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同盟策反,清朝追捕
1912年的腊月已近新春,岳阳乡下的老家,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过新年了,有的在腌制腊肉,有的在添置衣裳,日子如往常一样平平静静地走着。可是一场凛冽的北风将杨仲谦吹到了老家。他本在北大上学,已有好几年没有回来了,这次突然回家却是作为一个“政治逃犯”逃到家里来临时避难的,同来的还有他新婚的第二个妻子曹荷清,因是“政治逃犯”所以一进家门就躲藏了起来。
原来仲谦加入了中国同盟会,在北京大学就参与了与保皇派的激烈论战,并参加了反清武装起义,导致了清朝专制统治的覆灭。辛亥革命后的1912年元旦,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创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共和政体。但同年2月,袁世凯在帝国主义支持下,采用军事威胁和谈判相结合的反革命两手方法,窃取了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职务。袁世凯就发动反革命内战,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镇压了国民党人发动的“二次革命”,他一方面竭力破坏辛亥革命的民主成果,加紧专制独裁统治的建立;另一方面大肆出卖国家的主权,极力寻求帝国主义的支持,为复辟帝制积极作准备。仲谦就是在这种历史环境下逃回家的。
此时年渐近,愁渐浓,乡下的风声也一天天地紧了起来。袁世凯做了皇帝,正在捕捉辛亥革命党人。仲谦就像一只老鼠一样,一天到晚总是偷偷躲躲的,家中人来人往,为了避人耳目,过了几天,仲谦一个人,就住到对面方家村子方四先生的学堂里去了。一间小小的房子,平日是方四先生睡觉的,现在那房里加了一张铺,一张小桌,仲谦就躲在那里面,看看书,写写信,不大同什么人来往,当时的刘大杰每天就在这里读书,上学散学的时候,替他带来带去一些干净或是换洗的衣服,有时候也带些酒菜去。有时的晚上,仲谦也偶然回到家里去看一看,但从不肯在家里住。那怕到了一两点钟,他还要回到方四先生的学堂里去,新年的前两三天晚上,仲谦从方四先生的学堂里回到家里来。正在围着火盆谈话的时候,看见做长工的杨福春,慌忙地跑进来了。
老爷!来了兵,福春吓得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兵?大哥伯雍连忙问。
十七八个,都有枪。现在正停在下屋的茶棚子里,好像是在打听老爷家里的事。我听了两句,知道不好,立即跑回来报信的。
仲谦一听,就跳了起来,对福春说:“大门并好了没有?”关好了。福春回答。
福春,你快去预备一盏灯,我们从后园里逃。仲谦一面说,一面拿了一点钱放在身上,就出了房门,边向后园里跑去边同娘讲:妈妈!他们要扣的是我,对于女人是不要紧的,你们不要怕,他们来问到我的时候,只说我在外面没有回来。现在就派人去找方四先生和新二爹来(家乡的乡绅),我要和他们来与清兵交涉。大哥(也是同盟会成员)!你也避避。我现在逃到长沙去,到了就会有信来的。
我也跟着你去吧,荷清也突然带着哭声地说出这句话了。
你发了疯,牵牵挂挂地干什么。你就不顾全他的性命吗?
高祖母林夫人气愤愤地骂她了。
这时候福春已经提了灯来,伯雍、仲谦两兄弟一齐出了园门,向那边竹林里走了,最后是仲谦对荷清说:“荷清,你放心吧,我到了长沙会再派人来接你的,你一定要在家里呆着,行吗?”
一会儿后,十七八个清兵,果然在外面叫门了,开了门,他们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立即叫出了仲谦的名字,说他参与了反对清朝庭的起义,他们是奉命来追捕的。高祖母林夫人不慌不忙地指着大厅上方悬挂着光绪皇帝钦赐的“柏节恒春”金匾说:“我家世代受泽皇恩,子孙何敢恩将仇报?况且他们自从去北京读书以来,就已经有三四年没有回过家了,做了些什么事情真不知情,还请各位兄弟高抬贵手”。说完就殷勤地招待了他们。他们听了林夫人的话,一点也不相信,派几个人守起门来,在屋里详详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结果什么影子也没有。这时候,方四先生和新二爹都赶到了,把林夫人说的话意,又重述了一遍,备了酒肉,并将家中准备过春节的物资拿了出来,陪他们吃了夜饭,酒足饭饱,打了牌,那晚上这么多的清兵都就住在杨家。第二天早晨,不知送了他们多少茶钱,他们也就高高兴兴地回到衙门里销差去了。
一段政治避难的插曲就这样划上了它的句号,家里还是喜洋洋地过了1912年的这年春节,仲谦那邦湖湘同盟会的成员又在长沙聚会了,继续开展着反对清朝专制统治的斗争,他们为了国家的福祉,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依旧在不懈地奋斗着……
纪念叔曾祖父杨仲谦
二〇一一年六月于湘潭
附注:
刘大杰:岳阳人,童年在外婆家(杨文贵)中长大,现代学者、作家、翻译家,中国文学学者,曾任上海大东书局编辑、安徽大学教授、四川大学中文系主任、上海临时大学文法科主任、暨南大学文学院院长。建国后,任复旦大学教授兼中文系代主任、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分会副主席、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农工民主党上海市委副主任。他曾长期在大学任教,先后开设过“文学概论”、文学批评”等课程,所著《中国文学发展史》,具有独特的见解,在国内外享有较高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