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斗一升，盛满真情

第十六章一斗一升，盛满真情

随着时光的流逝，童年的记忆总是越来越淳美芬芳。小时候在家里我经常见到一个上面大，下面小，中间有两个隔板的棱形容器状的东西，冬天把它倒过来就可当作凳子用，又平又稳，于是我们兄妹就坐在上面，围在红红的火堂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温暧的冬天。

当时我不知它作什么用，后来上学了，从小学三年级的一篇语文课中得知那个东西是一种量具，名叫“斗”，我知道比它小的叫“升”，一斗等于十升。小时候用“升”比较多，经常向邻居左右借半升二升米，一升三升豆，因此把“斗”叫成了大“升”，原来斗一般是用来量谷物的，但是解放后就不常用了，如今恐怕也只能在博物馆中才能见到它的芬容。

小学三年级的那篇关于大地主刘文彩的课文给了我很深的记忆，课文中说恶霸地主刘文彩放租用小斗，收租用大斗，小斗只有大斗约80％的容量，这样小斗出，大斗进标准不一，就很轻易地多出了20％，刘文彩用这样方法来剥削贫苦农民，积聚了大量的财富，让附近的农民过着水深火热饥寒交迫的生活。学完课文后小伙伴们就对着我说“你爷爷奶奶都是地主！一定也是这样剥削我们的！”，小孩子的话，童言无忌，但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于是我天真的地信以为真，我没有去询问大人是不是这样，就无言以答地相信了小伙伴们的话！每次回家看到那只“斗”，我就想到刘文彩剥削乡亲们的情境，我们当年温暖的“凳子”却再也不想去碰它了，在这种排斥的心境下，我从此再也没坐过那只斗了，也更不知了他的去向了。

后来读高中、读大学我都不在家乡，我也如先辈们一样从家乡走了出来，去接受更加先进的思想洗礼，随着岁月的增加，我见多了识广了，我想先辈们都是接受传统的儒学教育，儒教是以诚信为本的，他们都是当时的社会先知先觉者，而且也是同盟会的成员，真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如果背信弃义又何以立足于社会？于是我第一次对童年的记忆进行了反思，而且常听到家乡上了年纪的老人谈起曾祖母的话题时无不充满了仁义慈爱，于是我深信群众的口碑永远胜于一切丰碑！

曾祖母姓敖，出生于柏祥镇敖家村的名门旺族，甲子年岳阳大旱，曾祖母看到庄稼大量减产，中秋还未到，一些种庄田的人家就开始借米度日了，有的拖儿带女开始出走他乡，准备过流浪乞讨的生活。于是曾祖母建议开仓赈灾放粮，按月按户发放粮食直至第二年收割夏粮，全乡无一饿死，第二年夏粮丰收，乡亲们执意要多还粮食以表谢意，但都被曾祖母婉言谢绝，在家乡传为美谈，时人无不称道，因此先祖们仁义地主的美称就在洞庭湖畔流传了百年。

已故现代文学家刘大杰的母亲就是曾祖父的亲妹妹，大杰不到三岁时，他的父亲就因病去逝了，因家道败落，只好全家五口人都寄住在娘家，而且一住就是十年！当时家中常住人口不下三十，再增加五人，显然会加大家庭的开支，但曾祖父母对已经出嫁的妹妹一家五人依旧疼爱有加，从没半点怨言，还送大杰的哥哥大楚去北京师范大学读书，送大杰的姐姐香儿读书出嫁，送大杰到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收养大杰身体虚弱的弟弟。当时曾祖母十分疼爱大杰兄妹，全家三十多口人在一个灶台吃饭，没有特殊化，大家吃的一样，接爱的教育也是一样，亲戚朋友们从外面带来的礼物也是一样，完全是一个民主和谐的大家庭，但是刘大杰一家是外甥，又由于父亲早逝，叔父们嗜赌成性对他们除敲诈就再无亲情。因此，曾祖母总是将好吃的另外多分一点给大杰兄妹，因为其他小孩子还有他的外婆家里人疼，但大杰兄妹的童年就明显要缺少一部分爱，但曾祖父母的大爱就滋润了大杰兄妹，他在外婆家开开心心地渡过了他幸福的童年！这一切在大杰于1934年写的长篇自传体小说《三儿苦学记》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也正因为如此才为他种下了一颗报国的种子。

面对尘封许久的家史，我只想还原一段真实的历史，还原先辈们一个个宽厚仁慈、充满爱心的人物，只有真实的家史才能成为一面镜子，照亮我们前行的路标……

纪念曾祖母敖夫人

二〇一一年五月于湘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