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唏嘘·第一章·莫为乱世人·3

民国二十二年腊月初三夜子时，陈孟海一家在沉睡中被吵醒，忙不迭的穿衣、点灯。

“砰砰砰、砰砰砰······开门！”外面的捶门声像擂鼓一样急促，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忽明忽暗的闪烁着。陈孟海隐约感到了门外的不祥，嘴里答应着“谁啊？莫打门，就来了······”朝着儿子努了努嘴，儿子小山点一点头，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鸟铳。

看到儿子鸟铳在手，陈孟海略略安心了点，挨近大门，咳咳地清了清嗓子：“不知是哪里的朋友，为何深更半夜来我家？”

话音未落，哐的一声，大门已经被踹开了，陈孟海被门板一撞，一屁股跌坐在地。七八个汉子裹着一阵寒风直冲进来，长短不齐的枪管，指着陈家的每一个人。

小山呆站着，手里的鸟铳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

门外慢慢的走进一个身形长大的汉子，接过一支火把，跨步走到陈孟海的面前，一脸和气：“陈大爷，莫怕。兄弟们断饷了，来跟您借几块大洋过年，只求财，不求命。”

陈孟海认得他，五里河的人都认得他，谢天魁——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谢大少爷······谢大爷，我家世代种田，几亩薄地还不够填肚子，哪来的大洋啊？谢大爷，您就饶了我吧，我们两家祖上还沾着亲呢，我给你磕头了，给你磕头了······”陈孟海捣蒜般的磕了十来个，额头上已经见血了。

“得了，别磕头了，我当不起！只问你一句：有还是没有？！”

“没有···没有大洋，我老汉真的没有大头洋啊！”陈孟海只是一个劲的哭诉，脸上鼻涕、眼泪、口水揉的到处都是。

“来人，上——菜！”谢天奎脸上的横肉在呼喝的同时抖了一下。

小山被推了过来，背对八仙桌，两个小罗罗手脚麻利地将他的双腿分开绑在八仙桌的前面两条腿上，双手反剪交叉，用绳子系在后面的两条桌腿上，脖子上一道绳也连着桌腿。

小山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眼里盯着老爹看，恐惧中带着乞求。

腰带被一个土匪抽了，小山的裤子被扒了下来，两条汗毛密布的粗壮大腿不停地颤抖着，胯下的物件耷拉着，像是一只待人宰割的病鸡。

一个小眼睛的土匪取下了墙上的油灯，看着谢天奎，见谢天奎点头，手里的油灯就向小山的胯下递去。

毛发的焦糊味在空气里弥散，夹杂着小山的哀嚎：“爹！，救我······救我啊！”

陈孟海被两个土匪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双眼冒火，嘴里全部是血，含糊不清的叫：“大爷们，你就是烧死我儿子也没用，我真的没有钱啊······你们就行行好、积点德吧！”

“好个犟嘴的老头，不见棺材不哭？是吧！”谢天奎一转身，手里的火把直直的向小山的胯下捅去。

“啊——”伴着凄厉的叫声，小山晕死过去。

一桶冷水当头浇下，悠悠醒转的小山看看眼前的土匪，又看了看他爹：“爹，我···我受不了，你不说······我说！”

“不要说，不要说呀，儿子······”陈孟海瘫倒在地，绝望地哭号。

小山把头转向谢天奎：“我家的大洋就在······就在······我爹的房里，每条床腿下都垫着青砖，砖下······砖下就是大洋。”

不大工夫，几个土匪捧着四个小瓦罐出来了，往地上一丢，几声脆响后，百十来块大洋躺在褐色的瓦罐碴里，火把的照耀下泛着白晃晃的光。谢天奎扭头看向陈孟海，不知几时，已经晕过去了。

丑时，谢天奎蹲在河坝上吸烟，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几个手下一言不发的站在身后，不远处，陈孟海家的宅子火光冲天，隐隐的有几声哀嚎钻进他的耳朵。

黑暗里走来几个身影，在他面前站住，低声说道：“奎哥，都干净了。”

“嗯，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