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养母为我做拉面 儿时伙伴来相见
我刚进村温作洪已经帮我把我的行李拿上了,一进院门温作洪就喊:“龙奶奶,我叔叔回来了!”我妈急匆匆地从厨房里出来,边在围腰布上擦手边问:“五儿,你叔叔在什么地方?”
我见我妈从厨房里出来了,赶快喊了一声“妈——!”就跑过去握着我妈的手问;“妈——,您好吗?!”
我妈说:“好,好!”说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我说;“妈!我回来了你应该高兴,为什么哭了?”
妈说:“妈是高兴的。看,俺只顾高兴了,什么也忘了。”她一边说一边打起门帘说:“天成日快进屋里。”
她又转脸对温作洪说:“五儿,你明早就骑着车则到家山你姑姑家,给你姑姑说,你天成叔叔回来拉,叫她早点来。”
温作洪“哦”了一声就走了。
我进到屋里我妈就给我倒下洗脸水说:“天成日,你快洗洗脸,俺给你拿毛巾和香皂去。”
我说:“妈——!不用拿了。我有咧。”我就到我的行李里把我的洗脸工具拿来洗脸。我刚洗完脸正在喝水。
我妈又问我说:“天成日,你还没吃饭吧?”
我说:“没啦咧”。(“没啦咧”一词是方言,普通话“我还没有吃例”。)
我妈说:“俺给你煮饭去。”
我妈走后,我就把行李打开,刚把给全家人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好。
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人喊:“妈——!”
我妈说:“媳妇则,天成日回来啦,快把饭给他端过去。”
我爱人姓温名叫梅花,她家是平遥青沙村的人。实际上她并不是平遥青沙村的人。她的原籍是河北元氏县解村人,她爷爷(祖父)名叫刘诚,在家务农。她父亲名叫刘显廷,是个小学教师在河北石家庄教书。思想很进步参加了中国共产党,后来被他的介绍人出卖,国民党逮捕了他。出狱后他怕再逮捕他就带着小女儿刘桂蓉逃离家乡。
自从梅花的父亲带着小女儿逃走后,就留下她和她母亲在石家庄新华市场做点小生意生活。当时,日本鬼子已经占了河北。为了封锁解放区,不让把日用品卖往解放区,特别是咸盐。开始梅花的母亲带着她偷偷往解放区卖咸盐,后来日本鬼子查的紧了,她母亲不能卖了。因为日本鬼子不检查小孩。她母亲就叫她一个人带上三五斤咸盐,坐火车到解放区卖。
有一次她一个人去卖咸盐,在火车上枕着咸盐睡着了。醒来时咸盐也不见了,也不知道火车到了什么地方,想回家,又怕回到家里被母亲责打,也不知道怎么回家,就在火车上哭。有一个铁匠见了就把她领走了,走到山西祁县东坡村和山西平遥县“青沙村”,两交界的一个河沟里不要她了。她肚子饿了,就到祁县东坡村讨饭吃。有人问他说:“你给人家当闺女干不干?”她说:“可以。”人家就引着她到了平遥青沙给三保子家当了姑娘。
有一天,我和我父亲(我第二养父)到“青沙村”卖炭。我用算盘算账,算的很清楚。我岳父三保子就看上了我。后来就把他姑娘就许给了我。我和我爱人可谓是“千里婚姻一线牵”。
只听得听的门帘一响,我爱人温梅花就进来了,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水花(“水花”一词是方言,“水花”是平遥的一种特色面食的“拉条面”也叫小拉面的名字。)她说:“你回来啦!你瞧咱妈,你一回来就给你煮,你最爱吃的水花。……”
“妈--”突然院子里又有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在叫妈。
我爱人“哎”了一声说:“爱平,快来看,你爸爸回来啦!”
这时,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掀起门帘进来了,穿着一身红花灯心绒衣裳,头上梳着两个小辫子,两个红萍果似的脸蛋,胖嘟嘟地还有两个酒窝,进门后就在靠着门边的炕沿边站下,一声不吭。
我爱人轻轻的推了她一下说:“傻姑娘这是你爸爸,快过去唤爸爸。”她这才慢腾腾地走到我面前,歪着脑袋勉勉强强地唤了一声“爸爸”。
我爱人见我碗里的饭吃完了,就说:“爱平,快给你爸爸盛饭的。她一听她妈让她去盛饭去,就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很快拿着碗飞一样地跑出去了。
我说:“还认生咧。”
我爱人说:“从生下就没见过面,怎么能不认生呢?”
我说:“也乖伶俐的。”
我爱人说:“不看是谁的姑娘,你就很聪明,你生下的姑娘能不伶俐吗!”
我笑了笑说:“你道说的怪好听”。
我爱人抿着嘴笑了笑说:“你……”
我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在四川见到你的亲生父亲了。”
爱人惊喜地反问道:“真的?他还好吗?”我说:“很好。我还给你问清父亲的住址了呢。我回单位时带你一起去看他。”
忽然又听的门帘响,又见我姑娘端着饭进来了,她把饭给了我,转过头就对她妈说:“妈!俺奶奶叫你吃饭去。说完就拉着她妈的手出去了。
这时,温作洪又叫我:“天成叔,你看谁来了?”
我心想:他刚走,怎么又叫我?是不是我听错了啊?就听的院里又有人喊:“温生辉(我到了曹璧后起的学名叫温生辉)在家吗?”
我“噢”了一声,连声说:“在,在。”
我跑出去一看,好家伙,来了一大帮,都是我小时候在一块玩的小伙伴有男有女,走在前面的是“小精灵”郭生蓉,后面跟着是“雀儿则”张存让、“眯则眼”任万耀、“喜马日”温生景、“抿抿草”温明彝、“麻狐(狼)”温明枢、“黑六日”温国栋、“赖儿则”温天亮、“说不清”胡广生、“福疙瘩”温华、“不死则”温作均、“灵猿则”温大德、“猴八则”温作周、“三仙姑”郝莲秀、“丑货”李桂花、“散心日”温烈德。……
我一边打起门帘一边说:“快进屋里。”
大家进了屋里,把屋里挤的满满地,炕上、箱子上、地下的凳子上,到处坐的满满地。有两个人嫌屋里太挤,干脆蹲在门外。
我一边从柜板板上拿出一条大重九烟(云南的名牌香烟)散给大家吸,一边唤我爱人说:“梅花!快端开水来。”
听的我爱人“噢”了一声,就见她拎着两个温水瓶和一摞碗来了,她一进来就倒水给大家喝。
我说:“慢点儿倒,这儿有云南名牌茶叶——普耳茶。”
我爱人把茶叶接过去就一碗一碗地给大家倒茶。
“福疙瘩”温华开玩笑说:“温梅花,你可高兴啦?”
我爱人大方地笑着反问道:“老汉(丈夫)回来了能不高兴吗?”
“巧儿则”张存让俏皮地说:“温梅花今和黑间(夜晚)才更高兴咧!”
我爱人生气地说:“巧儿则鬼,你猪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要不是,年爹和年妈黑间日高兴,今天会有你这个坏蛋吗?”
这一句笑话引逗的大家,浑堂大笑。
“喜马日”温生景插口说:“温生辉,你这是从甚么地方回来的?”
我说:“从云南呗。”
“猴八则”温作周问:“云南离咱着儿有多远?”
我说:“有五千多里。”
“赖儿则”温天亮说:“阿呀,有那么远呀!”
“喜马日”温生景问:“你路上走了几天?”
我说:“走了十二天。”
“小精灵”郭生蓉问:“你走了十二天经归(过)几个省?”
我说:“从云南、贵州、广西、湖南、湖北、河南、河北、到咱山西共走了八个省。”
“大嘴”陈振邦问:“你回来是坐汽车,还是坐火车?”
我说:“云南、贵州没有火车只有汽车。我整整坐了六天的汽车,到了广西的金城江才坐上火车,又坐了三天的火车到了河北石家庄,又换车再到太原,到了太原还要换车才能到平遥,再从平遥走路到咱村,一共要走十二天。”
“抿抿草”温明彝问:“云南好不好?”
我说:“有好,有不好……”我就给他们讲起云南四季如春的景象,和云南十八怪来了。
当我讲到“媳妇肚子不大不回来”时,我问:“你们说怪不怪?”
大家说:“真是怪”……
突然院子里有人问:“温光华(我在部队上的名字)在家吗?”
我“噢”一声说:“在!在!——”我赶快跑出去一看,是村支书“塞诸葛”李志正和村长温经通。
我马上跑过去拉着村支书的手说:“老首长,(因为李志正在我们部队南下前他和我一起而且他就是干部)你好!好久没见了,还有村长也来啦,您们都好吗?!
支书、村长两位异口同声问:“你甚么时候回来的?”
我说:“刚回来。”我们正在说话。屋里的一伙人都出来了。
李志正、温经通两位说“怎么,要走啦?”
大家说:“天黑了,我们要回去了。”
我说:“再坐一会吧。”
大家说:“不啦,再来的啦,温生辉再见!”大家招了手就走了。
我赶快打起门帘说:“李书记,村长,快进屋里坐。”
他们进了屋里刚坐在炕上。我就拿出云南的名烟给他们抽。他们说:“我们不会抽烟”。
我又拿出云南的名茶给他们泡茶喝。
我边倒茶边说;“我本来应该去看二位领导,不知道二位领导倒先来看我啦。二位领导多关心我家,我怎么感谢二位领导呢!”
李书记说;“俺们也不是专门来看你的,是有事路过你家门口,听说你回来了,就进来了。两位老人好吗?”
我说:“好,好。”
李书记又问;“家里有什么困难没有?”
我说:“没有,没有。村里的领导对我家很关心,听说我参了军,村里马上就给我家街门上挂上了“军属光荣”匾,领导也经常来我家问候,问有没有困难?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事没有?我父母不论提出什么要求来,二位领导总是尽快给解决,尤其是在过时、过节,村里的领导带者慰问品,领着秧歌队,敲锣打鼓来慰问我家,真是关照的无微不至。我父母叫我多多谢谢村里的领导。”
李书记谦虚地说;“说那里的话来,要谢,谢谢党和人民。为人民打天下,为国家和人民消灭敌人,立下功劳,党和人民叫俺们来慰问,这是俺们应该做的事,可能做的很不够,还谢什么呢!”
我说:“那里,那里,共产党解放了我们,我参加了解放军,是为了保卫胜利果实,我尽了点义务,谈不上什么为人民打天下,为人民立功。二位领导来慰问我家,是二位领导认真执行党的政策,把党和人民的温暖送到我们家来,这是二位领导的功劳,我代表我们全家多多感谢二位领导!”
村长温经通说:“天成日是有恒心的人,你记的记不得俺们一九四五年冬天,一块儿去参军的事啦。因你年纪小没有要你,你就没有参成军,你不灰心,下决心要参军,结果还是参了解放军,这次不但参了军,而且还当了官,真有出息,为咱村里和俺龙叔争了光。”
我说:“那有村长有出息。你现在是堂堂正正的一村之长。我的老首长李书记也一样比我强。”
“赛诸葛”李志正说:“那里,那里,还是你有出息,打下太原时,你还是个小兵,现在已经是堂堂的上尉军官了。打下太原后我因为身体不好,领导照顾我,没让我和你们一块儿南下,叫我回家当了个支部书记,这是党对我的照顾,算什么出息呀。……”
突然院子里有人喊;“龙奶——!李志正在这里吗?”
我听的有人出去看,是队里的会计温明富,就说:“在这儿呢。”
温明富说;“叫我好一找呀!到处都找遍了找不着。俺听说你回来啦,我估计他一定在你这里,果不如然在这里。他边说边进了屋里说,“李书记县里打电话来,叫你赶快到县里开会,快走巴。”
李志正说:“温光华,对不起,县里要我开会。我的走啦,再来看你。”
温经通也下了炕跟着要走。
我说:“村长,怎么你也要走呀?多坐一会儿吧!”
温经通说;“俺也有点事要去办,再来看你好啦!”
我母亲从厨房里出来见两位领导要走问:“怎么刚来就要走呀?再坐一会儿哇。”
李志正、温经通异口同声地说:“龙婶,我们有事不坐啦,再来看你老人家好啦。”说完就和温明富一块走了。
他们走后,我爱人说:“明早我们还要去队里劳动呢,我现在是妇女主任,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我说:“那没问题,我最愿意和大家在一起了。”