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风流才子,情深蚀魂
第十八章风流才子,情深蚀魂
1912年腊月初,岳阳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北风夹杂着雪粒整天猛烈地括着。这年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就这样开始下了。就在这个时候,杨仲谦带着他新婚燕尔的第二个妻子曹荷清突然从北京回到了岳阳乡下杨文贵的老家。近几年来,仲谦受荻勖堂家族的重托去京师大学堂(现北京大学)学习法律,三年未归。这次回家本应该是一个喜庆洋洋的亲情节日,全家上下三十多口人都在盼望着他早日学成归来。可是,他们的到来却让人感到十分地意外,在闭塞的小山村也引发了一场思想的浪潮,点燃了家庭的后院之火。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仲谦是完全可以通过明媒正娶,将荷清娶回家中的,可是他却没有按游戏规则办事,也没有告知家里的任何人,就私自在北京与曹荷清结婚了。这件事与儒家倡导的“修身、齐家”传统思想是大相径庭的。因此,最先吹响批斗号角的就是仲谦的原配妻子彭夫人了。彭夫人在家抚育着两个小孩(子克楫、女希蕴),她万万没想到仲谦会闹出一个这样的故事来,当她得知带来的是仲谦新娶的妻子时,她的情绪如火山般地爆发了!这时从彭夫人的房间里就冲出了一串串的哭骂声:“几年不回来,信也没有一个,谁晓得你在外面被骚婊子缠住了。有了骚婊子,就死在外面好了,还要把那狐狸精带回来做什么?你好狠心,你要逼死我,逼死了我,你以为你就同婊子就快活了,我做了鬼,也是要来同你拼命的。”彭夫人一面哭一面闹,什么瓷盖碗,什么梳装的镜台,都用力地摔到地上,她冰凉的心也如玻璃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被打得粉碎。仲谦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他深深地感到内疚。彭夫人的脾气,一向是温和的,从没有谁看见过她这么生气过。第二天,她就带着一个小的孩子,两眼哭得象桃子,坐着一顶布蓬轿子,回娘家去了。
其实,自从仲谦去京师大学堂学习法律以来,他饱受西方哲学的浸润,天赋人权、民主共和已让他摒弃了封建落后的思想。他时常向家里邮寄一些进步的报刊和书籍,也让家人更早地知道了君主立宪和民主共和,更早地了解了当时的社会时局,还介绍他的大哥杨伯雍一起加入了同盟会。那天回家时,他西装革履,头戴礼帽,一幅绅士风度,让人耳目一新。曹荷清也是头上梳着一个光滑的鬓子,额前垂下来一束短鬓,随圆形的脸,颜色很鲜嫩。高高的玉琢般的头发,薄薄鲜红的嘴唇,配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使什么人看了都喜欢。她上面穿着一件短短的细花青稠皮袄,下面是一条齐脚背的长裤,脚是从来没有包过的,穿着六七寸长蓝色毯子的棉鞋,鞋口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青绒毯。她的服装,她的头发,她的大脚,都呈现着乡下未曾有过的新奇。在乡下任何女人的身上,都找不到她那种特有的伶俐和风情。家中的女人们都比不上她,什么人都比不她。可是荷清这种沉静的美,却给家人带来了一种从来未有过的惊惶紧张的表情。这里几个在私谈,那里几个在细语,隔壁家里的老太婆同年青的女人们也两个三个地走进屋子来,鬼头鬼脑地靠着窗子看看,好象见了什么妖魔一样。
闭塞的山村,从未出过门的乡亲对仲谦和荷清的衣着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男人都留辫子但仲谦没有留,女人们都是三寸金莲但荷清却是一双大脚,他们的外貌,他们的行为已引发了一场视觉的革命。仲谦虽然出生于地主家庭,但却对满清政府的腐败无能深恶痛绝,一批批地主子弟的先进青年成了先知先觉者,他在学校(北大)就参与了同盟会反清工作,因此受到了清政府的追捕,这次回家没有几天清政府的捕手就追到了家门,于是在家族人的掩护下他才逃走了。
仲谦逃走后,留下荷清在家,当时她执意要同仲谦一路逃走,但有清兵追捕,就留她在家中等待机会,以便仲谦日后来接她。但那天她一进家门就受到了彭夫人的哭骂,天天都是异样的目光,排斥的心情,这如何让她安下心来?但乡下语言的不通却又给她带来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别人说什么她也听不很懂,于是她只好在书房里消磨时光,穿越时空与名著中的人物对话交流了。
仲谦走后七天的一个晚上,有人趁着夜色将荷清接走了,走时她给母亲留下了一封信,说她在乡下过不习惯,要到长沙找他的爱人仲谦去了,带着几分惆怅、几分惊慌她离开了只呆了七天的杨文贵,从此她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
我掩卷一声长叹,百年的时光,就这样静悄悄地流过,先人们为了国家,为了民族的利益流走了他们反清抗日的年华,可是,他们的精神河流还在不息地向前奔流着,直到永远永远……
纪念杨仲谦
二〇一一年六月于湘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