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廉动荷风，烂缦一世

我怀着探亲的心情，快步走近了位于北京市宣武区烂缦胡同101号的湖南会馆，靠近那栋掩藏在民居之中朱门绿瓦，黄窗格的房子，我却突然放慢了脚步，思维就在这一刻出现了停留，面对近在咫尺的思念之地，我轻轻地自问：这就是中国历史上举世瞩目的湖南会馆么？这就是我叔曾祖父杨仲谦，杨叔熙就学于京师大学堂时住宿的地方么？这就是杨仲谦与曹荷清一世姻缘一发牵，演绎世纪烂漫爱情的浪漫之地么？随着红色的大门打开，时光仿佛又回倒了一百年！就悄悄地揭开了故事的扉页……

这座始建于清光绪十三年（XX7）的湖南会馆，原为湖南学子进京赶学安歇之处，民国后逐渐成为湖南同乡、学子赴京求学或谋生的旅居之所。1911年的北京初春，柳色黄金嫩，阳光正明媚，就在湖南会馆靠南边的一间书房里，20出头的叔曾祖父杨仲谦正专心致志地埋头品读一本法律书籍，只见他时而用笔在书本上标记着、摘录着，时而又掩卷深思，好似茅塞顿开，会心一笑，时而又在书房中度着步，默背着书中的句子，这时世上除了他所学的法律又还有什么呢？他完全忘我地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真是小坐窗前品诗书，不知春来有几时。

正当他在瞑想一段法律的条文时，门帘突然被人推开了，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孩如一头受惊的小鹿慌不择路地冲进了仲谦的书房。一进门女孩就气喘吁吁地将背顶住了房门，好象一头受惊的小鹿遭到了饿狼的穷追！她完会没有想到房中正坐着一位在京师大学堂求学的才子！他就是我的叔曾祖父杨仲谦！仲谦也被这突然而来的一幕弄得丈二和尚摸不清了头绪！他想这么一位漂亮有气质的女孩何故突然冲进他的房书？而且进门之后又反锁房门？从她一脸的惊慌中，仲谦读出了她一定遇到了什么危险，而且从她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一个旗人，她玉颜光润，华容婀娜，肯定是一个有修养，过着物质生活幸福的旗人。当她发现这位书生也在读她的时候，她担心是否才从虎口脱险又落入了狼穴？但她转念一想，这不是一所会馆么？能住入湖南会馆的人也不是一般的贩夫走卒，一般都是在京求学的湖湘学子，因此，不安的念头立即从她的脑海中闪开了，从仲谦的精、气、神中她也感到了面前的这位学子一定也是一位品性高尚的人，于是当他们四目相交时，仿佛就是一对相知、相识了很久的同窗好友。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了一阵阵的喧哗声，仲谦寻声朝窗外一看，完来有一些青年手里拿着剪刀不问清红皂白、不管男女老少，看到辫子就剪，搞得满街人群乱跑，一片乱哄哄的，特别是那些爱漂亮的女人，有几千年留辫子的习惯，突然要被人强行剪去，据说还是为了什么革命，这怎么叫人想得通？上了年纪的人更是认为：“无论如何，辫子是不能剪的，那怕就要他的命，身体之发，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头发剪去了，上对不起皇帝，下对不起死了的爷娘”。因此，剪辫子就成了辛亥革命最有特色的运动就在全国漫延开了。

原来这位小姐名叫曹何清，是曹雪芹的后裔，她天生丽质，美貌动人，她就是为了保护好自已的一条辫子才在惊慌中跑进了仲谦的书房。这时街上有的激进人士已跑进了湖南会馆来查刚才街上的“漏网之鱼”，当来人敲开仲谦的房门时，仲谦已将曹小姐藏在了被子中，躲过了剪辫子这一劫，保全了她一对十分心爱的辫子，等剪辫子的人走后荷清才从仲谦的被子里爬出来，此时，一阵菲红越过荷清的脸膛，她开始自责起来，在男女授手不亲的时代，她从未有过如此的失态。此时的仲谦更是读懂了荷清，他就与荷清谈起了对剪辫子过激行为的看法，谈起了满清的腐败无能，谈起了同盟会，谈起了以宪立国……不知不觉从北京谈到了家乡，从时局谈到了人生，从儒学谈到了法学，两颗年轻的心就这间书房产生了无限的共鸣，都有相见恨晚之感！

佛说，前生伍佰年的痛苦修炼，才修得今生的擦肩而过，前生千年的苦难修炼，才修得今生的同船渡。仲谦与荷清这一曲“廉动荷风”的浪漫插曲难道又不是偶然之中的必然？他们因辫子的风波，偶然在湖南会馆的书房相遇，这是上天前世为他们的安排，但也是一种必然，因为他们已在彼此的心灵中相互等待了千年！其实此时的仲谦已是为人之父了，但是他与何清的这一偶然之中的必然相见，又在他平静如镜的心湖中掀起了一个个的巨浪！这是心的期待，心的共鸣，心的飞翔……于是他不再平静，也不再天天呆在书房，花前月下，清华池边，无不留下他们相依相诉的身影，他们无话不谈，无情不诉，其爱深深，其情切切，这一年中，北京城中烂缦胡同，这一浪漫史诗就在倾情地书写……

两颗心的共鸣，两个彼此欣赏的人就将爱情的火焰在北京的天空中激情地燃烧，他们顾不及封建礼仪的约束，于1912年的春天他们就在烂缦胡同的湖南会馆举行了婚礼。后有诗日：湖水清清荷香清，一帘幽梦动芳心，仲谦添着荷的情，湖湘才子梦京城。

纪念叔曾祖父杨仲谦

二〇一一年六月于湘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