沉默。可儿一头雾水,不知道恩平在思索什么,她只听到恩平均匀的呼吸声。一分钟,在沉默中度过。一分钟之后,恩平开口了。如果用圣洁形容,你在我心里就是一朵百合。如果用灿烂形容,你在我心里就是一束向日葵。如果用美丽形容,你在我心里就是牡丹。如果用娇贵形容,你在我心里就是一现昙花。
可儿心里痒痒的,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傻傻的说着。那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四者合一,圣洁,灿烂,美丽,娇贵。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可儿声音低低的,想不到恩平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不由得有了压力。
你是完美的化身。恩平顿了顿。从窗帘中,我认识你,我也试图走进你的心里。原本你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却被一场无端的暗恋让自己失去了往日的快乐,我来到世上的目的,就是唤醒你沉睡已久的银铃般的笑声。
可儿微微低下头,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拒绝恩平了,这一天,也永远载入自己的史册。如果说暗恋的味道像柠檬一样酸涩,那么初恋的味道,就像西瓜。红红的果肉,甜甜的果汁,其间的西瓜籽,就是彼此间的隔膜和矛盾。
1997年10月5日星期日晴
我无法形容我的心情,虽然小霞觉得我们的感情荒唐,舍友们也觉得我不够理智,但是我确实已经被他的声音征服,被他的真心感动,她们说我花痴也好,荒谬也好,不现实也好,我做出了这个让我自己都震惊的决定,我觉得他那么真切,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我感觉他就在我的身边。我的初恋,就这么开始了,在许多人不看好,许多人笑话中开始了、
舍友们提到罗海滨,我也感觉到他对我的爱意,我也清楚他的家境很好,但是我不喜欢那样的男孩,所以不会勉强自己去接受他,我不理智也好,跟着感觉走也好,总之,我不会后悔此时的决定。
恩平用了很多美好的词汇形容我,我心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甚至害怕自己会让他失望。他说他不在乎我的长相,他说他可以和我柏拉图一直到我毕业,他说他喜欢我的笑声,他说他这辈子就是为了认识我爱我才存在着。我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花言巧语冲昏了头脑,我也害怕他会对另外一个女孩说出同样的话。
当初我只是从众多信中。点到了恩平的信,如果点到了别人呢?我会不会爱上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不叫林恩平?
不可以,不可以有这样的担心,是我自己的选择,点到他也是上天的安排,更不可以怀疑自己的眼光。很晚了,她们都已经睡着了,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明天还要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