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百年辛亥，情系新学

春风又绿江南岸，满目皆苍翠，碧波染绿潭。在家乡东边约8里地处一个名叫桂林村的地方，有一大片杉林，沿着蜿蜒的山路往深处走，就可以看到一片墨绿的树林，显得更加茂盛，一团团的枝叶清翠欲滴，在树根的浅土处，还可以见到一片片、一块块的秦砖汉瓦，这里就是百年前的龙凤奄旧址，百年沧桑，依旧可见当年的风流。

若用这些记忆的碎片来拨动历史的琴弦，仿佛辛亥百年的经典又依稀可见，透过这些沉静的音符，曾祖父在辛亥革命中废龙凤奄，兴办学校的故事又在我脑海中流淌出来……

辛亥革命在我家乡的山村中最先革的就是辫子的命，当时受到了强烈的反对，特别是那位私塾里的吴老先生。他是曾祖父的一个表叔，家境并不好，在杨家私塾教了四五年的书，也是一个忠实的儒教徒。他对于同盟会革命党，根本就有些看不起。革了辫子的命后，他看见学生们个个都成了“小和尚”，他就怒不可遏地跑去找曾祖父理论，说他不能吃这碗饭了。“我们老头子大概是不行了，什么新东西新思想，我一点也不懂，现在是你们的世界了。无论如何，我的辫子是不能剪的，那怕就要我的命，身体之发，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头发剪去了，上对不起皇帝，下对不起死了的爷娘，这书我是不能教了的，我是旧党，无法接受你们的一切，请另找高明罢。”他把话说完，也不等曾祖父的回答，就气愤地跑到学堂里，检点他的行李起来。这消息传到了高祖母的耳里，立即引起了这么老太婆的愤怒与同情。她连忙跑到学堂里去，诚恳地拘留这位吴先生。高祖母的话说得很近情理。开头把自己的儿子们痛骂了一顿，再拿自己的思想情感来挽留这位老先生。不知怎么，这么老先生态度很坚决，无论如何，表示非走不可的样子，最后他说：我年纪六十多岁了，实在是受不了青年人的气，就是穷死了，也是要走的。

高祖母似乎很了解这么老人的心情，也就不再勉强挽留他了。她安慰了吴先生几句，带着不安的脸色，走出学堂的门。后来，高祖母多送吴先生几吊钱，他就真的卷着铺盖走人了。对于这种事，曾祖父他们好像早就有了准备似的，不到四五天，就请来一位新派的王先生了。这位王先生也是杨家的亲戚，他懂得一点加减乘除的新式算术，也认得几个ABC的外国字母。他来的时候，头上已经没有辫子，他所做的所讲的所做的，完全和曾祖父们一致。从此以后，家里的思想阵地已整个被新派的势力占领了。

辛亥革命之风吹进了家乡，更吹进了曾祖父的心中，他作为同盟会的成员，理所当然要履行职责，为推翻腐败无能的满清政府作出最大的努力。龙凤奄原本是一所有着数十年的寺院，占地三十多亩，里面有六十多个僧人，自从辛亥革命的思潮洗涤江南后，一些先知先觉的同盟会活动领导者，已从剪辫子的表面现象深入到了摒弃腐朽落后的文化高度。于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要将分散的家庭私塾教育集中办成新型的现代教育，从单纯的儒教走向综合的西学，困难重重：一是教学内容单调，私塾多为家庭教育，教的多是三字经、四书五经、左传春秋等传统的儒学，要加入西式的内容一时难以接收；二是师资十分缺乏，稍懂一点体育、地理、数学、外语的教员都集中在城中，很少有人愿意去乡下任教；三是没有合适的教学场所，无法集中教学。于是曾祖父就带领家乡一帮青年对龙凤奄进行了一场暴风骤雨式的革命。他们清出了寺院中毫无生机的木菩萨并付之一炬，这又让多少信男善女泪眼长流，他们宁愿让自已的子女接受愚昧，也不愿请出菩萨，将寺院办成学校接受先进的教育。曾祖父为首将龙凤奄改变成了桂林完小，并从岳阳城中请来了教师，这在家乡近代教育历史上开创了新学的先河，谱写了一曲动人的和弦，从此，家乡以杨一楚、刘大杰为代表的一批批爱国青年走出了山村，走向了世界……

历史的车轮又已碾过了百年，当年的龙凤奄成了百年前家乡有名的学校，1949年解放后又将这所学校拆除，并将土地改成了良田。1980年家乡再次择地新建学校，就取名桂林完小，立牌纪念百年前以曾祖父为首废龙凤奄，兴办学校的事迹。

纪念曾祖父杨伯雍办学

二〇一一年五月于湘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